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风暴隼的尖啸在营地外持续了约半个小时,最终被更狂暴的能量乱流声吞没。它没有选择硬闯被多重护盾和自动火力守护的营地——这些能在风暴带外围生存到裂变境的生物,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精准判断。受伤的猛禽放弃了显然得不偿失的强攻,盘旋几圈后消失在灰暗的天际,只留下被其翼刃切割得一片狼藉的远处岩柱。
危机暂时解除,营地内的气氛却并未放松。
“能量护盾峰值消耗百分之二十二,三号自动炮塔导轨轻微变形,需要调整。备用能源消耗在预期范围内。”老库克快速汇报着战损情况,手里拿着检测仪,在防御工事间穿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如常。
小玲则埋头在通讯控制台前:“能量乱流对精神波中继干扰加剧,稳定通讯半径缩减到两公里。我调整了过滤算法,勉强维持基础信号,但数据带宽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巴顿检查着队员们的状态,刚才的紧张追击和高度戒备让几个化生境的队员脸色发白,气息不稳。“都别愣着!补充水分和能量剂,检查各自武器弹药!阿鬼,带两个人去把外围被风暴隼气流破坏的传感器修一下!岩石,盯着东北方向,那畜生可能杀个回马枪!”
营地如同一台经过短暂过载后迅速自检、调整的精密机器,重新恢复高效运转。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慌乱。能跟着林狩来到这里的,都是“铁爪”最硬的骨头。
林狩将装有“碎空晶粉”和五片“虚空翎羽结晶”的容器交给老库克。“尽快分析这些材料的详细特性,评估其对‘龙骸’计划的潜在辅助价值。尤其是结晶,注意其空间稳定性的具体参数。”
“明白!”老库克如获至宝,捧着容器快步走向他那辆堆满仪器的“山猫”车。
林狩则走到营地中央相对平整的空地,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闭目凝神,仔细回味刚才与剃刀风暴隼那短暂却凶险的交手。
裂变境后期的源能,配合《破军劲》的穿透奥义与雷霆之力的极致压缩……那一枪,几乎抽掉了他体内近一成的源能,但效果也是显着的。风暴隼裂变境初期的防御,加上其特有的金属化生物结构,竟然被一枪破防,留下实质性创伤。
“压缩……穿透……还有时机。”林狩默默总结。在狭窄裂缝中,他利用了环境限制,选择了最省力也最有效的反击方式。如果是在开阔地,面对风暴隼的绝对速度和空中优势,战斗绝不会这么简单。可能就需要动用范围更大的撼地力场进行限制,或者依靠鹰眼的远程狙击创造机会。
“对环境的高效利用,对自身力量最经济、最具针对性的投放,这才是裂变境后期该有的战斗素养。”林狩心中明悟。单纯的能量堆积和威力炫耀,在剃刀风暴带这种危机四伏、补给困难的地方,是取死之道。
他调整呼吸,《千钧壁垒诀》缓缓运转,恢复着消耗的源能。同时,《凝神篇》的心法也在持续,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索、适应着周围狂暴而混乱的能量环境。每一次精神力的延伸和收回,都像是进行着一场微型的淬炼,让他的感知在混乱中变得更加敏锐和坚韧。
时间在等待与准备中悄然流逝。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以林狩划定的五公里范围为活动区,展开了有条不紊的探索和适应。
白天,由巴顿和鹰眼轮流带队,以三到四人为一组,携带充足装备和通讯中继器,对周边区域进行网格化侦察。他们的任务很明确:绘制详细地形图,标记能量异常点、潜在危险区域,如不稳定的空间裂隙簇、辐射尘沉积区、疑似强大变异兽巢,并尽可能收集一切可能有用的资源样本——特殊矿物、变异植物、甚至是某些蕴含规则碎片的能量凝结物。
这些探索充满风险。第二天,锤子带领的小组在东北方向三公里处一片结晶谷地,遭遇了一群潜伏在晶簇下的“影刃蜥蜴”。这种怪物只有狼犬大小,但皮肤能折射光线达到近乎隐形的效果,速度极快,爪牙带有神经毒素。小组猝不及防,一名队员被划伤大腿,瞬间麻痹。幸亏锤子反应迅猛,用震撼弹制造强光和巨响扰乱蜥蜴,鹰眼小组及时远程支援,才将人抢回来。代价是消耗了不少解毒剂和精力,那名队员需要休息至少两天。
第三天,阿鬼和山猫的小组在西面一片看似平静的砾石滩,发现了一种能够缓慢移动、伪装成石头的“吞岩怪”。它们个体威胁不大,但数量众多,一旦被围住,会被分泌的强酸粘液困住并慢慢消化。小组利用喷火器和爆炸物开路,艰难脱身,带回了几块吞岩怪的核心酸囊,杰克或许能从中提炼出有用的腐蚀剂或抗酸材料。
