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王婶正擦灶台的手突然顿住,用指尖轻轻划过瓷砖上的一道浅痕——那是道月牙形的刻痕,和张叔工具箱里那把老改刀的刃口型状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张叔正蹲坐在樱花树下翻看一本旧相册。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走过去,看到刚翻开的一页照片里,穿着整齐工装的年轻男人举着铜改刀,在新砌的灶台上刻下这道痕迹,背景里的矿道入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黑星第一矿道”。
“还在看这个?”王婶端着刚烙好的葱花饼走过去,饼香飘到相册上,惊起了页间夹着的干樱花。“这是你刚从黑星矿调过来那年刻的吧?说要给‘渡鸦号’下水做个记号。”
张叔用指尖点着照片里的矿道木牌:“我记得那天老周也在,他说黑星矿的共生体最怕樱花粉,你还笑话他伪科学。”他说着又从相册里抽出张泛黄的纸,是张矿道分布图,上面用红笔标着三个局域:“黑星主矿”“雾岛分矿”“星港仓库”,每个局域旁都画着朵野菊花,和王婶围裙上的图案一样。
“你忘了?”张叔的指尖划过“黑星主矿”四个字:“当年咱们在黑星矿守了三年,后来就是靠你这樱花粉饼才稳住了到处爆发的共生体。再后来矿道塌方,科长带着一半人去雾岛那边找新矿脉,剩下的跟着我来星港建起仓库这些,说是要给走散的人留个落脚点……”
王婶转回厨房,手里拿起锅铲在灶台上敲了敲,火星溅到铁皮盒上,震得里面的矿徽叮当作响。“怎么可能会忘?”她伸手从盒底摸出枚变形的矿徽,编号是“黑星-07”:“这就是你当年在塌方时护在怀里的,上面还沾着我的樱花粉呢。”矿徽背面刻着道月牙痕,和灶台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在餐桌边上,林夏翻帐册的手也顿住了。她想起了之前帐册里夹着的一张黑星矿老照片:四十九个矿工站在矿道里,最前排的科长举着盏矿灯,灯绳上系着枚铜铃,铃身上刻着野菊花——和她拼好的那枚一模一样:“所以雾岛的矿道,是从黑星主矿延伸过去的?”
“就象树的根。”张叔把铁皮青蛙放在帐册上,上弦的钥匙孔里插着根樱花绳:“第一号是主根,雾岛是侧根,星港是露在外面的树干。当年科长说,只要根连着,不管散到哪,矿工们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说着转动钥匙,青蛙蹦跳着撞向帐册上的“黑星主矿”字样,恰好停在了一行记录旁边:“xx85年,共生体首次爆发,意外用樱花粉压制成功。”
坐在林夏身边的陈默指着照片角落:“你看,是年轻时候的周叔,正往科长的矿灯里撒樱花粉呢。”照片里的少年笑得露出和老周一样的豁牙,手里的铁皮盒上印着野菊花,也和王婶现在用的一模一样。“他后来去雾岛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樱花粉?”
王婶走过来往林夏包里又塞了袋樱花粉,袋子面上绣着三朵花:第一矿的野菊花、雾岛的樱花、星港的海棠。“老周那家伙,当年总偷拿我的樱花粉,说第一矿的法子在雾岛应该也能管用。”
她又伸手指着窗外,两个年轻人顺着看过去发现,码头的樱花树抽出了新芽,芽尖是脆嫩的绿色,“你看,这颜色和黑星矿道里的共生体汁液一样,却透着劲儿,就象当年我们从第一矿撤出来时,科长说的——只要还有人记得怎么用樱花粉,我们就不算输’。”
张叔从墙角拖出个木箱,里面是些生锈的工具:梅花扳手、铜制哨子、刻着编号的铁管,扳手柄上刻着“黑星”二字,他把哨子放到嘴边,吹出来的调子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从第一矿带出来的”他又举起铁管,管身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显出个岛屿轮廓:“下一站就是主矿,那里的矿徽编号从‘01’到‘39’,是科长他们最初守护的地方。”
林夏摸了摸脖子上的矿徽项炼,四十九枚金属片里贴着她的皮肤,凉凉地。她这时终于明白,从黑星到雾岛,再从雾岛到星港,那些矿徽、铜铃、樱花粉……从来都不是孤立的碎片——它们是串在时光里的珠子,每颗都刻着同一个名字:家。
“渡鸦号”的汽笛响起时,王婶往林夏手里塞了几块葱花饼,饼上的花纹是三朵连环的野菊花。“到了第一矿,就把饼掰碎撒在矿道里,”她眼里闪着光,“科长他们肯定在还那儿等着呢,闻着味儿就知道,我们来接他们回家了。”
张叔挥了挥手里的老铜刀,刀上的月牙痕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告诉黑星的老伙计们,星港的灶台边还留着他们的位置,葱花饼管够。”
船开远时,林夏回头望去,发见王婶正蹲在灶台前,用那把老铜刀轻轻摩挲着月牙痕,张叔的身影落在她旁边,像幅被岁月熨平的旧油画。海风带着樱花粉的香味漂过来,帐册里的矿道图在风里轻轻掀动,黑星、雾岛、星港三个点连成的那条线,象是一道从未断过的年轮。
陈默转动舵轮,“渡鸦号”劈开浪花,船头的铜铃响了一声、两声……直到第四十九声。
林夏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