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雷克斯的机械臂劈开最后一道能量屏障并冲进这栋建筑物，眼前的一切顿时让他愣在原地。
目力所及，是一间可以用壮观这个词来形容的圆形大厅，接近三十迈克尔度的顶部，还覆盖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穹顶，穹顶下则是直径超过百米的空间，无数根金属渠道从周围墙壁伸出，在大厅中央位置汇聚成一个镂空的平台结构。
通过那些渠道中间的一部分透明管壁，能看到渠道内部流淌着淡绿色的液体，其间还漂浮着一些细碎的发光颗粒——雷克斯立即认出，那是高度浓缩的“s”孢子，目测纯度远超黑星黑市流通的任何批量。
更诡异的是，那巨大的穹顶上现在赫然出现若干破洞，有淡紫色的光柱从这些破洞中倾泻而下，那些光柱落地处，竟有一株株植物正在钢铁地面上直接生根发芽，长出正在四处蔓延的半透明藤蔓，部分藤蔓的顶端结出一个个眼球状的花苞。
更令他不寒而栗的是，那些花苞正无风自动，就象一颗颗真的眼球般来回张望着什么！
“别碰那些东西。”清道夫队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声带被损伤般的沙哑。雷克斯闻言立刻转身戒备，只见对方悬浮在距离自己五米开外的半空，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喷气背包的下排气流掀起，露出腰间缠绕的能量丝线——那些丝线的末端，正刺入穹顶内壁的接口，似乎在汲取着某种能量。
“这些渠道连接着地下的母株根系。”清道夫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当年帝国花了三十年，才创建起这套‘能量循环系统’，让母株的孢子能顺着渠道流遍黑星……可惜，他们没能等到收获的那天。”
雷克斯的机械臂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鳞片间的紫光急促闪铄，紧接着他便感到之前一直还能勉强压制的，机械臂中那股思感突然变得异常活跃。
下一瞬间它们竟然顺着爆射的紫光延伸出去，在碰触到一根渠道的瞬间，立刻顺着渠道延伸了进去，接着便触碰到一片冰冷的意识海洋——那是无数改造人的残念，被母株的孢子剥离、溶解，最后绞成一团混沌的能量。
其中最清淅的，是洛根刚才咳出的血珠里残留的沙虫基因意识，此刻正发出绝望的嘶吼，被更庞大的意志不断吞噬。
“洛根已经成了养料。”清道夫队长冷笑一声，能量丝线突然从接口处拔出，在空中织成一张绵密的网，“你以为他拖着半条命也要来这儿，是为了阻止我？他是想趁母株苏醒，用沙虫基因的共生特性，抢占这具‘躯体’。”
雷克斯猛地攥紧拳头，机械臂的能量刃嗡鸣着弹出：“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清道夫队长悬浮着后退，避开能量刃的锋芒，“是他自己太贪婪。沙虫基因能在地下快速蔓延，本就是母株最需要的‘根系载体’，他一来，就成了送上门的养料。”说着他伸手指向平台下方，雷克斯看到那里的渠道正在缓缓鼓起，还能看到土黄色的结晶体在与那里相连的液体里流动，“看，他正在帮母株打通通往地表的信道。”
雷克斯的目光再次扫过四周，这才发现远程的内壁上布满了透明材料制成的培养舱。此刻随着穹顶射下的光线强度不断增加，他看到每个舱体里都浸泡着一具改造人躯体，有的长着鸟类的羽翼，却在腋下生着昆虫的口器；有的下肢进化成了章鱼的触腕，皮肤下却嵌着机械齿轮。
接着他发现清道夫队长的眼光投注的位置，顺着这目光看去，发现那个培养舱里，沉睡的是一个女人，她的身躯整体还是人类形态，手脚尽头却和清道夫一样，长出了一条条能量丝线，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动。
“那是……”雷克斯的呼吸一滞。
“我妹妹，艾琳……”清道夫队长的声音低沉下来，延伸过去的能量丝线轻轻拂过那个培养舱的舱壁，“当年的她，是守夜人里最优秀的精神力者，能和母株的意识共鸣。帝国试图让她做‘活体容器’，结果……”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意识被母株困在了这里，成了连接所有培养舱的‘神经中枢’……”
雷克斯注意到，艾琳的指尖开始缓缓流淌出淡蓝色的微小光点，那些光点顺着培养舱的管线，导入了中央平台的基座。而他的机械臂上，也开始有同样的蓝光在鳞片间游走，与艾琳的光产生了微妙的共振。之前异常兴奋活跃的那个思感，伴着这个变化也平静了下来。
