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刺眼的光。
不是“井”底那惨白的银幕光,而是带着温度、透过丝绒窗帘缝隙钻进来的晨曦。
星野伦猛地睁开眼,贪婪地吞咽着空气。那种在“井”底看了几万年默片的窒息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做噩梦了?”
身边传来一个慵懒且软糯的声音。
一只温热的小手贴上了他的额头,带着淡淡的牛奶香气。
星野伦转过头。希斯特利亚穿着丝绸睡裙,金色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正担忧地看着他。她是这个新艾尔迪亚帝国的女王,也是他的妻子。
星野伦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眼神从迷茫,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看透世俗的苍凉。
“希斯特利亚。”星野伦抓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其实是一群被圈养的猪,你会信吗?”
希斯特利亚眨了眨眼,另一只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欠:“你是说马莱那边的骂人话?他们一直叫我们要被驱逐的家畜。”
“不,不是比喻。”
星野伦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他没有在意,眼神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个世界,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太阳,甚至我们引以为傲的历史全都是假的。”
“有人建了个巨大的农场。”星野伦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沙砾,“每隔一段时间,等人口繁衍到一定数量,等我们的喜怒哀乐发酵到最浓烈的时候,农场主就会降临。”
“他会用战争、瘟疫、巨人,把我们全部杀光。”
“这叫收割。”
“我们以为自己在为了自由而战,其实只是在帮他把肉质锻炼得更紧实一点。”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星野伦喘着粗气。他以为希斯特利亚会恐惧,会尖叫,或者至少会质疑他是不是疯了。毕竟这个真相太沉重,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正常人的世界观。
然而,希斯特利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随后,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幽幽地说道:
“所以呢?”
“所以?”星野伦愣住了,“我们在被当成饲料啊!这难道不可怕吗?”
“是很可怕。”希斯特利亚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但比起那个什么农场主你刚才在梦里喊了三笠的名字一共一百零八次,这事儿是不是更要命一点?”
星野伦:“”
空气凝固了。
星野伦那张刚才还苦大仇深、准备对抗神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那是”他结结巴巴,大脑飞速运转。
在井底看电影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三笠守寡的一生,当时情绪有点激动但喊出来了吗?还喊了一百零八次?这女人在数吗?!
“我就知道。”希斯特利亚冷笑一声,将被子一裹,翻身背对着他,“什么世界末日,什么农场主,都是借口。你心里果然还是忘不了那个围巾女。”
“不是,你听我解释,这关乎人类存亡”
“我不听!我也要围巾!红色的!现在就要!”
星野伦捂住脸,长叹一口气。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虽然写满了戏谑和嫉妒,但在最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她在害怕。
她用这种无理取闹的方式,在确认他的存在,确认这份“虚假”的温暖是否还在。
星野伦反手扣住她的十指,眼神从慌乱变得冷冽如刀。
希斯特利亚怔了一下。
随即,她把头埋进星野伦的胸膛,肩膀微微耸动。
“笨蛋。”
一个小时后。
新艾尔迪亚帝国,王宫最高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橡木圆桌旁,坐着三个人。
星野伦坐在首位,身穿笔挺的黑色军服,肩章上的自由之翼熠熠生辉。
左手边,是留着干练短发、腰间别着双刀的三笠。
右手边,是已经蓄起胡须、眼神深邃的阿尔敏。作为帝国的总理大臣,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从海螺里倒出来的沙子。
“你是说”
阿尔敏放下沙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这几千年的历史,包括巨人大战,包括墙壁,甚至包括我们的出生,都是被设计好的?”
“对。”星野伦点头,“就像是舞台剧。我们是演员,也是道具。”
他看向阿尔敏。
“阿尔敏,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阿尔敏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那是星野伦在这个时间线里,利用“始祖之力”强行开启科技树后,绘制出的最精确地图。
“确实,太完美了。”
阿尔敏的手指划过大陆的轮廓。
“资源的分布,气候的变化,甚至洋流的走向一切都太恰到好处了。就像是为了引发战争而特意设计的。”
“比如这里。”阿尔敏指着中东地区,“石油和水源完美重叠,只要有人口,就必然爆发冲突。”
“还有这里,马莱和艾尔迪亚的地理隔绝。”
阿尔敏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以前以为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个为了斗兽而精心搭建的竞技场。”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的科技树这么畸形?明明能造出立体机动装置这种违反物理学的精细设备,却在内燃机上卡了几十年?”
“因为‘剧本’不需要。”星野伦冷冷地接话,“农场主不想让羊群跑得太快,也不想让羊群太聪明。他只需要我们互相厮杀,产出绝望。”
“绝望”阿尔敏咀嚼着这个词,“那是他们的食物吗?”
“或者是燃料,或者是货币。谁知道呢。”星野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管是什么,我不打算再当饲料了。”
“你要做什么?”三笠问。
“告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