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的金属闸门在晨光里缓缓升起，露出外面已经被沙虫结晶复盖大半的临时停机坪。
雷克斯正在检查突击艇的引擎，机械臂的灵活操作有种让人着迷的节奏感，就象一位技术精湛的医生，在给这堆老古董做体检。
凯蹲在艇身边调试着通信器，发梢沾着的油污无意间蹭到了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十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跳跃，仿佛舞蹈……
凯头也没抬地翻着物资清单：“昨天清点过，洛根留下的备件里有三个军用级能量阀，就在你脚边的箱子里。”她突然轻笑一声，指着他的机械臂，“你骼膊上的纹路在跟着引擎频率跳哎，象在打拍子一样。”
雷克斯闻言低头，发现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确实在有节奏地闪铄，和引擎的嗡鸣完美同步。他微微笑了笑，伸手从凯头顶跨过去够箱子，机械臂却在半空中微微顿了顿——凯的发梢轻柔地扫过他的手腕接口，那里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似乎有股电流顺着神经爬上心头。
“云说要跟我们去。”他有点尴尬地转脸，正好看到那孩子正拄着拐杖动作灵活地跑过来，义肢的关节处缠着新换的沙虫筋，应该是老医生的手笔：“他说极乐城的黑市有抗辐射的义眼，能看到星门后面的东西。”
凯正把最后一块能量块用力塞进储备箱：“不行，极乐城太乱了，十二个海盗帮派各管一摊，你得留在这儿教大家种沙虫。”她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摸出块金色结晶，塞进云的手心，“这是能量池刚结的，能给你的义肢续航三天，等我们回来，给你带新的传感器。”
云有些不甘心地点点头，但还是接过结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我画了张极乐城的地图，在你背包侧袋里。”他突然压低声音，“老海盗说那里的十二帮委员会有个规矩，不杀带沙虫结晶的客人，你们报洛根的名字，说不定还能被当成‘铁手帮’的朋友。”
突击艇的引擎轰鸣着升空时，雷克斯从后视镜里看到孩子们站在防御墙上朝他们挥手，用沙虫壳拼的星门模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和孩子们的眼睛一样的那种光。
当后方的沙尘终于掩盖住视野，他转回头发现，凯正对着云画的地图皱起眉，指尖划过标注“十二帮分界碑”的位置——那里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二角星，旁边写着“过界就会开枪”。
“日志里说极乐城是黑星以前曾经是帝国的矿业枢钮。”她把地图折成方块塞进裤兜，“改造人暴动后被十二个海盗帮派瓜分了，如今每个帮派管着一块局域，共同委员会轮流坐庄。我们要去的黑市就在中立区的地下三层，在那儿沙虫结晶能当硬通货。”
雷克斯操控方向舵调整着航线，机械臂的星图在操控台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文森特的前哨站坐标在中立区边缘。”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储物格里翻出清道夫队长留下的金属牌，“这东西好象还能激活守夜人的紧急连络，近距离内我的扫描仪应该找得到。”
当突击艇穿过暗物质星云的边缘时，外面突然飘起了淡紫色的孢子雨。凯迅速拍下防御罩按钮，腾起的半透明能量膜上立刻沾满星星点点的光，像缀满了萤火虫。“应该是母株的残留孢子。”她用手指了指膜上的光，“它们对沙虫基因有反应，落在艇身上的都被结晶弹开了——十二帮的巡逻艇看到这个，会以为我们是‘沙虫帮’的人。”
雷克斯把机械臂贴在舱壁上，很快暗金色纹路开始顺着金属表面蔓延，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格。“这样能屏蔽内部能量特征。”他解释道，“艾琳的意识碎片说过，十二帮都有能量扫描仪，专门用来抓没交过保护费的改造人。”
凯从背包里翻出两套沾满油污的工装，扔给雷克斯一套：“‘铁手帮’的制服，昨天从仓库找的。”
她自己套上外套时，后颈的仿生皮肤不小心蹭到拉链，露出块淡粉色的印记——那是之前在矿道里被碎石划到的伤口，刚长出新的皮肤。
雷克斯的目光在那处印记上顿了顿，迅速移开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到前方专注驾驶。
极乐城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淅起来——这座黑星最大的环形城市，由十二个扇形局域组成，每个局域的外部围墙入口都插着帮派旗帜：“铁手帮”的机械爪旗、“沙虫帮”的金色虫旗、“独眼帮”的骷髅旗……旗帜在暗淡光线的映照下，被强劲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标识出这十二个色彩迥异的地界。
“停泊位在中立区码头。”凯指着地图让他调整方向，“十二帮共用的局域，不用交帮派保护费，但得给码头管理员两块沙虫结晶——老海盗说这是委员会定的规矩，谁也不能改。”
突击艇刚停稳，就有个穿着十二帮委员会制服的男人凑上来，他的胸前别着枚十二角星徽章，机械眼不停闪铄着红光，上下打量着他们。“‘铁手帮’的？”男人的金属手指敲着艇身，“中立区停泊费两块结晶，或者二十信用点，可以停半天。”
凯从口袋里摸出块鸽子蛋大的结晶递过去，男人的机械眼突然瞪圆了：“洛根那儿来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委员会最近在收集更多沙虫结晶，说是能到换守夜人武器库的旧地图，你们要是有货，就去地下三层找‘蛇夫人’，她是十二帮的连络人。”
雷克斯的机械臂悄悄握紧，暗金色纹路在袖口里闪了闪。“我们是来买零件的。”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凯身前，“听说中立区的黑市有军用级的能量转换器。”
