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起震天锤,没有落下。
那一下震荡还没打出,我就停住了。眼前是敌阵后方的空地,那个指挥者还在原地,但他身边的护卫已经转向东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我不能再等。
我收回灵力,锤身的红光缓缓退去。现在强攻只会暴露位置,打草惊蛇。刚才绕行时看到的情形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们前排压得太狠,主力全堆在南面和中线,后方除了两个护卫,再没人驻守。连补给堆都是空的,像是临时搭出来的假象。
机会在后面。
我向后退了一步,踩进土坡的凹陷处,借着崩塌的泥块挡住身形。左手在腰间摸了下布袋,丹药还在。我不急着用,现在需要的是脑子,不是力气。
我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三道短弧。这是预定的收兵信号。前线几个老兵立刻反应过来,盾墙一合,长矛横推,逼退面前的巫族战士,然后整体后撤二十步。烟尘一起,对方追了两步就停下,没再压上来。
趁着这片刻安静,我贴着高台残垣快步退回。脚底踩到一块碎石,我没低头看,直接踢开。前方三米,老七正靠在断墙边换绑腿,阿岩蹲在地上检查符纸余量,青萝往箭头上涂新的火油。
“都过来。”我低声说。
三人立刻起身,围到我身边。我把手指插进焦土,画出一条横线。
“这是我们的防线。”我又画了一条竖线穿过横线,“这是他们主攻的方向。南侧最密,中线次之。”接着我在竖线末端点了个点,“这是他们的指挥位。”
我顿了一下,用指节敲了敲那个点的后方:“这里,只有两个人。没有重甲,没有阵旗,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他们把所有能打的都派到了前面。”
老七皱眉:“你是想绕后?”
“不只是绕。”我说,“是切。”
阿岩抬头:“分兵?”
“对。你们三个留下,带人继续守南线。但不要死守,要动起来。他们压上来,你们就往后缩;他们一停,你们立刻反扑。节奏由我们掌握。”
青萝问:“目的是什么?”
“拖住他们。”我看向三人,“我要带轻装组走东坡,从林子绕到他们背后。只要我动手,你们立刻给我炸出动静。符火全甩出去,弓手专挑举旗的射。让他们顾头不顾尾。”
老七还是犹豫:“可你那边一旦被发现,前后夹断,谁都救不了你。”
“那就别被发现。”我站直身体,“他们现在靠手势传令,视线一遮,命令就断。刚才符修扔烟雾弹的时候,有五个战士原地转圈。说明他们看不懂暗号,只认眼睛看见的。”
我扫了他们一眼:“所以,等我到位,会发一道红焰。不是攻击,是信号。你们看到,就开始演。越乱越好,但不能真溃。明白吗?”
青萝点头:“明白。我们撑得住。”
阿岩补充:“我可以布一道隐息阵,帮你小队藏行踪。范围不大,够你们穿林就行。”
“布。”我说,“现在就布。”
他立刻蹲下,从背囊里取出四枚铜钉,分别插在东侧入口的四个角落。指尖划过钉头,低念几句,地面浮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雾,贴着地面向林内蔓延。
“能遮灵识探查,维持半柱香。”
“够了。”我转身看向东坡方向。
那边是一片塌陷的斜坡,上面盖着枯枝和倒木,通往一片稀疏林地。从那里穿过去,绕到敌阵后方,最多五十步。我已经走过一次,地形记在心里。这次不会再出错。
我招手,从队伍里点了三个轻装修士:刀九、影三、白耳。三人立刻上前,身上没挂重物,只带短兵和一把飞爪。
“换装。”我说,“去掉所有反光物件。鞋底裹布,兵器包皮。”
三人迅速行动。脱掉金属护腕,用灰布缠住刀鞘,连腰带都换成深褐色的旧皮带。不到一盏茶时间,整支小队看起来就像从泥里爬出来的流民,毫无战意。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震天锤缩小后挂在腰侧,外面罩着布套。灵力保持在三成运转,不外泄一丝。我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压得低,光线昏沉。适合隐蔽。
“出发前再说一遍。”我盯着三人,“我们不是去杀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干掉那个指挥者。其他人不管,阵型不管,尸体也不管。看到他,就动手。动手之后,立刻撤回接应点。不恋战,不回头。”
三人齐声应下。
我转头看向老七:“你们这边,等我们进去后十息,开始佯攻。节奏慢一点,先试探。等我信号,再加力。”
老七握紧长矛:“放心。”
阿岩递来一张薄符:“这是静音符,贴在鞋底,走路不会出声。”
我接过,分给每人一张。贴好后,我带头走向东坡入口。
刚迈步,青萝叫住我:“叶尘。”
我停下。
她手里拿着一支短箭,箭头泛着微光:“这个给你防身。不是主攻用的,万一近身,能挡一下。”
我接过,插进后腰的绑带里。
没再多话。
我们四人依次进入隐息阵。薄雾掠过皮肤,有点凉。穿过之后,外界的声音立刻变小,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太清。
我抬手,做了个前进手势。
队伍开始移动。踩在软土上,几乎没有声音。我走在最前,右手始终按在锤柄上,左手拨开挡路的枯枝。
斜坡比想象中难走。有些地方土层松动,一脚踩下去会滑半尺。我们放慢速度,一步步挪。中途刀九差点踩空,我伸手拽住他肩膀,把他拉了回来。他冲我点头,继续跟上。
二十步后,进入林地。
树木稀疏,间距大,但地上铺满腐叶,走起来更稳。我趴在一根倒木后观察前方。
五十步外,就是敌阵后方。那个指挥者站在一块高石上,背对着我们。两个护卫分立两侧,手按武器,目光盯着前方战场。
他们没往这边看。
我慢慢从布套里抽出震天锤。锤身冰冷,纹路尚未激活。我将灵力缓缓注入,控制在最低限度,只让顶端凝聚一点红光。
只要一道信号。
我抬起左手,对身后三人做了个准备动作。他们立刻散开,形成三角包围阵型,静静等待。
我盯着那个指挥者的背影。
再等等。
等前线的佯攻打响,等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过去。
我掌心的红光越来越亮。
突然,右侧传来一声闷响。
我猛地扭头。
是影三。他踩到了一根枯枝。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其中一个护卫耳朵动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树林方向。
我屏住呼吸。
那人眯起眼,往前走了两步。
我握紧锤柄,准备强行出手。
就在这时,南侧猛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
是老七他们开始了。
火符接连炸开,照亮半边天空。弓弦声密集响起,箭雨覆盖敌阵前排。巫族战士立刻响应,主力纷纷调头应对。
那个护卫停下脚步,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战场。
危机解除。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掌心的红光仍在燃烧。
我抬起手,准备打出信号。
我的手臂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