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地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之后,平静的海面上波澜不惊,林夏看着前方的景象:“我们大概要多长时间能到?”
“不出意外的话……”还没等陈默说完整句话,渡鸦号的引擎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响,活象只被掐住喉咙的海鸥在叫唤。而林夏手里的扫描仪屏幕也猛地跳出红色警讯,共生体信号强度条瞬间飙到了顶端。
“怎么回事?”大惊之下,陈默猛地转动舵盘,船身跟着剧烈倾斜,脚边甲板上的工具箱也“哐当”一声翻倒在地,里面的东西瞬间滚得到处都是。他左手腕处的疤痕在用力时绷得发白,就象条嵌在皮肤里的铁丝。
林夏摇摇晃晃扑到舷窗边,发现外面的雾气不知何时又浓了起来,能见度不足十五米。跟着她便注意到,船舷边缘的海面上,赫然漂浮着些半透明的胶状碎片,正被船身搅起的浪花卷得打转,碎片里裹着的光点在雾中明明灭灭,看着象是谁撒了把没点燃的星火。
“是共生体残骸!”她的指尖在扫描仪上急促点动,屏幕跳出一行警告:“检测到高活性孢子,距离约300米。”
就在她注意到的同时,那些漂浮的碎片突然开始蠕动起来,边缘处生出细密的触须,朝着船身的方向聚拢过来,她骇然大喊:“它们在往船上爬!”
听到她的话,陈默立刻道:“我到船尾看看,你来掌舵!”说完便猛地抄起地上的扳手,冲向船尾方向。
当他跑到时,发现船尾螺旋桨外面的防护罩上,已经爬上了几片巴掌大的胶状物,那些浅绿色的薄膜正顺着金属缝隙往里钻,还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象在啃食钢铁。
他连忙顺着绳梯爬下去,接着挥起扳手狠狠对着一块胶状物砸了下去,和扳手接触到的瞬间,那东西猛地收缩成一团。
但就在它缩起来的同时,有些淡绿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溅出的液滴落在船身上,瞬间腐蚀出几个针尖大的小孔。
“别硬砸!”他正尤豫着要不要继续,林夏抱着个灭火器追了过来:“用这个。”
陈默点点头接过她递下来的灭火器,拧开保险将泡沫喷在了防护罩上,接着他便惊喜地看到,那些胶状物果然停下了动作,薄膜渐渐变得透明起来,还有两个先是缩成一团,接着便掉落下去,沉入了海水中。
“爷爷的航海日志里写过,共生体害怕低温!”等他爬回甲板,林夏接过灭火器道。
陈默高兴地点了点头,接着便看到她的指尖在先前的慌乱中,应该被灭火器的金属接口划到了,创可贴的小熊图案已经被血珠晕开一小片。
他没说话,只是一把拽过她的手塞进自己工装口袋,那里揣着罐没开封的冰咖啡,罐身结着层薄霜:“按住。”他的掌心很热,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斗。
就这样手牵手转了一整圈,两人终于确认船身周边不再有攀爬上来的共生体,这才回到驾驶室。
再往前开了一刻钟的样子,雾气中的光点再次密集起来,就象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扫描仪的警报声也再次变得尖锐起来。
两人抬头凝望,渐渐看见前方的雾里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阴影,伴随距离渐近,能看出这个巨大的轮廓,似乎是一艘抛锚在海面上的船,船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发光胶状物,在雾中勾勒出狰狞的型状。
“应该是‘信天翁号’。”陈默的声音沉得象块礁石,“十年前和我爸一起失踪的勘探船。”他从海图桌里翻出张泛黄的海图,手指点在标注“雾岛暗礁区”的位置,那里用红墨水画着个潦草的叉,“它当年就是在这附近触礁的。”
林夏的目光落在海图边缘,那里有行娟秀的字迹:“阿深,雾大就返航,别太贪心那箱样本。”她认出那是是奶奶的笔迹,墨水已经在岁月里晕成了浅褐色。她想起爷爷总对着空箱子喃喃自语,说“信天翁号”的船长是个急性子,总爱抢在他们前面靠岸。
“它们好象是在尝试修复这艘船。”陈默认真观察了半天,伸手指向“信天翁号”的甲板位置,那里的一个破洞正被胶状物缓缓填补着,之前断裂露出的钢筋上如今覆盖着一层绿色薄膜,像裹了层青笞:“共生体应该是这条把沉船当成了宿主,就象……就象藤缠树那样……”
林夏的扫描仪这时再次“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的信号源开始移动,从“信天翁号”的方向延伸出一条绿线,直指向雾岛深处。
她连忙放大信号图谱,发现波动的频率图谱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凝神细想片刻,忽然意识到这频率竟与爷爷铁皮盒里那张船票边缘的痕迹完全吻合——那个看似情急之下咬出的浅浅齿痕,原来并非无意留下,而是用工具刻下的摩斯密码!
