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悄然而去，昨夜城内的厮杀虽然惊醒无数人，但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府城李家的事情远没有陈家一事在青元城的影响大，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整座青元城便已经开始沸腾。
“这陈家竟然勾结盗匪，还给蛮子走私粮食，真是黑了心的！”
“死了活该，北方蛮子每年跟我们明州厮杀，靠北的几个府城死了多少人。”
“我爷爷就是从沥雪城那边逃祸来到这边的，没想到隔了两个府还有人敢给蛮子走私粮食。”
一座茶肆前，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此刻聚在一起，讨论的都是陈家一事。
巡天卫将陈家拿下后，便交由县衙收押，陈家所犯的事情极多，又涉及走私一事，需要由当地县衙和靖安司外加巡天卫三方核审。
即使巡天卫出手已经斩了陈府过半人，但剩下的人还是留了下来，作为罪犯收押。
至于李家，那自然会有府城甚至州城官府去处理，在青元城这部分不过是小部分人，死的死捉的捉基本也对青元城没有太多影响。
“老何，你家昨天遭贼了，院门怎么没了？”
一个中年人突然面色一愣，他擦了擦眼睛，指了指茶肆对面的院子，突然发现这院门不是敞开的，而是没了。
“嘘！”老何连忙让这桌的几人小声些，他面上带着些后怕，四处看了看，这才低声说道。
“昨夜靖安司捉拿罪犯，有个就跑到我院子里了，最后被一个靖安卫连门一起斩在我院子里了。”
“靖安卫啊，那你不是倒了大霉，这门你还得花钱再做一个~”
那中年人面上带着幸灾乐祸，显然对这样的事情并不陌生。
“就一扇门算你运气好了，我二叔家也是这样，最后打坏了半间屋子家具，也就不了了之。”
“那是！”老何心有馀悸，似乎昨夜的画面让他有些受惊吓。
“遇到这事只能自认倒楣，家人平平安安就谢天谢地了。
“唉，老何！”桌子上的另一位正乐呵呵的听着乐子，一抬头便看见怪事，连忙推了推老何。
“那谁怎么往你家去了，怎么后面还有人扛着门啊，你快回去看看！”
“啊？”老何连忙转过身子看了回去，这一眼便是浑身汗毛都惊的竖起，连忙拔脚就往家里跑。
“啊！”
方成微微躬身，手中拎着两份礼盒在老何家门前赔礼道歉，身后还有几位木匠扛着两块新做好的院门正在叮叮当当的安装。
“对不住，昨日夜里事发突然，不是有意打坏你家院门，吓到你们了。”
昨夜自己与李卓名厮杀场面有些血腥，以至于这户人家躲在房间里都险些被吓晕，好在自己及时解释了一番。
虽然击杀李卓名私事居多，但终究也能算得上公事，他大可以不管，但昨日李卓名被他亲手所诛，心情大好，便亲自来还上这一扇门了。
“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这户人家的男人看着方成手中的礼盒有些忐忑，他不过是城中的普通百姓，如何敢接当官的赔礼。
看着这幅模样，方成也不再罗嗦，便将礼物强行塞在男人手中。
“我还有事，便不再多留了，这扇门我已经付过钱了，就劳烦你自己看一看，若有不对尽管和师傅们开口，开销都算在我头上。”
方成话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只留得这户人家在门口呆呆地看着。
靖安司卫所，依旧还是那个熟悉的班房，那个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
“方校尉，你身上还有伤口，为何今日就来了。”
许昌行抬起头，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一旁，轻轻吹了吹刚写的公文，便放在一旁。
“昨夜两个伤口都不算太深太大，经过大夫缝上再加之司内的金疮药，已经无碍了。
方成伸手摸了摸腹部，那两处伤口都是短剑所刺，但他现在体魄强大恢复很强，再加之靖安司的外伤药药效极其优秀，这样的伤口只不过七八个时辰已然结了疤痕，并未大碍了，只不过还是不能用力，否则伤口还是会崩开。
“大人如今两个职位都要兼任吗？”
方成看了眼许昌行写的公文，用的是靖安司的帖子，有些好奇。
许昌行拿起一旁的茶盏，微微一笑。
“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最开始就是靖安卫，只是在职期间被选中成为巡天卫，然后统领让我不要声张，而是继续潜伏在青元城百卫所以备不时之需。”
“昨日之事，只是我潜伏期间的突发事务而已，定阳府李家一事已经通过玉碟上报州城指挥所，州城已下达指令，让我暂代青元城靖安司事务，待新的百卫到任，我就会回到府城，只不过经此一事，我便要脱离靖安司的身份了。”
“倒是你，确定想要去面见统领参加巡天卫的考核？”
“统领人现在在定阳府，一旦你确定参加考核任务，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甚至一年，在此期间你都回不来青元城，甚至会远离定阳府，可有做好准备了？”
