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庄园的书房内,楚尘手中的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那个戴眼镜的队员发来的最终坐标。
彩虹街,阿瑞斯古董店。
威廉看着这个地址,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彩虹街是这座城市最混乱的区域,三不管地带,本地警察都不会轻易踏足。”
“那里是黑石家族最早发家的地方,是他们的根。”
楚尘将手机揣进兜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正好,我去拜拜山头。”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彩虹街的街口。
楚尘和另外三名队员下了车。
他们脱下了昂贵的西装,换上了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混入这条街道,就像几滴水融入了肮脏的油污里。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大麻与潮湿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街道两旁的建筑墙壁上,涂满了色彩杂乱,图案狰狞的涂鸦。
几个流浪汉蜷缩在巷口,用麻木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当楚尘他们这几张明显的大夏面孔出现时,街道上原本嘈杂的氛围,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从阴影里,从窗户后,从路边的台阶上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畏惧,也有毫不掩饰的觊觎。
就像野狼看到了几只闯入自己领地的肥羊。
三名身材高大的黑人青年,从一个巷子里晃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那个,脖子上纹着一条蝎子,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蝴蝶刀,刀片在他的指间翻飞,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嘿,伙计们。”
“看起来你们迷路了。”
另外两人从两侧包抄过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眼神贪婪地在楚尘他们身上扫视,似乎在估算能榨出多少油水。
“不如给我们一点问路费,我们或许可以好心地指给你们离开这里的方向。”
楚尘身后的队员,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
楚尘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用动。
他看着面前的三人,脸上甚至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好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看到钱包的瞬间,三名劫匪的眼睛都亮了。
为首那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他伸出手,就要去拿楚尘递过来的钱包。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钱包的瞬间。
楚尘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懒散。
只是手腕轻轻一翻。
那名劫匪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夹住。
下一秒,他手中的蝴蝶刀已经掉落在地。
楚尘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另外两人见状,怒吼着扑了上来。
楚尘看都没看他们。
他提着手里的劫匪,像扔一个垃圾袋一样,朝着左边那人砸了过去。
两人滚作一团。
右边那个已经冲到近前,手中的短刀直刺楚尘的肋下。
楚尘身体微微一侧,轻松躲过。
他的手肘顺势下沉,精准地砸在了对方持刀的手臂关节上。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人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叮地一声钉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楚尘一记手刀已经切在了他的颈侧。
那人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当第一个被扔出去的劫匪挣扎着爬起来时,他的两个同伴已经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楚尘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些许灰尘。
他弯腰,捡起了那个钱包,重新放回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四周。
所有投来的,带着觊觎与不善的目光,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全都触电般地收了回去。
畏惧,彻底压倒了贪婪。
再没有人敢阻拦他们的去路。
楚尘带着队员,径直走到了那家名为“阿瑞斯”的古董店门口。
店面不大,门脸是深色的木质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与周围的破败显得格格不入。
推开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店内的景象,与外面混乱的街道,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旧书卷的气息。
地板是光洁的实木,擦得一尘不染。
靠墙的博古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瓷器,玉雕,还有一些青铜器皿。
每一件都古朴雅致,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华贵。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一张梨花木的书桌后,戴着一副老花镜,低头专注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手中的一枚古钱币。
听到风铃声,他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老人缓缓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浑浊但锐利的目光,越过镜片,落在了走进门的楚尘身上。
他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楚尘的脸。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了然,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
楚尘一眼就认出了他。
大夏考古界的泰斗,李国栋。
十年前,在一次海外联合考古行动中神秘失踪,官方结论是遭遇意外,尸骨无存。
秘闻社动用了很多资源,都未能找到他的任何踪迹。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以一个古董店老板的身份,隐姓埋名地活着。
看来,当年那场所谓的“意外”,并非意外。
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良久,老人放下手中的古钱币,摘下了眼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你的眉眼,很像他。”
“我曾经,见过你的父亲。”
楚尘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环视着店内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仿佛在欣赏普通的商品。
随即,他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缓缓坐下。
他看着眼前的李国栋,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说?”
李国栋看着楚尘,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这个年轻人的轮廓,与记忆深处那个挺拔的身影缓慢重叠。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真像。”
“你们父子俩,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老人从桌下摸索着,拿出了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连同打火机一起,推到了楚尘面前。
“你父亲不抽烟。”
“他说那东西会影响手指的稳定,还有嗅觉的灵敏。”
“在那片吃人的雨林里,这两样东西,比命还重要。”
他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段尘封的往事,一次绝密的联合行动。
他作为考古顾问,楚尘的父亲则是那支负责安保的神秘小队队长。
记忆中,那个男人总是沉默寡言,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所有人感到安心。
楚尘没有碰那根烟。
关于父亲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
李国栋的这番话,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然后迅速消散。
他只是来找人的。
“不久前,是不是有个大夏人来过你这里?”
楚尘的声音平静,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李国栋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楚尘,眼神里那最后一丝属于故人的温情,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看透世事的漠然。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开古董店的糟老头子。”
楚尘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是吗?”
“一个能在大夏官方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在这里隐姓埋名十年的考古界泰斗,只是个糟老头子?”
李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是白头鹰国,不是你们的地盘。”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强硬。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也没有权力在这里对我进行任何审问。”
“我劝你,不要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