“是求救信号。”她的指尖有些发颤,“十年前,遇险的‘信天翁号’发出的求救信号。”
陈默突然拽起缆绳抛向“信天翁号”,铁钩精准地勾住对方的栏杆。“我们过去看看。记得爸的工具箱里有个定位信标,或许还能用得上。”
登上“信天翁号”的甲板时,林夏首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味道——象是爷爷书房里常有的那种檀香味,又混着海水的咸腥味。
他们一路向前,小心地避开甲板上的共生体,空无一人的船板上,只有二人的脚步声。
就这样一路顺利,他们来到了驾驶舱的门外,已经很是破旧的门扉虚掩着,但门缝里此刻却透出一缕微弱的绿光,象有谁在里面点了盏灯。
“小心点。”陈默的扳手举在胸前,左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林夏的手,这才轻轻用扳手推开舱门。
“吱呀”一声过后,两人却都愣住了……同样破败不堪的驾驶座上,此刻居然坐着个“人”!
定了定神,他们都看出,那是个被共生体包裹着的轮廓,在浅绿色的薄膜里隐约能看出穿船长制服的型状,手指还保持着握舵盘的姿势。
“好象……是赵船长?”陈默的声音有些发哑,他小时候见过这位叔叔,总爱把他架在肩膀上摘星港的芒果,“他还保持着掌舵的姿势。”
林夏的扫描仪在这时发出柔和的嗡鸣,绿光从薄膜里渗出来,在地板上投射出全息影象:那应该就是十年前的雾岛码头,赵船长和林夏的爷爷正合力把一个金属箱抬上“渡鸦号”,箱口的缝隙里漏出点点绿光;接着画面晃动起来,巨浪打翻了箱子,共生体像潮水般涌出来,爬向船员的靴子……
“它们在播放记忆。”林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层薄膜,触感冰凉又柔软,就象是被冻住的海水,“共生体能存储信息,就象……就象会发光的磁带那样。”
陈默在副驾驶座下翻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时里面的零件散落出来,其中一个银色设备还在微微发烫,就是他在找的定位信标,电池竟然还没耗尽。
接着他便突然“啊”了一声,信标的底座上刻着个小小的“默”字,是他小时候用刻刀歪歪扭扭刻的。
“这是我爸留下的。”他的拇指摩挲着那个字,信标突然发出“嘀嘀”的声响,屏幕上跳出串坐标,和林夏扫描仪里的求救信号终点完全重合,“那是雾岛上的灯塔。”
林夏的目光落在赵船长“手”边的笔记本上,那些纸页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却依然能看清最后一页的字迹:“共生体似乎害怕樱花,雾岛灯塔下的樱花树……”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啃得参差不齐,没办法再读出有效的内容。
“樱花树。”她突然想起船票上的小字,“原来爷爷一直说要带樱花饼,不是为了野餐,而是为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整个“信天翁号”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林夏扶住栏杆时,看见海面上的共生体残骸正在疯狂聚集,象片绿色的潮水,朝着“渡鸦号”的方向涌去。
“它们想要攻击‘渡鸦号’!”陈默拽起林夏就往回跑,同时感到那个信标这时在他掌心开始烫得象块烙铁一样:“它们应该把那艘船当成了宿主,不允许我们带走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