眼镜看着屏幕上“厉司霆”三个字，以及其后附带的庞大资料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种极不寻常的状态。
对于他而言，任何情报最终都能归结为逻辑，任何动机都能通过利益进行量化。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超出了他的计算模型。
厉司霆。
京都厉家的唯一继承人，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以乖张狠戾闻名的疯子。
他与楚尘，与林月冉，甚至与整个林氏集团，在过往的所有情报记录中，都不存在任何交集。
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为什么会突然碰撞。
旁边的猴子凑了过来，他负责的是外勤与行动，对这种纯粹的数据分析有些头大。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英俊却透着邪气的男人照片，满脸困惑。
“这谁啊？”
猴子挠了挠头。
“没听说老大跟这号人物有过节啊，咱们的情报网是不是出错了？”
眼镜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另一块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厉司霆近半年内所有的社会关系图谱。
庞大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交织成一张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网。
无数的名字和头像在其中沉浮。
眼镜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扫描仪，迅速过滤掉百分之九十九的无用信息。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巨网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
凌天。
他将凌天的资料与厉司霆的行动轨迹进行重叠比对。
时间，地点，人物，完美吻合。
“破案了。”
眼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谬感。
猴子凑过去一看，更迷茫了。
“凌天？就那个在安阳追嫂子没追上，被老大羞辱了一顿的二世祖？”
“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
猴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厉司霆这种级别的大鳄，亲自下场布局，设下一个百亿级别的陷阱，就为了帮这个废物出头？”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反射着冰冷的数据流。
“不。”
他的声音很轻。
“这不是为了帮凌天。”
“对于厉司霆这种人来说，凌天不是盟友，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让他觉得有趣的玩具。”
“他享受的不是结果，而是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过程。”
眼镜得出了结论。
“他是一个导演，而我们，包括林氏集团，凌天，甚至皇甫夜鹤，都只是他剧本里的演员。”
“他想看一出仙女坠落凡尘，被凡人染指的戏码。”
猴子听得后背发凉。
跟这种纯粹的疯子打交道，比跟那些要钱要命的雇佣兵可怕多了。
与此同时，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楚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最终报告，脸上的慵懒闲适彻底凝固。
厉司霆。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很陌生。
当他看到整个事件的起因，仅仅是因为凌天那时，他先是愣住了。
随即，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甚至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林月冉正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你笑什么？”
“我笑这个世界真精彩。”
楚尘摇了摇头，将手机收了起来。
情敌？
他从始至终，都未曾将凌天那种角色，划入到“敌人”的范畴。
那最多算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可现在，这只苍蝇竟然引来了一头鲨鱼。
就因为自己求爱不得的嫉妒与怨恨。
楚尘忽然觉得，这整件事的性质，从一场商业谋杀，瞬间成了一场极其幼稚，却又无比恶毒的闹剧。
用百亿资金做赌注，用无数人的心血当筹码，只为了满足一个变态的导演欲，和一个败犬的占有欲。
多少有点下作了。
楚尘眼中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意。
他不喜欢当演员。
尤其是在别人的剧本里。
既然这位厉大导演这么喜欢安排剧情，那他不介意，把这个剧本彻底搅烂，再重新写一个。
他再次拿出手机，给眼镜发去了一条新的指令。
“查一下，厉家和皇甫家，最近一年，有没有过任何不愉快。”
林月冉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楚尘捏了捏她的脸。
“别急，我在给你找一把更锋利的刀。”
数据流的传输，几乎在瞬间完成。
眼镜的效率高得可怕。
新的情报很快出现在楚尘的手机屏幕上。
“一年前，南美洲，联合能源开发项目。”
“皇甫集团旗下子公司作为主要投资方，厉氏集团原定为技术与渠道合伙人。”
“项目启动前夕，厉氏集团单方面撕毁协议，突然撤出，导致皇甫集团在该项目上直接损失超过三十亿，并引发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至今未能完全消除影响。”
很好。
楚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皇甫夜鹤那只老狐狸，最是睚眦必报。
这么大一笔损失，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只是因为厉家同样是顶级豪门，根基深厚，不好轻易动手，所以这根刺，一直扎在老家伙的心里。
现在，是时候让这根刺，动一动了。
直接告诉皇甫夜鹤，整件事是厉司霆干的？
不行。
那样太刻意，老狐狸生性多疑，只会以为是自己在借刀杀人，反而会让他产生警惕。
必须让他自己“发现”真相。
楚尘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更加阴损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再次编辑了一条指令，发送出去。
“伪造一份数字证据链。”
“从安阳市那几个被收买的官员账户入手，制造出他们与厉司霆某个心腹手下进行加密联系的假象。”
“痕迹处理得干净一点，但要在一个关键节点上，故意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只有顶级黑客才能发现的‘漏洞’。”
“然后，把这个‘漏洞’的线索，不经意地，‘泄露’到皇甫家网络安全部门的监控范围里。”
“我要让皇甫夜鹤，亲手挖出这个‘真相’。”
办公室里，林月冉看着楚尘脸上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恶劣的笑容，忽然感觉，那个叫厉司霆的家伙，可能要倒大霉了。
楚尘放下手机，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现在，我们可以安心等待了。”
“等一个老家伙，替我们去掀了别人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