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避难所的金属穹顶就被第一缕白矮星的光染成淡金色。雷克斯是被机械臂的嗡鸣声吵醒的，暗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轻轻起伏，像贴着皮肤的潮汐。他低头看时，发现凯的外套搭在自己肩上，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能量池水气味。
“你醒了？”凯端着个铁皮桶从仓库拐角走出来，桶里装着半桶清澈的液体，“从沙虫幼虫的分泌物里提炼的，能清洁机械臂的纹路。”她把桶放在地上，蹲下身时，发梢垂落在金属手腕上，“洛根的日志里记着配方，说这种液体能让能量流更顺畅。”
雷克斯笑笑爬起来，把机械臂浸进液体里，一种冰凉的触感顺着纹路蔓延开来，昨晚一直残留的灼痛感开始渐渐消散。
“你没睡吗？”他这才注意到她眼底的淡青——即便是仿生眼球，长时间运转也会留下疲惫的痕迹。
“看了会儿幼虫。”凯用一把细毛刷轻轻擦拭着他手腕处的接口，“它们长得很快，能量池里已经结出层薄薄的金色结晶，有个海盗说应该能当飞艇燃料用。”她的指尖偶尔碰到机械臂的银皮肤，这时两人都会下意识地顿一下，像怕惊扰了什么。
仓库外了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瘸腿的孩子（现在雷克斯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云）正指挥着几个同伴一起搬运能量块。他们还把洛根留下的结晶碎片敲成小块，小心翼翼地铺在避难所的防御墙上，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他们在模仿守夜人的防御阵。”凯望着窗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日志里画着示意图，说这种阵法能偏转能量攻击。”她突然指着墙根，“你看，那是用沙虫壳拼的星图，和你骼膊上的一样。”
雷克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几个更小的孩子正用烧黑的铁棍在地上画着什么，轮廓确实和机械臂的星图重合。其中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突然抬起头，发现他们在看，立刻红着脸躲到了同伴身后，雷克斯眼尖，发现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沙虫肉干。
“洛根说，黑星的孩子都有精神力天赋。”凯翻着日志，指尖划过某页面的插画——上面画着个和她眉眼相似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教孩子们辨认星图，“我爸爸以前经常来黑星，这些孩子的父母，说不定还认识他。”
机械臂的嗡鸣这时变得急促起来，暗金色的纹路指向西北方。雷克斯的意识里传来微弱的震动，象有人在敲遥远的门。“星门那边有动静。”他站起身时，那些液体顺着机械臂缓缓滴落，在地上晕开金色的圈，“应该是……某种信号。”
凯伸出手搭着他的机械臂，精神力立刻延伸过去，瞳孔微微收缩：“是清道夫队长的通信器！他在星门附近给你留下了东西！”
……
两人赶到星门时，淡紫色的能量屏障已经稳定成半透明的膜状，上面流动着守夜人的徽章图案。屏障边缘的金属地面上，插着个黑色的数据盘，盘身刻着艾琳的名字。
“就是他留下的。”凯把数据盘接入终端，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段视频——清道夫队长正站在一艘突击艇的驾驶舱里，背景是跳跃的星门，“我刚找到守夜人的前哨站了，坐标在日志的夹层里。艾琳的意识碎片还附在数据盘上，她能帮你们解析星门的权限密码。”
视频里站在他身旁的文森特脸色苍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着淡紫色的血，但眼神异常明亮：“告诉雷克斯，他机械臂的芯片里藏着守夜人的最高权限，激活密码是……”画面突然剧烈晃动，接着陷入一片雪花，“……沙虫基因的串行。”
数据盘突然发出轻微的声响，艾琳的意识碎片化作淡蓝色的光点，融入到雷克斯的机械臂。他的脑海里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像春风拂过湖面：“星门需要双基因认证，你的机械臂和凯的精神力，缺一不可。”
“她还在。”凯的眼框红了，“以另一种方式。”
雷克斯将机械臂轻轻抬起，肢端发出的暗金色能量流与星门的屏障开始产生共振。
伴随他的动作，终端屏障上的徽章图案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星点，在两人周围织成一道旋转的环状。
艾琳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再次响起：“洛根的沙虫基因正在修复黑星的内核，你们还有三个月时间准备——宇宙园丁的第一波修剪者，将在那时抵达。”
