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你不讲信用!”
“你个……”
李卓盛的咒骂声伴随着水波渐渐平复下来,方成静静的站在远处岸上沉默等待。
连血脉寻踪符这样奇特的东西都已经出来了,方成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奇特手段,非必要情况他不想直接出刀杀了此人。
说不得就有什么逆天的世家手段能找到杀死自家族人的敌人,所以他选择了将这位少爷打断手脚绑上石头沉入清水河里,又静静在一旁守了半个时辰。
这一番折腾,天色也微微明亮。
方成看了眼方向,便开始朝着山下疾行,经过昨夜一连串的事情,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李家此次出动人员中有两位真气境高手,虽然李卓盛说劫杀许昌行失败了,真气境高手便已经离开了,但很难保证没有留下一人保护李卓名。
毕竟李卓名是李家嫡系中天赋非常高的子弟,妥妥的真气境种子,甚至有望摸一摸气海境。
更何况谁知道李卓盛说话会不会有假。
此次捕捉黑鳞玄甲的任务虽然失败,但自己若是施施然回去,依旧逃脱不了要被灭口的命运。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能轻易露面了,只能在暗中行事。
一路狂奔来到大青山脚下,此刻方向有些偏移,已经不是来的时候的王家村了。
趁着天色尚未太亮,他摸入一村户家中,套走了一身麻布衣物留下一锭银子,将自己身上的官服换了下来。
这身靖安司官服实在有些太过显眼,自是不能穿在身上的。
再次朝着青元城的方向赶路,直到太阳升起才来到城门处,青元城并无任何异常,方成裹着脸一路朝着家中赶去。
从自家一处院落角翻了进去,方成接连躲过护卫的视角,悄然来到了父亲的院子中。
方时远还在书房中查看着帐本,一颗石子忽然间便砸到了他的书案上。
方时远猛地抬起头,通过窗户便看见自己的儿子一副特殊打扮躲在角落里,还对着他做着噤声手势,他心头一紧但却面不改色。
“你们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你们不用守在此处了。”
方时远将门外的仆人侍女遣走,方成这才从打开的窗户跳了进来。
“小成,你不是出任务去了,你怎么这幅打扮?”
方时远连忙轻声问了过来,方成在一旁的茶几旁坐下,先是猛猛灌了几口茶水,这才开始给父亲将最近的来龙去脉解释了起来。
……
百卫所中。
李卓名却是勃然大怒,手中的杯盏被其捏了个粉碎,他神色不复起初那般温和,而是变得面目狰狞。
“你是说,我堂兄拿着血魂铃一直都契约不了那畜生,最后还被其强行突破到了二阶?”
“是……是这样的!”
下方几人正是从大青山逃出来的那四位力士,此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多言。
此刻卫所中寂静无比,只有众人的心跳声通通作响。
坐在上方的李卓名闭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才恢复过来,但面色依旧冰冷。
“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还有卓盛呢?”
其中一位年长一些的力士主动开口回道:“大少爷被那畜生盯上走不掉,便让我们先逃了,我们几个混乱之中四散逃开,最后还是在王家村会合的。”
“但我们在王家村等了很久都没看到两位少爷下来,便只能先行回来向您汇报。”
李卓名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结果难以接受。
“那黑鳞玄甲突破反噬之下,卓横大哥确实难以抵抗,怕是此刻已经丧命了。”
“只是卓盛淬骨大成,就算实战稀疏平常,但逃跑应该还是够得,没理由你们逃走了他没有逃出来!”
那几位力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位年长一些的力士再次开口。
“五少爷,不仅是九少爷没逃出来,还有那位负责追踪的校尉方成也没看到。”
“恩?”
听到此言,李卓名明显神色有些变化,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你,把从你们出发到今天的所有事情都跟我细细说一遍,不可漏过一个细节!”
……
方家后院,方时远坐在一侧,此刻他面色骤变低声惊呼:“这靖安司也已经堕落至此了吗!”
“这些目前都是我的猜测,但李家与惊鸿盗勾结,从他们手里获得大青山玄水下落,又买来黑鳞玄甲的寻踪符与血魂铃都已然是事实。”
方成说完,伸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狠狠的灌了一口。
看着儿子的这幅模样,方时远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的问了过来。
“那小成,你打算如何做?”