每天晚上,各小组都会将白天的探索数据、样本和遭遇汇总。老库克和小玲负责整理分析,将信息录入不断完善的区域数据库。林狩则会听取汇报,评估风险,调整第二天的探索方向和策略。
探索有损失,但也有收获。除了最初发现的“碎空晶粉”和“虚空翎羽结晶”,他们又陆续找到了一些零星的能净化杂质的“净火余烬”、能提升五感敏锐度的几块品质不错的“晶尘月华”,甚至在一片被雷暴频繁光顾的山坳里,采集到少量“磁暴雷种”的残留能量结晶——这东西对雷山那样的雷电系能力者或许是宝贝,对林狩也有参考价值。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周边环境的了解日益加深。哪里相对安全可以快速通行,哪里需要绕行,哪些变异生物是领地性强但不会主动远离巢穴,哪些是游荡的掠食者需要格外警惕……这些用经验和风险换来的情报,在未来穿越风暴带时,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林狩自己的修炼也未曾松懈。除了每日例行的源能恢复和精神力淬炼,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营地附近相对“温和”的能量乱流,进行一种更激进的尝试——将一丝源能引导至体表,模拟护体罡气,主动承受紊乱能量的冲刷和切割。
过程极其痛苦。那些游离的空间能量碎片和狂暴的雷粒子,如同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和针尖,反复摩擦、刺击着他的源能防护。护体罡气不断被削弱、撕裂,又被他迅速调动源能修补。这不仅是对源能掌控力的极限考验,更是对意志力的残酷磨炼。
仅仅坚持几分钟,他就会大汗淋漓,脸色发白,体内源能如沸水般翻腾。但他坚持每天进行两次,每次时间缓慢增加。效果也是显着的,他对源能的微观操控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护体罡气的韧性和自适应恢复速度明显增强,甚至对空间能量的细微波动也产生了一丝模糊的“预感”。
铁牙和铁脊同样在适应和成长。铁牙依靠其敏锐的嗅觉和感知,成了营地外围最好的预警哨兵。它似乎逐渐适应了这里混乱的能量环境,能够从繁杂的气味和能量残留中,分辨出哪些是自然现象,哪些是生物活动痕迹,甚至能提前十几秒预警小型空间裂隙的生成。林狩能感觉到,通过【生命联结】,铁牙的感知能力在压力下正在发生某种良性的异变,对空间和能量更加敏感。
铁脊则简单粗暴得多。这头裂变境初期的巨獒,以其强悍的肉体和能量抗性,硬扛着风暴带外围的能量侵蚀。它不太喜欢这里稀薄又充满怪味的空气,但对战斗的渴望丝毫未减。在巴顿带队探索时,铁脊往往是开路先锋和肉盾,其厚实的皮毛和金属化的骨骼,帮小队挡下了不少突如其来的能量溅射和物理袭击。几次实战下来,它与巴顿和队员们的配合越发默契。
日子在紧张、枯燥又不乏惊险中一天天过去。距离星图推算的空间潮汐稳定期,还有十三天。
第七天傍晚,探索归来的小组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是鹰眼带领的小组。他们今天深入到了东北方向约四点五公里处,一片被称为“回音谷”的复杂岩洞区域。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不止一处的、近期人类活动的清晰痕迹。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蔚蓝生命或‘锈火’的风格。”鹰眼在汇报时,脸色严肃,调出战术记录仪拍摄的画面,“脚印很杂乱,至少有四到五种不同的靴底花纹,磨损程度不一,说明不是统一制式装备。我们在几个岩洞入口发现了简易的隐蔽营地残留——用石块垒砌的防风墙,熄灭不久的灰烬,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小指粗细的金属管。“能量信号发射器的残骸,型号很老,但改装过,功率不小。触发式,应该是用来预警或标记路线的。”
“能看出是哪方面的人吗?”林狩问。
“很难。”鹰眼摇头,“装备杂牌,行动痕迹刻意做了模糊处理,但有很强的野外生存和反侦察意识。从灰烬的余温和脚印的新鲜度判断,他们离开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在一个岩洞里,发现了这个。”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面岩壁。岩壁上,有人用某种尖锐工具,刻下了一个简陋却透着一股凶悍之气的图案:一个骷髅头,嘴里叼着一把滴血的弯刀,背景是扭曲的闪电。
