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后院,一辆朴素马车缓缓驶离,方成背着枪囊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门口,微微拉起面巾目送着其远远离开。
这处院子是方成很早前买下的,但却没有挂在自己名下,而是侍女巧儿名下,就是为了防止象今天一样的意外,里面会定期请人过来打扫收拾。
待父亲的马车离开视野后,方成这才将目光投向县衙方向。
“李卓名也该得到消息了吧,你会如何做呢?”
“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挖你的玄水,还是非要来我家探个究竟。”
“若是执意牵连上我,那便只能搏一搏了!”
……
百卫所班房。
李卓名已经将力士说的细节都理清,他端坐在案前,身子微微前倾,看向下方四人,目光如炬。
“那方成的修为你们可知晓?”
“昨日出发前,卓横少爷已经出手试探过,大约是淬骨小成。”
“淬骨小成,难道卓盛和他真的无关?”
李卓名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下意识的按压在座椅把手上,那坚硬的木头竟然被他轻而易举的按出一个个指印。
“但也不能放过,你们四个给我盯住方成他家,看看他有没有归来,若发现行踪立刻报我。”
“另外,立刻安排几位侍卫去大青山朝着西南方向搜一搜,也许卓盛只是迷路了,若是他真出事了,我可不好向吴叔五婶交代啊。”
“是!”
几位力士接过命令便各自退出班房,待几人走远后,班房一旁的侧房中有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他一身白色锦衣,身形单薄,脸颊瘦长,一双眉眼纤细无比,竟连声音也似乎有些尖锐。
“昨日我该一起跟着卓横过去的!”
“六叔,是我预估失误了!”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李卓名连忙站起身,面色躬敬。
李英轩摇了摇头背着手站在门口看向外面,面容有些阴鸷。
“是我们被惊鸿盗摆了一道,怪不得这惊鸿盗如此干脆的将那只黑鳞玄甲的血魂铃和血脉寻踪符卖给我们。”
“六叔,这是何意?”
李卓名微微一愣,有些不太明白,扭过头看向李英轩。
微微叹了口气,李英轩便扭头解释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往事,曾有人好象提及过,通过养妖纹控制的妖兽,一旦原宿主死后,其会对于养妖纹有极大的抗性,所以第二任主人契约成功的概率会小很多。”
“现在看来,这个说法十有八九是真的,是我们对于养妖纹了解太少,害了卓横啊!”
听到这番话,李卓名顿时面色一变,狠狠的拍在桌子上。
“竟是如此,这惊鸿盗果然居心不良!”
“惊鸿盗从来不是好人,和他们打交道本就需要万分小心。”
李英轩转过身来,修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让人不寒而栗,看向李卓名。
“卓名,所有知道玄水的那些人不能再等了,要尽快解决别怕引起混乱,家族商队今夜应该会到达青元城,要将玄水尽快运走。”
“只要拿下玄水,那我李家这一趟终究不算亏本。”
“我得先去一趟大青山里看看现场,你这里务必小心,那许昌行终究没被杀死,惊鸿盗的人说过他逃走的方向就是青元城,很可能潜伏在城里,就算他身受重伤,你也不要和他纠缠,我会在天黑之前回来。”
李卓名微微一愣,便点了点头:“六叔,你放心去吧,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
李英轩转身回到偏房中,片刻后便拿出一柄特殊的宝剑,剑鞘通体玄黑没有一丝装饰,把手也极为朴实,但随着李英轩缓缓将其拔出,竟有寒光在班房内一闪而过,强如李卓名都微微眯起眼睛。
“怎么说都该给卓横收个尸,不然如何跟大哥交代!”
“顺带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妖兽,若是可以,杀了它给卓横报仇!”
……
青元城某个角落,一座小院静静悄悄,直到院门被人敲响。
敲门的声音富有节律,似乎暗含某种讯息,很快院内便有一道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院外之人得到消息,便推开门走了进来,来人一身灰色衣衫,连面目都有布巾遮住。
他将门从内关好后,便快速走进内屋,他抬起头微微打量着端坐在上方的那位。
这位今日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这袍身胸口竟然用褐色丝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鹰隼,图案线条秀致做工精良,让徐崇义眉眼微微皱起,觉得似曾相识。
“许大人,没想到您竟然回青元城来了。”
“呵,徐大人没有想揭发我吗?”