接着那些星光突然炸裂成一片光雨，缓缓落在黑星的地表，随后消失不见。雷克斯低下头，发现机械臂上的星图上多出了几个闪铄的红点，每个点都映射着日志里的坐标。
“是其他苗圃的位置。”凯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红点，“文森特在帮我们标记危险局域。”
在返回避难所的路上，凯突然拉住雷克斯的手臂，在一片废弃的矿道前停下。矿道入口的岩壁上，刻着一串模糊的符号，与日志夹层里的星图坐标吻合。“我爸爸来过这里。”她摸着那些符号，指尖的仿生皮肤泛起蓝光，“这些是守夜人的补给点标记。”
“进去看看吧？”雷克斯拉起凯的手，向矿道里走去。
走了不远的距离，黑暗已经完全屏蔽了洞外的光线，矿道深处传来滴答的滴水声，雷克斯的机械臂亮起，指示着前方的路。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两人发现岩壁上嵌着个金属箱。取下打开来，两人发现箱子里装着十几支蓝色的药剂，标签上写着“基因稳定剂”——凯爸爸的日志里提到过，这种药剂能抑制改造人的基因冲突。
“足够用很久了。”凯把药剂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海盗里有个老医生，说能把稳定剂和沙虫结晶混合，效果会更好。”说话间，她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跟跄着向后倒去，雷克斯闪电般伸手扶住她，机械臂的能量流则自发地裹住她的腰间，动作温柔至极。
“谢谢。”凯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红，轻轻挣脱他的手时时，指尖又不小心勾到了他的袖口，露出里面半旧的机械接口——那是他成为改造人时留下的痕迹，边缘处还能看到细密的缝合线。
“很疼吧。”她的声音很轻，象在问自己一样：“每次机械臂失控的时候。”
这话让雷克斯想起了实验室的电击疗法，想起基因冲突时撕心裂肺的痛，突然觉得那些记忆好象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住了。“现在不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不疼！”
凯突然转过身，快步向矿道外走去，发梢在洞口流进的光下轻柔飘动。雷克斯望着她的背影，机械臂的暗金色纹路轻轻起伏，第一次觉得这只冰冷的金属骼膊，似乎也能感受到一缕暖意。
避难所的晚餐格外热闹，能量池里的沙虫幼虫已经长到手指那么长了，海盗们取出一些，熬了锅浓稠的汤，淡金色的汤汁里飘着星星点点的结晶。孩子们围坐在能量炉边，听那位老医生讲守夜人的故事，说他们骑着铁翼鸟，在星门间守护改造人。
雷克斯静静地坐在角落，机械臂搭在膝盖上，暗金色的纹路随着呼吸起伏。凯端着碗汤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拥挤。
“老医生在说，他可以试试给你的机械臂升级。”她用勺子指着能量池，“用沙虫的结晶能当内核，会比帝国的合金耐用十倍。”
“等处理完修剪者的事再说吧。”雷克斯接过她手中的碗喝了口汤，感受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现在这样，也挺好……”
外面的夜空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星门发出的光在天边化作温柔的弧形。凯靠在了望塔的栏杆上，在日志里写下新的记录——上面画满了沙虫的生长轨迹，星门的能量波动，还有孩子们歪歪扭扭的签名。
雷克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后射来的光线，让机械臂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像棵慢慢生长的树。
“三个月。”凯轻声说，“应该足够我们做好准备了。”
雷克斯“恩”了一声，抬头望向星空，那里似乎有几颗新的星子正在亮起，坐标恰好映射日志里守夜人总部的位置。
他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是暴风雨前的蓄力，但只要身边有她，有这些在废土上顽强生长的生命，再大的风暴，好象也能扛过去。
夜风吹过，带着沙虫结晶的淡淡香味。雷克斯的机械臂轻轻碰了碰凯的手背，这次两人都没有再躲开。暗金色的能量流与淡蓝色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在星光下凝成半透明的丝，像系住两颗心的线。
三个月后的修剪者，星门另一端的苗圃，宇宙园丁的阴谋……这些沉重的话题，此刻都被暂时搁置在晚风里。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孩子们在避难所里点燃的灯火，感受着黑星的心脏，在脚下沉稳地跳动。
萌芽的暖意，正在这片锈蚀的土地上，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