“血刃骷髅帮……或者类似标志的掠夺者团体。”巴顿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皱,“这些渣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风暴带外围除了危险,没什么油水可捞。”
“未必是来捞油水的。”林狩盯着那个图案,眼神微冷,“可能是受人雇佣。雇佣兵,或者……某些势力放出来的探路石和搅屎棍。”
他想起了雷山之前的情报,关于“锈火”势力也在加强对风暴带外围的渗透。这些杂牌武装,会不会是“锈火”雇佣来,替他们探查外围情况、甚至故意制造混乱的棋子?
“加强营地夜间警戒等级。探索范围暂时收缩到三公里内,重点监控‘回音谷’方向。”林狩下令,“另外,小玲,尝试捕捉空气中可能残留的、非自然的通讯信号波段,哪怕再微弱。老库克,检查我们所有的设备和车辆,有没有被外部信号被动标记或入侵的可能。”
“是!”
未知的人类势力出现,让原本只面对自然环境和变异兽威胁的营地,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在剃刀风暴带这种地方,有时候,人比怪物更危险。
第八天,相安无事。
第九天上午,林狩在进行日常的能量抗性修炼时,体内奔流的源能突然出现了一丝奇异的悸动。那并非突破的征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周围空间能量规律的模糊感应。
他停下修炼,若有所思地望向营地外狂暴的风暴壁垒。在那里,无数混乱的能量流、空间碎片和规则乱象,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场”。之前他只能感受到其混乱和危险,但此刻,在经历了多日的感知淬炼和对“虚空翎羽结晶”的初步研究后,他似乎能隐约“看”到其中一些能量流动的“脉络”。
虽然依旧模糊不清,充满变数,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进步。意味着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承受或躲避这里的能量环境,而是开始尝试去理解、甚至在未来可能去有限度地利用。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新感悟中时,负责通讯监听的小玲突然发出一声低呼:“头儿!捕捉到一段非常短暂的加密信号脉冲!来源方向……正东偏北,距离不确定,但肯定在十公里以内!信号结构很古怪,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常用编码,强度不高,一闪即逝,像是……测试信号或者短促汇报!”
林狩眼中精光一闪。
东偏北,正是“回音谷”的大致方向。
“能破译内容吗?”
“完全不能,加密方式从未见过。但信号特征我记录下来了。”小玲快速操作着,“需要持续监控吗?这种信号很可能有反追踪机制,主动扫描容易打草惊蛇。”
“被动记录,不要主动探查。”林狩果断道,“标记信号出现的时间和大致方向。如果再次出现,重点记录。”
“明白!”
人类的踪迹,神秘的信号。风暴带的平静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林狩走回自己的帐篷,从行囊中取出那枚得自锈蚀荒原战斗的、指甲盖大小的“空晶石髓”碎片。银白色的晶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内部仿佛有微缩的星河缓缓旋转。
他将碎片握在掌心,一丝源能缓缓注入。碎片微微发烫,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与他自身开始变得敏锐的空间感知隐隐呼应。
“时间不多了。”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帐篷,望向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风暴壁垒。
还有十一天。他们必须在这十一天内,做好一切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意外,然后抓住那稍纵即逝的七十二小时窗口,闯入裂隙,寻找那渺茫的“虚空鲸髓”。
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