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快进。
那只鸽子飞走了。
它离开了那棵树,离开了帕拉迪岛。
它飞越了大海,飞越了高墙的废墟。
此时的世界已经是一片焦土。核冬天的阴云遮蔽了太阳,地面上到处是辐射尘埃和变异的生物。
这只鸟还在飞。
它没有目的地,也不找食物。
它只是机械地扇动翅膀,向着地平线飞去。
“它在干什么?”星野伦问。
“寻找自由。”
贞子嗤笑一声,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哪怕变成了脑容量只有核桃大小的鸟,‘进击的巨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想要不断前进的本能依然在驱动它。”
“塔塔开塔塔开”
贞子语气里满是嘲弄。
“哪怕世界都毁灭了,哪怕人类都死光了,这只鸟还在‘塔塔开’。多么感人,多么愚蠢。”
画面中,那只疲惫的鸽子终于飞不动了。
它落在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
岩石很平整,像是一张餐桌。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风卷着沙砾,发出呜呜的怪啸。
突然。
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皮肤白皙,指节修长。
这只手轻轻握住了鸽子。
鸽子拼命挣扎,扑腾着翅膀。
镜头拉远。
星野伦瞳孔剧震。
那个穿着白色西装、胸口别着红玫瑰的男人,正坐在荒原的一把高背椅上。
路西法。
在这个满目疮痍、连蟑螂都快灭绝的末日世界里,他依然一尘不染。
路西法微笑着,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鸽子的羽毛。
“这就是那个搅得我头疼了几千年的‘自由意志’吗?”
他把鸽子举到眼前,像是在鉴赏一件古董。
“啧啧啧,真可怜。”
“为了那点可笑的自由,把世界变成了废墟,把自己变成了禽兽。
“值得吗?
鸽子听不懂。
它只是疯狂地啄着路西法的手指,想要飞走。
“别急。”
路西法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团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
紧接着,一套精致的银质餐具、一瓶红酒、一罐海盐,还有几株新鲜的迷迭香,凭空出现在那块黑色岩石上。
星野伦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有了某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他想干什么”星野伦喃喃自语。
画面里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既然你不愿意回到‘道路’,不愿意成为我的电池。”
路西法抓起那把迷迭香,在鸽子身上扫了扫。
“那就换一种方式回归吧。”
“我很饿。”
“这种名为‘极致自由’的灵魂,烤起来应该很有嚼劲。”
咯嘣。
一声脆响。
路西法没有用刀,只是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鸽子的脖子歪向一边。
挣扎停止了。
星野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股幻痛让他差点窒息。
接下来的一幕,变成了r级恐怖片。
路西法熟练地拔毛,去内脏。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奏钢琴,每一根羽毛的飘落都带着某种韵律。
金色的火焰舔舐着那具小小的躯体。
滋滋——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爆发出诱人的香气。
路西法撒上海盐。
“真是讽刺。”
路西法一边转动着烤架,一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追求了一辈子的自由,最后却变成了我的一顿烧烤。”
“不过没关系。”
“吃了你,这一轮的收割就算圆满结束了。,会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帮我把下一轮的农场建设得更完美。”
烤好了。
金黄,酥脆。
路西法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然后,他撕下了一只翅膀,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嗯”
路西法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有点苦。阿克曼的眼泪吗?”
“还有点柴。看来这就是所谓‘不屈’的口感。”
“不过总体来说”
路西法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味道不错。”
井底。
星野伦跪在地上,干呕不止。
看着“自己”被那个恶魔一点点吃掉,这种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
“别吐了。”
贞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戏才刚开始。”
画面里。
路西法已经吃完了整只鸽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
一股庞大的、无形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耶格尔灵魂中蕴含的全部力量,以及进击巨人几千年的记忆总和。
路西法的气息在暴涨。
他满意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时间线。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他突然皱了皱眉。
“嗯?”
路西法捂住肚子。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吃坏了肚子,而是他感觉到,刚才吞下去的那股能量里,少了一块。
最核心、最坚硬、也是最关键的那一块“灵魂碎片”。
不见了。
就像是吃掉了一个核桃,却发现里面的仁是空的。
“谁?”
路西法猛地回头,金色的瞳孔扫视着这片荒原。
“谁敢从我嘴里抢食?!”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路西法愤怒地咆哮,一拳轰碎了那块黑色岩石。
但他找不到。
那个小偷做得太隐蔽,太快,甚至利用了他吞噬时的那一瞬间松懈。
井底。
贞子关掉了银幕。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她伸出手,掌心摊开,递到星野伦面前。
“看。”
星野伦抬起头。
在贞子那苍白的手心里,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
那光点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散发出的光芒,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倔强。
那是“自由”的余烬。
“就在他把鸽子脖子拧断的那一瞬间。”
贞子看着那颗光点,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出手了。”
“我是地狱星的细胞,我是这个世界的bug,我可以短暂地欺骗那个系统。”
“我制造了一个假的‘灵魂核心’塞进了鸽子肚子里。”
“而真正的你”
贞子指了指那颗光点。
“被我偷回来了。”
星野伦看着那颗光点。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我的。”
贞子收回手,将那颗光点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口。
“哪怕变成了烤肉,哪怕变成了残渣。”
“你也只能被我吃掉,或者被我藏起来。”
“路西法?那个穿白西装的装逼犯,他不配。”
贞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病态而狂热的笑容。
“但是,偷回来之后,有个问题。”
“你只剩下一个残缺的灵魂碎片了。”
“没有肉体,没有记忆,甚至连自我意识都快消散了。”
“我必须立刻给你找个新家。一个路西法暂时注意不到的、充满了‘爱’与‘生命力’的地方,来温养你这颗快要熄灭的种子。”
贞子在大脑里飞快地搜索着。
在这个已经被路西法改造成“矩阵农场”的世界里,哪里还有这种地方?
直到。
她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数据流,看到了那个名为“东京”的舞台。
看到了一位正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十六岁少女。
星野爱。
那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此充满了谎言却又无比真挚的“爱”。
那是路西法最喜欢的“顶级食材”。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是灯下黑。
路西法在等待星野爱成熟,等待收割她的那一刻。
他绝不会想到,有一只小老鼠,会把一颗名为“毁灭”的种子,偷偷塞进这个顶级食材的肚子里。
“就是她了。”
贞子低语。
“一个用谎言编织爱的偶像。”
“一个最完美的容器。”
贞子看向星野伦,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于是,我把你塞进了她的肚子里。”
“顺便”
贞子眨了眨眼。
“为了不让你孤单,也为了给路西法多添点堵。”
“我把另外两个在‘道路’里迷路的小鬼魂——一个偶像宅医生,一个绝症萝莉,也一起打包塞了进去。”
“买一送二。”
“这就是星野家三胞胎的由来。”
星野伦张大了嘴巴。
逻辑闭环了。
所有的一切,前世的因果,今生的羁绊,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他不是意外转生。
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偷渡”。
他是贞子从恶魔餐盘里抢回来的那块肉。
“那现在呢?”
星野伦站起身,眼神中的迷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想要踏平世界的少年的狠戾。
“既然我没死。”
“既然我知道了真相。”
星野伦看向头顶那片虚无。
“我是不是该回去,给那个穿白西装的混蛋,准备一顿回礼了?”
贞子笑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几万年。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