许昌行手中端着一杯茶水,微微吹了吹漂浮在杯口的茶叶,似是漫不经心的的调侃道。
徐崇义面色不变,他将面巾摘下,微微一笑。
“我在许大人手下也算是做了这些年的副手,许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外人不清楚,我能不清楚吗。”
“不过,这青元城现在到处粘贴了您的通辑令,您还是小心些为好。”
“那些暂时不用操心,就算有人看到了我,短时间也没人敢来找我的麻烦,我的命暂且还是安全的。”
许昌行伸手指了指桌案左边放着的茶盏,示意徐崇义坐下。
“倒是徐大人,你已命不久矣了!”
听闻此话,徐崇义还未坐下去,便猛地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盯住许昌行。
若是此话是别人说的,徐崇义根本不会在意,但眼前这人说的,自己却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下。
他微微沉思一番,便缓缓吐出两个字:“你是说李家?”
许昌行点了点头:“不错!”
“许大人已经有证据了?”徐崇义面色渐渐阴沉,身子缓缓沉下跌在椅子上。
“目前还没有,但事情已经明朗了。”
将手中的青瓷茶盏盖上缓缓放在桌子上,许昌行转过身来盯着徐崇义,声音郑重无比。
“昨日李卓名是不是已经安排新的护卫接管了大青山地窟了?”
“不错!”徐崇义微微一愣,似有不解:“可这不是千卫所的安排吗?”
“安排?”许昌行却是摇了摇头,“那并非千卫所的安排,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将地窟内有灵池一事上报千卫所。”
“什么!”
徐崇义猛地站起身来,目定口呆,连手中的面巾丢了下来也未察觉。
他不停地在堂前来回踱步,口中更是念念有词,猛然间他才止住身形,转身看向许昌行,郑重质问。
“许大人,你确定没有在上报千卫所的战报里说明灵池一事?”
“不错,灵池事关重大,我有诸多考虑,原是想要去府城后亲自汇报的,便没有在战报里提及,知道地窟有灵池的不过你我寥寥几人,还有便是惊鸿盗。”
“那宋家拍卖行流露出的百升玄水,想来也是你的手笔?”
“是我,自我知晓接任我的职位的是府城李家天骄时,我就有所怀疑,便留了个心眼。”
“为何?”
徐崇义走到许昌行面前,沉声问道:“这与李家有何关系?”
“原先是没的。”许昌行迎上这质疑的目光,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且问你一件事,大青山内的匪徒共有多少人?”
“缴获的匪徒共一百零一人。”
“在大青山里潜伏几年了?”
“四年!”
“大青山周边可有大规模匪徒下山抢劫?”
“没有。”
“百馀人生活在大青山里四年,既无抢劫,如何生存?”
“你是说城里有人给他们送补给?可这补给不是总坛送来的吗,我们拷问了剩下的那些匪徒也都核实了。”
许昌行点了点头,他微微正了正身子,接着给徐崇义解释道。
“总坛被清剿过一月了,他们寨内物资依旧丰富,甚至还有新鲜鱼肉,这说明依旧有人给他们送补给。”
“我起先怀疑城里的赵家,赵家经营粮食最适合,所以我带上了王昌平麾下的二队校尉赵腾,也故意没有将灵池的事情上报。”
“但我没想到袭击我的人实力过于强大,也根本没有放过赵腾等人,这让我对赵家怀疑轻了一点。”
“所以我回来后,便将那百升玄水上了拍卖,想钓一钓城里的家族,果然给我钓出来了。”
徐崇义下意识说出了一个名字:“药铺陈家?”
“陈家拿下我去安排的人,以为是看守的靖安司成员监守自盗,想要让我的人将玄水全部换出来,顿时漏了口风泄露了他们知道大青山有灵池的事。”
“不对,那跟李家又有何关系?”
“李家事情比较复杂,不好与你多说,但当他们昨日用自己人换下你安排看守灵池的人,便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们与惊鸿盗有牵连了。”
“现在想来,惊鸿盗被围剿的那处总坛可是在定阳府,这大青山分部需要有人补给,难道府城就不需要销赃了吗!”
徐崇义身子微微一软,猛地用手扶在桌案上,声音有些颤斗。
“李家可是府城郑千卫安排的……”
“不错,郑灿荣嫌疑也大的很,这惊鸿盗在定阳府还真的潜藏极深。”
许昌行眼神微微眯起,显然惊鸿盗在定阳府影响如此大,让他有些吃惊。
“所以,你知道你为何命不久矣了吗!”
“这是要将所有玄水知情人灭口!”徐崇义一字一句,面色难看的很。
“糟了,我的那几位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