方成拿着茶盏的手臂微微一顿,他看着父亲望过来的眼神,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爹,事关重大,涉及方家全家安危,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见儿子没有脱口而出那些骇人听闻的想法,方时远心头微微松了口气,他站起来在书房中左右晃了几步,便扭过头看向方成,郑重说道。
“既然你拿不定主意,不如听听我的意见?”
“父亲你说!”
方时远来到左侧的椅子上,扭过身子靠了过来,他低声轻语,言语中似有安慰之意。
“此刻无非就是两条路!”
“第一便是我们全家现在就走,躲得远远的,走出青元城,甚至离开定阳府。连真气高手的许昌行都难以抵抗,我们方家根本没有能力应对。他要灭你的口,我们不如就躲得远远的,这家产以前能挣,以后也能挣。”
“命,才最重要!”
方成眉头一皱,总觉得逃避是最后的手段,而且他心底有一股愤恨在隐隐作崇,让他有些抗拒,便下意识的问道。
“爹,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那便是将玄水一事捅出去,让李家计划大乱,好无暇过问我们,但若是李家查到一丝半点的痕迹是我们所为,我们方家便从此没有翻身之地。”
话说到一半,方时远露出忧愁的面色,声音有些感慨。
“但玄水一事就算暴露,顶多算李家侵占靖安司资产,以李家的身份地位,只要将私吞的玄水如数上交,也未必会有多少事情。”
“而且李家有着多位真气境高手,论实力足以镇压青元城众多家族,真有大乱他也守得住,这样做只能算给他们添个堵,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若你单纯想撒口气,那我们倒是可以选这条。”
方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父亲对现在的情形的确把握的很深,他将事情的做法后果都跟自己说了,甚至连目的都已经挑明,看似给自己选择了,实则就是告诉自己这一条没有必要选。
他盯着父亲,试探的问道。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有,但跟没有一样……”
“怎么说?”
方成沉默了,要是报官有用,他也不会连官服都不敢穿了,李家能如此轻松的拿到青元城的百卫一职,定阳府千卫所千卫郑灿荣绝对有功劳在其中。
他都已经想到了那个画面,李卓名高坐台上,手持惊堂木猛地一拍。
“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
而且,方成手中能拿出来的用的罪名只有玄水一事,至于勾结惊鸿盗一事,他无凭无据也无法拿着告上去。
玄水一事,李卓名也完全可以推脱说是来到青元城才发现的,大可以撇开惊鸿盗。
只要没有实证证明李家与惊鸿盗有勾结,那寻常罪名根本为难不到一位如此强大的家族
将脑海中那诡异的画面摇了出去,方成忽然间伸手拍了下桌子。
“爹,那就一二两条路一起走!”
方时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你和崔姨先躲出去,我暗中留下,独自去会会这个李家,看看李家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
“不行!”
方时远面色一变,惊呼出声险些将院外的护卫给引了过来,他后知后觉的看了眼院外,这才摁住儿子的肩膀重新低下声音。
“要走我们一起走,李家如此势大,我们斗不过的!”
“以你的修为,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要我们离开青元城,潜伏下来,再找个地方重新来还是可以再发家的。”
但方成却是摇了摇头,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父亲身前微微蹲下身子,伸手按住父亲的手背,郑重说道。
“爹,你说的都对,可有一条若是此事不明,以李家在靖安司的手段,大可将你我列为逃犯,这天下之大我们又能跑多远呢?”
“你相信我,此事我有办法应对,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防止李家狗急跳墙!”
“事不宜迟,你和崔姨找个理由,就说去乡下看庄子,先躲起来,城里的生意让平叔先顶上,他只是管家不会有事的。”
方时远被方成一通安排摁住,他看着儿子坚持的神情,他似乎又想到了这些年的经历。
他缓缓坐下身来,长长的叹了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方时远猛的咬咬牙,伸手死死握住儿子的手臂。
“我和你崔姨可以现在就躲起来,就去老家山上的那屋子!”
“可小成,你不过是个刚刚淬骨的武者,你如何抵挡得住李家高手!”
见父亲松口同意,方成面色顿时松弛了许多。
他微微一笑,挥了挥自己健壮的手臂,试图给自己武盲老爹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
“爹,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天生神力,骨骼惊奇,修炼一日千里,更能越境击敌,是不折不扣的武道天骄,只要真气境不出手无人能拦我。”
方时远目定口呆,看着儿子舞动手臂的模样,一时分不清儿子是在吹牛,还是在真的在向自己解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