“母株需要三种东西才能完全苏醒：洛根的‘载体基因’，艾琳的‘意识桥梁’，还有你机械臂里的‘激活密钥’。”清道夫队长的能量丝线突然转向雷克斯，“现在，就差最后一样了。”
“你想让我激活母株？”雷克斯的机械臂紫光顿时暴涨，将靠近的能量丝线弹开，“你明知道它会吞噬所有改造人。”
“我要的不是吞噬，是‘筛选’。”清道夫队长眼中闪着疯狂的光：“母株能剥离改造人失控的基因片段，留下最纯净的部分。只要有艾琳的意识引导，它就能变成‘改造人净化器’！到时候，帝国再也不会有畸变体，所有非法改造人都能被‘修正’！”
“修正？”雷克斯笑了，笑声里带着强烈的嘲讽意味，“你把那些被剥离意识的躯壳叫什么？行尸走肉？还是你的‘净化藏品’？”他指向一个培养舱，里面的躯体已经失去了头颅，却在胸腔位置长着一张嘴，正无声地开合著，“这就是你想要的‘纯净’？”
清道夫队长的脸色骤变：“你懂什么！当年帝国有上万改造人因为基因冲突自相残杀，是母株的孢子平息了混乱！它是宇宙给我们的救赎！”
“救赎？”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穹顶入口传来。
下一秒，凯的身影出现在破洞边缘，她的工装裤上沾满了灰尘，仿生皮肤的膝盖处也磕出了明显的裂痕，手中却依然紧紧攥着那把改装电磁步枪。
在她身后跟着那个瘸腿的孩子和另外五个海盗，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从避难所找到的武器，有锈迹斑斑的砍刀，也有能量不稳的激光枪。
“我爸爸的日志里写着，母株是外星文明的‘监狱’。”凯举起电磁步枪，枪口对准了中央平台，“它根本不是自然进化的生物，是被制造出来的‘意识囚笼’，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突破自身种族极限的生命体！”
清道夫队长的能量丝线瞬间绷紧：“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爸爸就是当年的研究员。”凯的声音在整个大厅中回荡，“他发现母株的内核不是碳基结构，而是某种硅基晶体，里面还残留着外星文明的编码！他们创造母株，就是为了防止宇宙中出现‘过度进化’的种族——比如我们这些改造人！”
雷克斯的机械臂突然剧痛，脑海里的吟唱声变成了尖锐的警告。他瞬间感到思维正穿透中央平台，接着便看到平台的基座下方藏着一个拳头大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镌刻着螺旋状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旋转，释放出无形的波动。
“下面确实有一个控制内核。”雷克斯大声道：“母株的意识根本不是自主的，是被这晶体操控的！”
清道夫队长猛地转向中央平台，能量丝线象疯了一样刺向基座：“不可能！艾琳的意识能和它交流，它有自己的思想！”
“那是它让你以为的！”凯猛地扔出手中藏着的一个金属球，球体落地后“砰”地一声展开，一道光线很快亮起，一个戴着眼镜中年男人的全息影象出现了，他正对着镜头的脸上，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斗着：“我们已经确认，母株会模仿接触者的意识波动，制造‘能沟通’的假象！它在收集所有改造人的基因信息，等时机成熟，就会发送给它的创造者！”
接着影象里的男人突然惨叫一声，镜头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一片淡紫色的迷雾上，隐约间能看到有无数只眼睛在雾中睁开。
雷克斯把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投过去，凯的眼中含着泪水：“这是爸爸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录！”
清道夫队长的能量丝线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培养舱里的艾琳：“你在骗我……她刚才还在对我笑……”
“那是母株模仿她生前的样子。”凯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爸爸日志里说，艾琳最后发送的加密信息里，只有三个字：‘毁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