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斥候带回消息。
黑谷确实有人在做交易。两个逃难的散修用半袋灵米换了拳头大的一块地髓,活着出来了。他们身上的伤已经结痂,说话有力气,不像是被放回来的诱饵。
我叫来青萝和刀九,把消息说了。青萝听完低头不语,手指轻轻敲着腰间的布囊。刀九站在旁边,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神盯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
“我去。”我说。
两人同时抬头。
“不能你去。”青萝开口,“你是主心骨,要是出了事,营地就垮了。”
“正因为我去了,营地才不会垮。”我看向她,“他们信我,所以我必须让他们看到希望。如果我不出现,他们会觉得我们撑不住了。”
刀九没再反对,只是问:“带多少人?”
“只带你们两个。轻装走,不惊动别人。”
当天夜里,我们出发了。
绕开主道,沿着山脊往北。这一路不好走,岩层松动,脚下常有碎石滚落。夜里不能点火,只能靠星月光辨路。有一次踩到一处塌陷的边缘,整个人往下坠,幸好刀九反应快,一把拽住我的手臂,把我拉了回来。
青萝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灰布,让我绑在道袍外。她说巫族不喜欢太干净的人,像是故意伪装身份。我照做了,把震天锤用麻绳缠紧,背在身后。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终于看见黑谷。
雾很大,从谷口往外飘,遮住了两边的岩壁。隐约能看到一些洞口凿在山体上,外面挂着兽皮帘子。有几个身影在巡逻,手里拿着长矛,动作很慢,但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
我们在离谷口百步的地方停下。
“就到这里。”我对青萝和刀九说,“你们等我信号。如果半个时辰我没出来,你们立刻回去,不要冲进来。”
“那你呢?”刀九问。
“我要是出不来,你们留下也没用。”
我没再多说,整理了一下衣领,往前走。
走到五十步时,三个人从雾里走出来,拦住去路。他们穿着旧皮甲,脸上画着暗色纹路,手里的矛尖对着我胸口。
我没有停,也没有加快脚步。
在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抬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然后慢慢解下震天锤,放在地上,又退后两步。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雾里。
剩下两人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我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屋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走过来,比之前的守卫高出半个头。他披着骨片串成的甲,走路时没有声音。
他在离我五步的地方停下。
我没等他开口,先躬身行礼。
“我是叶尘,来自北原营地。听闻贵部守矿维序,允外人以物易物,特来求见。”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我放下的震天锤上,又移到我脸上。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递给旁边的守卫。
“这是见面礼,请转交首领。”
盒子里是三瓶补灵散。青萝早上刚封好的,药香还没散。
守卫接过盒子,递进去。
那人看了很久,才低声说:“你说你是外来修行者?”
“是。我在北原立足不久,前些日子经历一场大战,伤亡虽小,但资源耗尽。墙塌了,药没了,伤员躺了一排。听说你们这里能换地髓和灵铁,所以亲自来了。”
他又问:“你知道多少关于我们的事?”
“不多。只知道你们不参战,守着老矿,愿意拿资源换物资。别的我不打听,也不好奇。”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向我背后的道袍。
“那是什么?”
我回头看了眼,是绑在震天锤上的灰布。
“路上捡的,防尘用。”
“不是这个。下面。”
我伸手摸了摸,才发现内层缝着一小块兽皮,上面有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标记。
“这是我之前在一处废墟里找到的,不知道来历。当时觉得有用,就留着了。”
他盯着那块皮看了很久,终于开口:“跟我来。”
我弯腰拿起震天锤,但他摆手。
“放下。”
我犹豫了一下,把锤留在原地。
他转身往屋里走,我跟在后面。
越往里走,越能看到更多人。男女都有,年纪不一,有的在修补工具,有的在熬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矿物味,混着草药的气息。
我们在一座较高的石台前停下。
他走上台阶,站在上面,俯视我。
“你带来的东西,都是实用之物。补灵散对普通人帮助不大,但对巡夜的人很有用。你选这些,是想过我们会怎么用?”
“我想过。”我说,“如果是我守矿,最怕的不是抢夺,而是疲惫。夜里没人守得住,早晚会被盯上。所以能提神、能疗伤的东西,比金银更有价值。”
他点点头,又问:“你不怕死?”
“怕。”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更怕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们打了胜仗,可赢了之后,连一口药都拿不出来。我不想让这场胜利变成一场空。”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最后挥了下手。
“带他们进来。住客帐。”
身后传来脚步声,青萝和刀九被两名守卫引着走进来。他们看到我没事,松了口气。
那人从石台上走下来,站在我面前。
“你可以住下。但不能乱走。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问你一次。”
我说好。
他们带我们去了营侧的一处石屋。门口挂着旧皮帘,里面铺着干草和毛毯,有水有食物。
青萝进屋后低声问我:“你觉得他信了吗?”
“不知道。”我说,“但他愿意让我们住下,说明至少不打算杀我们。”
刀九靠着墙坐下,手还是没离开刀。
我走到门边,掀开一角皮帘。
外面雾没散,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跑动,手里拿着小木矛。一个老人坐在火堆旁,正在磨刀。
我把帘子放下。
转身时,看见桌上放着那个木盒。补灵散还在,没人动过。
我伸手拿起一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药味很正。
我把瓶子放回盒子里,合上盖。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皮帘被掀开一条缝。
一只干瘦的手伸进来,放下一张折叠的纸条。
我没动。
那只手顿了顿,慢慢收回。
帘子落下。
我走过去,捡起纸条。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明早日出前,带一样你们营地的东西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