男人的机械眼转了转，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颗金牙：“跟我来，走委员会的专用信道，不用查能量执照。”他转身时，雷克斯注意到他后腰别着的电磁手枪——枪身刻着十二帮委员会的徽章，边缘出还沾着一抹新鲜的油污。
极乐城的中立区象个巨大的集市，十二个帮派的店铺和摊位沿着道路两侧鳞次栉比排开，摊主们大多是机械改造人：“铁手帮”的人举着机械爪吆喝着武器，“沙虫帮”的姑娘用触须编织着结晶饰品，几个“独眼帮”的海盗正蹲在路边掷骰子，赌的是从不知从哪儿挖来的能量块。
“左前方第三个摊位在卖基因稳定剂。”凯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悄悄碰了碰雷克斯的骼膊，“标签是‘沙虫帮’的，瓶子里的液体颜色和我们在矿道找到的一样——十二帮的人不敢在这儿卖假货，委员会抓到会重罚。”
雷克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摊主是个有机械独眼的老头，应该属于“独眼帮”，他正用机械爪子往小瓶里灌蓝色的液体。摊位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箱子，上面印着的标志和凯日志里守夜人补给箱的图案一模一样，箱子侧面还贴着十二帮委员会的检疫标签。
“前面就是地下三层入口喽。”带路的男人停在了一扇挂着十二角星徽章的门前，“‘蛇夫人’就在里面，她是委员会的元老，以前跟着洛根混过，你们报他的名字，保准好使。”
两人推门进去时，一串风铃发出刺耳的响声。灯光昏暗的店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和香水的味道，货架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帝国军的破甲弹、母株的孢子胶囊、还有个玻璃罐里泡着只长着翅膀的沙虫，标签上写着“‘沙虫帮’培育的宠物，会认主”。
吧台后面站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她的左手是条机械蛇，正懒洋洋地缠在她身前的酒杯上——那是“蛇夫人”，十二帮委员会的总连络人。
看到他们进来，女人的声音懒洋洋响起：“要找点什么啊？”
雷克斯牵着凯的手走过去坐下，正准备开口，她的机械蛇突然猛地弹出，轻轻卷住了雷克斯的手腕，“这骼膊上的纹路……是守夜人的钥匙吧？我记得洛根以前提过。”
凯立刻按住腰间的电磁步枪，精神力放出在周围织成网状。不料蛇夫人却轻笑一声，收回了机械蛇：“别紧张小家伙，我是洛根的老朋友了，当年十二帮分地盘，还是他帮我搞到了这个位置。”她说着又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墙上的一张老照片，“那是我和他的合影，旁边的就是你爸爸，凯——他常来极乐城给委员会送沙虫样本。”
雷克斯看过去，发现照片上的女人要年轻不少，正依偎在洛根身边，两人旁边是个和凯眉眼相似的男人，手里还捧着块金色的结晶，背景是极乐城十二帮第一次开会的圆桌。
凯的呼吸明显顿了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过照片边缘：“我爸爸……你知道他还活着吗？”
女人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机械蛇的信子伸出舔了舔杯沿：“三年前在仙女座悬臂失踪了，最后发回的信号说找到了宇宙园丁的老巢，后来再也没收到消息了。”
说完她又看向雷克斯，“你机械臂里的芯片，就是他当年联合十二帮偷偷运进黑星的，能和沙虫基因产生共振——这事应该只有委员会的元老知道。”
雷克斯的机械臂嗡鸣起来，一道暗金色的光在吧台上投射出地图：“我们需要能量转换器和武器。”他开门见山，“三个月后，宇宙园丁的修剪者会到黑星。”
蛇夫人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机械蛇在地图上点出了几个坐标：“城西的废弃仓库里有守夜人的军火库，是当年十二帮帮着藏的，密码你的机械臂里应该有。”说着她又从柜台下摸出个金属盒子递过来：“这里面是沙虫基因的强化剂，‘沙虫帮’的最新研究，能让你的机械臂能量输出翻倍，但有副作用——每次使用都会加速你的细胞老化速度。”
凯伸手接过盒子时，指尖碰到了女人的机械蛇，蛇夫人的语气突然变成温柔：“你和你爸爸一样，精神力能安抚机械体。”
终于走出门，两人发现已经傍晚时分了，极乐城到处都亮起了霓虹灯，而且十二个局域的灯光各有特色：“铁手帮”的红光、“沙虫帮”的金光、“独眼帮”的绿光……
所有的光在中立区交织成彩色的河。就在这片光晕中，雷克斯背着装满零件的背包走在前面，机械臂时不时碰掉从塞满的包里垂下的电线，溅起的火花险些落在凯的发梢上，她连忙笑着躲开，笑声象银铃般撩人心弦。
“前面有家‘十二帮食堂’。”凯拽了拽他的衣角，指着街角的摊位，“老海盗说这里的沙虫汤是十二个帮派的大厨轮流做的，还加了能量块，尝尝看？”
摊主是个围着围裙的胖女人，胸前也别着十二角星徽章，她的一只机械腿踩在地上咚咚做响，给他们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汤。“外面来的？”女人笑着说，“那选咱家就对了！”
雷克斯喝了口汤，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机械臂发出舒服的嗡鸣，暗金色纹路亮得象融化的金子。凯的鼻尖沾着点汤渍，正低头用勺子舀着里面的结晶碎块，嘴角沾着的金色粉末像偷吃了糖的孩子。
“‘蛇夫人’说极乐城的地下有个联合养殖场，十二个帮派共用的。”雷克斯伸出手擦掉她嘴角的粉末，凯似乎没感觉什么不对：“明天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优质的虫卵。”
凯接着低下头喝汤，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汤碗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只有那双仿生眼睛亮得惊人，映着摊位的灯火，像落满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