方成点了点头，经历此次事情，他深知自己在青元城继续下去只会被限制。
这不仅仅是武道修为的问题，更是青元城已经限制了他的眼界，光是一个李家就出现了如此多他从未听过的东西，既然眼前有更好的路子他为何不去争一争。
父亲中午已经回来了，他便已经和父亲协商好了，这一次连父亲都没有再阻止方成独自外出了。
许昌行颇为满意，他从一旁拿出两枚封好的信封递了过来。
“不错，既然如此，这两封信你拿好，一封是我的举荐信，里面附带上了此次你的战功还有你的信息；”
“另一封是连络统领的方式，等你到府城便可以打开按照里面的说明去连络他，统领只会在定阳府再待半月，半月之后他就会离开，你务必在半月内赶到。”
方成接过两枚信封，心头有一股暖流悄然流过，他看着许昌行欲言又止。
许昌行经年处世，自然轻易地看了出来，他微微颔首，身子往后靠了靠。
“有何疑问，不妨直言？”
见许昌行主动提起，方成这才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许大人，为何您愿意如此接连帮我？”
“就为这？”许昌行摇头轻笑。
方成点了点头，或许许昌行为人厚道善良，但接连这般关照自己似乎有些超出寻常的界限了。
“既然你这样问了，那我便跟你解释一二。”
许昌行正了正身姿，他脸上的轻笑渐渐收起，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象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般。
“其实很简单，因为给功勋点！”
“啊？”方成目定口呆，一时间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许昌行难得开了个玩笑，就是为了看方成如此神情，见目的达到，顿时又恢复回他起初的模样，笑呵呵的再次开口说道。
“你身上的暮气太重了些，你这个年纪你这般修为，本该西风烈马、恣意傲行、仗剑江湖、喜笑形于色才对！”
他点评了一句，见方成只是沉默模样，便只能无奈的微微摇了摇头，便将话题拉了回来。
“这事很好解释，巡天卫有两种招人的方式。”
“一是统领自己看中了哪位，便会主动发起邀请；这另一种，就是如同现在我这般，名曰举荐！”
“虽然你还未正式考核通过，我可以跟你提一嘴关于这举荐的说法，每位正式巡天卫都有举荐名额，而且被举荐者通过统领的考核后，举荐者便会获得一笔比较丰厚的奖励，大约相当于我半年的俸禄。”
“原先我想带你去府城，只是因为你修为太低还未到脏腑境，没有达到最基本的举荐门坎，想亲自教你几年让你快速成长起来。”
“只是没想到，短短时间你便能逆境击杀脏腑大成的武者，虽然是凭借秘法和天赋，但足以让你免去脏腑境的考核限制了，这便是我和你说的机会！”
“而且天生灵觉强大的人，在考核中会有额外加分，比我们当初更容易通过，这也是我当初就看好你的原因。”
一连串说了很多信息，许昌行这才轻声问道：“现在，你可还有疑惑？”
方成摇了摇头，许昌行说的已经颇为清楚了，或许是为了打消自己的疑惑，所以他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往举荐奖励上引。
想到这，方成连忙正起身子，面色躬敬的朝着许昌行躬身，正声说道。
“许大人，此番提携之恩方成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所需定当鼎力相助！”
许昌行没有避让，他安然的坐在椅子上，等方成行礼直身后，他才微笑说道。
“你的疑惑解了，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地窟那夜你为何敢和我开口，就不怕我将你杀了私吞灵池和妖兽幼崽？”
这一提问让方成面色陡然一变，虽然许昌行面带笑意，似是借着玩笑开出口，但他还是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微微沉思便摇了摇头，没有打算用什么花里胡哨的说法来回答。
“因为气息和感觉！”
“哦？怎说？”
“说出来大人未必会信，大人身为正六品，又出身靖安司，但身上的味道却极为纯净。像徐大人就不同，他身上都是胭脂、酒气的味道，而且夹杂着一丝血腥气，就象是杀鱼的贩子一般，即使每日清洗，也很难洗干净”
方成眼神有些莫名之色，他盯着许昌行缓缓解释道。
“我下意识地认为大人不是坏人，至少不是贪图酒色、好杀嗜血的这般人，所以脑袋一热就开口了，事后也极为后怕。”
这次轮到许昌行有些愣神了，他料想过很多种回答，只是这一条他却没有想到。
班房之中忽然间陷入了安静，好一会许昌行才缓缓再次开口，面上的笑意更加浓郁。
“哈哈哈，但也不一定是好人，所以才不愿意跟我去府城，对嘛？”
方成默默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