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渐渐平息,露出黑星永远昏暗的天空。暗物质星云的辐射在光柱周围形成了一圈彩色的光环,像上帝遗落在地狱的项炼。雷克斯和洛根一前一后,朝着那道淡紫色的光柱狂奔。
沙漠在他们脚下飞速后退,被踩碎的辐射水晶发出“噼啪”的脆响,爆裂的瞬间释放出短暂的蓝光。
一路飞奔中,雷克斯能感觉到,伴着机械臂的紫光与光柱的距离越来越近,脑海里的吟唱声渐渐变成了某种立体地图,清淅地指引着他们穿越废弃的矿道和辐射裂缝。
恍惚间,他甚至能“看到”矿道深处隐藏的能量节点,那是黑星采矿时代留下的能量站,此刻正在母株的影响下重新激活,发出嗡嗡的低鸣。
身旁洛根的呼吸声已越来越沉重,土黄色的结晶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让他说话都变得困难。“雷克斯……你知道吗……当年我和清道夫……是同期的改造兵……”他咳出一口带着结晶的血,“他妹妹……就是被母株孢子感染……变成了只会吞噬能量的怪物……最后是我……亲手杀了她……”
雷克斯沉默地奔跑着,没有接话。他想起自己在实验室里见过的记录,母株孢子的感染率是百分之百,一旦被感染,改造人会逐渐失去意识,变成只知道吸收能量的畸变体,最终在能量过载中爆炸。洛根对清道夫的恨,或许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复杂。
“但他错了……”洛根突然笑了,露出满口被结晶复盖的牙齿,“母株不是怪物……是警告……警告我们……别太贪婪……”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跟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雷克斯伸手扶住他,这才发现洛根的心脏部位已经完全结晶化,不再跳动。支撑他行动的,是沙虫基因最后的本能。
“不用管我……”洛根推开他的手,指着前方,“光柱下面……就是当年的实验基地入口……凯的父亲……就是那里的研究员……”
雷克斯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点了点头。他知道,洛根是在用最后的生命拖延时间,让他能赶在清道夫前面到达基地。
他开始加快速度,机械臂发出的紫光甚至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光轨。脚下的沙漠正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布满裂痕的金属地面——那是实验基地的外层结构,已经被岁月和辐射侵蚀得不成样子。
光柱的源头就在前方,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穹顶,穹顶中央有个不规则的破洞,淡紫色的能量流正从破洞里不断喷涌而出,就象一条连接天地的巨龙。
雷克斯能感觉到,机械臂里的共生体正在欢呼,那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兴奋。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机械臂里的“钥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从自己逃出帝国实验室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黑星的风裹挟着沙粒,打在他的身上,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那些在废料场挣扎的拾荒者,那些在裂缝中牺牲的海盗,渠道里那个攥着压缩饼干的孩子,还有正在用生命为他铺路的洛根。
他必须往前走,哪怕前方是比清道夫的能量丝线更黑暗的深渊。
在他们身后,三号避难所的监控室里,凯正站在屏幕前,眼睛紧紧盯着雷克斯机械臂上与母株光柱同步闪铄的纹路,她脑海中盘旋着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那句话被红笔圈了无数次,墨迹都快透纸背了:
“母株不是恩赐,是宇宙给改造人设下的牢笼,而钥匙,从来都不是用来打开牢笼的。”
她的身后,那个缺腿的孩子正抱着压缩饼干,睁着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光柱,突然小声说:“凯姐姐,那光好漂亮,像妈妈说过的星星。”
凯没有回头,而是迅速地将父亲的日志塞进背包,又抓起那把改装电磁步枪。避难所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闪铄,扩音器里传出门卫嘶哑的声音:“清道夫的后援队来了!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
凯深吸一口气,拉开监控室的门,外面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孩子和受伤的海盗。她举起电磁步枪,枪身刻着的前主人名字在红光下格外清淅——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想活下去的,跟我走。”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去极点,雷克斯在那儿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