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内，桌角那支符笔静静躺着，似在等待着什么，阳光为它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伸手将它拾起，放回笔架，手指在玉册封面上轻轻划过。
刚才写下的字还很新。“凡涉及神识、地脉、灵气三者联动变化者，列为一级关注。”这句话已经不再是想法，它得变成命令，变成行动，变成每天有人盯着、查着、报上来的东西。
我站起身，走到厅中央，抬手击掌三声。
脚步声很快从四面传来。阵法弟子第一个进门，手里抱着一叠阵图。青萝紧随其后，腰间挂着记录用的玉简袋。灵田负责人来了，工程执事也到了，连平日守在药房的医修都站在了门外。
人都到齐了。
我说：“昨天议定的事，今天开始做。”
他们站着没动，等我说下去。
“第一件事，西部地脉节点巡查。由你负责。”我看向阵法弟子，“每日辰时上报波动数据，十日内完成首轮回检。每次巡查至少两人同行，带净心丹，回来后先隔离半个时辰，医修查验无异样才能归队。”
他点头，掏出玉牌开始刻录任务要点。
“第二件事，土壤样本采集。”我转向灵田负责人，“你带人去西边矿脉附近取土，比对作物生长情况。三日内交分析报告。样本要分三层取，表层、中层、底层，标记清楚时间地点。”
“明白。”他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说，“最近作物长得慢，不只是缺肥的问题。你们采样时注意脚下感觉，有没有震感，空气里有没有怪味。记下来。”
他记下了。
“第三件事，文书传递。”我看向青萝，“六份《汇总及建议》抄录，七日内送到南丘、东海、风脊岭、北荒、昆仑墟外围联络点、渔修联盟。每一份都要有回执。送信人不得透露我们营地的具体布防，只谈已知事实。”
她拿出玉简准备记录。
“第四件事，传讯台建设。”我望向工程执事，“西侧临时传讯台，五日内建成。符鸟和阵铃双轨运行，不能断联。材料不够去库房领，优先调配。”
“需要多少人？”他问。
“你自己定，但每天傍晚我要看到进度。”我说，“建好之前，先设两个哨岗，三十里一换，轮流盯消息。”
他点头走了。
“最后一件事。”我环视剩下的人，“净心丹配发制度化。所有外出探查人员，出发前领取两枚，归队后交还一枚未使用的。如果用了，必须说明原因。医修负责登记，每周汇总一次使用情况。”
医修上前一步：“要不要给留守人员也备一些？万一营地内部出问题……”
我想了想：“可以。每个值守岗位配一瓶，五粒装。发现精神恍惚、说话错乱、记忆缺失的，立刻服用，并上报。”
他说好。
我说完这些，厅里静了一瞬。
没人提问，也没人犹豫。每个人都低头看着自己的玉牌，确认任务内容。
然后他们陆续离开。
阵法弟子走前把一张地脉分布草图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个角。青萝站在原地又默背了一遍送达名单，才收起玉简出门。灵田负责人叫了两个帮手，去仓库拿采样工具。工程执事一边走一边吹响铜哨，召集工匠队伍。
主厅一下子空了下来。
我回到主位坐下，翻开新的玉册，写下第一行字：
《任务执行进度总录》。
第一条：西部地脉巡查——启动。
第二条：土壤样本采集——启动。
第三条：文书抄录与传递——启动。
第四条：传讯台建设——启动。
第五条：净心丹配发制度——启动。
我在每一条后面标注了负责人和截止时间。
刚写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阵法弟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灰褐色的小珠子。
“地脉感应珠。”他说，“您说可以改装。”
我点头：“你打算怎么改？”
“我想把它嵌进传讯阵核心，再连上灵纹纸。一旦感应到异常震动或灵气流失，自动刻录轨迹，同时触发警报铃。”
“能做到实时吗？”
“最快半刻钟反应。”
“够快。”我说，“你去做。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走后，我又在“传讯台建设”那一项后面加了一句备注：接入地脉感应系统，优先级最高。
太阳偏移了一些，光斑从桌角移到地面石缝。我坐着没动，等下一个消息。
不到一个时辰，灵田那边派人来报：第一批土壤样本已取回，正在做初步检测。负责人说地下有轻微温差，不像以前那样均匀。
我把这条记进总录。
接着是青萝的消息：第一份文书已完成抄录，准备送往东海渔修联盟。送信人选好了，是老执事推荐的一个稳重弟子，走过远路，识字懂礼。
我也记下。
下午申时，工程执事亲自回来一趟。他说建材已经清点完毕，木材短缺，得砍一批新木料。我批了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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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我起身走到墙边，打开情报光幕。上面还是那八条记录，静静浮着。
我把“西侧矿坑塌陷”这一条标红，注明：已启动巡查与采样，等待反馈。
其他几条也都打了勾，表示已有应对动作。
现在不是光看的时候了。接下来要看的是谁什么时候做了什么，结果如何。
我关掉光幕，坐回位置。
天色渐暗，主厅外传来灯火点亮的声音。巡逻弟子换岗，脚步整齐。厨房送了饭食进来，我没动。
直到阵法弟子再次出现，手里捧着一块刚接通的阵盘。
“试了一下。”他说，“地脉感应珠能捕捉到三十里内的震动变化，误差范围在可接受区间。灵纹纸也开始自动记录波形图。”
他把阵盘放在我面前。
屏幕上有线条在缓慢跳动。
“今晚就开始监测？”他问。
“现在就开始。”我说，“安排轮值，每两个时辰记录一次数据。发现异常立刻来报。”
他点头出去了。
我盯着阵盘看了很久。线一直在动，像是呼吸。
外面传来符鸟起飞的声音。第一封信送出去了。
我翻开总录，在“文书传递”那一项画了个圈。
这时，青萝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玉简。
“刚整理好的。”她说，“把所有任务的时间节点都列出来了，做成一张总表，挂在议事厅门口方便大家查看。”
我把玉简接过，扫了一眼。
排得很清楚。没有遗漏，也没有冲突。
“贴上去吧。”我说。
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明天早上，召集所有人开个短会。不议事，只通报进度。让大家知道事情在推进，也知道各自该干什么。”
她说好。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声音。
工匠在锯木头，药房在研磨药材，巡逻的脚步来回走动，阵法室有低语声传出，应该是他们在调试设备。
整个营地又动了起来。不是为了打仗，也不是为了庆功，而是为了查清楚一件事，守住一片地。
我拿起笔，在总录最后加了一行：
今日任务全部启动，无人推诿，无一延误。
笔尖顿了顿。
我又补了一句：
下一步，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