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监控阴影下的异常聚会
“湄公河阴影行动”进入静默潜伏期的第三天,程俊杰突然发现一件怪事。
不是来自金三角的异常信号,也不是魏明哲实验室的动静,而是发生在守护者团队内部——一段本应被严密保护的加密通信记录,显示在三天前的深夜,团队中有七名成员曾同时接入一个未登记的临时通信频道,持续了47分钟。
“频道是临时搭建的,使用了一次性加密协议,通话结束后自动销毁。”程俊杰在凌晨紧急会议上汇报,“我是在备份服务器的碎片数据中发现的残留记录。通话内容无法恢复,但参与者名单很清楚:鲍玉佳、张帅帅、曹荣荣、孙鹏飞、沈舟、付书云、梁露。”
会议室里,被点名的七人面面相觑。
“我没有接入过这种频道。”张帅帅首先否认。
“我也是。”鲍玉佳皱眉,“三天前深夜?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在分析危暐的脑电波数据,11点就睡了。”
曹荣荣调出自己的日程记录:“那晚我和鲍老师在视频讨论心理干预的伦理边界,讨论到凌晨1点,有完整记录。”
程俊杰把数据投屏:“看这里——晚上11点23分,你们的认证密钥同时出现在这个临时频道。通信持续到12点10分。而根据你们各自的日程记录,这个时间段你们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其他地方工作。”
“有人盗用了我们的身份?”孙鹏飞推测。
“但密钥是动态加密的,需要实时生物特征验证。”付书云指出,“除非有人能同时模拟我们七个人的生物特征,或者……”
“或者我们中有人真的接入了,但不记得了。”梁露说完这话,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陶成文站起身:“检查所有人的神经监测数据。如果魏明哲能远程干预危暐,他就有可能干预我们。”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七个人的便携脑电监测器数据中,在三天前的深夜,都出现了短暂的异常波动——持续2到3分钟的高频γ波爆发,随后是15分钟左右的δ波增强,这正是深度神经干预的典型模式。
“干预时间在晚上11点20分到11点25分之间。”沈舟脸色发白,“干预结束后,我们就‘接入’了那个临时频道。也就是说,有人在干预我们的意识后,操纵我们进行了一次集体通话。”
“通话内容是什么?”魏超问。
程俊杰摇头:“通信完全加密且自毁,无法恢复。但我追踪了频道搭建的源头——信号来自福州,精确坐标是危暐家附近的一处公共wifi热点。”
马强立即联系福州警方。二十分钟后回复:那个wifi热点属于一家24小时便利店,监控录像显示,三天前深夜11点至12点,没有任何人使用店内的公共网络。
“远程劫持。”林奉超判断,“有人用那个热点作为跳板,搭建了虚拟通信节点。”
张帅帅感到一阵寒意:“所以,魏明哲不仅读取危暐的记忆,还能通过危暐记忆中的信息,找到我们的生物特征模式,然后远程干预我们?他是什么时候拿到我们的生物数据的?”
鲍玉佳突然想起一件事:“危暐在kk园区时,曾以‘学术交流’名义,向我们要过一些公开资料。其中有一些资料,需要登录研究院的内网系统下载……”
“内网系统需要生物特征验证。”程俊杰明白了,“危暐可能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诱导我们进行了生物特征采集。那些数据被传回kk园区,魏明哲保存了它们。”
曹荣荣翻看当年的邮件记录:“看这里——2019年10月,危暐说他在写一篇关于‘多因子身份认证安全性’的论文,需要一些实际系统的认证流程作为案例。我给他发了一份我们系统的认证流程图,里面提到了生物特征采集的环节。”
付书云也找到了类似邮件:“我给他发过一份‘神经信号作为生物特征的可行性报告’,里面附带了我们的实验数据样本。”
“样本里包含原始神经信号数据?”孙鹏飞问。
“是的。那是脱敏的群体数据,但如果有足够多的样本,可以反推出个体特征。”付书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以为他在做正经研究……”
“我们都以为他在做正经研究。”张帅帅苦笑,“所以他收集了我们七个人的生物特征数据,交给了魏明哲。现在魏明哲用这些数据,反过来操控我们。”
陶成文看着屏幕上七个人的神经干预记录:“但为什么是三天前?为什么是集体通话?魏明哲想通过我们七个人说什么?听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沉默。
因为最可怕的可能性是:他们七个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可能已经泄露了行动计划的核心机密,甚至可能配合魏明哲,制定了某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计划”。
(二)记忆裂隙中的碎片
为了查明真相,团队决定进行一次高风险尝试:通过药物辅助和心理引导,尝试回忆被干预期间的经历。
“这是危险的。”曹荣荣在医疗室准备时警告,“强行回忆被神经干预掩盖的记忆,可能导致记忆混淆、认知失调,甚至诱发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我们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帅帅坚持,“如果我们在无意识状态下泄露了信息,或者被植入了什么指令,那整个行动都可能失败。”
鲍玉佳调配药物:“我会用低剂量的记忆增强剂,配合催眠回溯。但只能尝试15分钟,时间一到必须停止。”
七个人躺在医疗室的监测椅上,头上贴着密集的电极。药物缓缓注入静脉。
曹荣荣开始引导:“现在,回到三天前的夜晚。晚上11点20分,你们在做什么?”
张帅帅的记忆碎片:
“我在看边境地图……突然很困……眼前出现一些闪烁的光点……然后听到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你们想知道真相吗?’”
“什么真相?”
“关于危暐如何骗你们的真相。那个声音说:‘你们只看到了他骗你们的过程,但没看到他自己如何被骗。如果你们想真正理解犯罪,就要亲身体验被骗。’”
鲍玉佳的记忆碎片:
“我躺在床上……突然不能动了……然后我‘看到’自己坐在一个会议室里,其他六个人也在。但我们都不是现在的样子,是年轻时的样子,像是……2019年的样子。”
“会议室是什么样的?”
“很简朴,白墙,长桌,投影仪。投影上显示着‘太子集团技术研讨会’。有一个主持人在讲话,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曹荣荣的记忆碎片:
“主持人说:‘欢迎加入太子集团的诈骗技术升级项目。你们都是被精心挑选的技术专家,你们的知识将帮助我们建立更‘高效’的系统。’然后他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份‘工作任务书’。”
“任务书内容?”
“我的是‘心理操控话术优化’,目标是‘将诈骗成功率从38提升到65以上’。任务书里有详细的绩效指标,还有……奖励方案。完成指标的人,可以获得‘特殊医疗援助’,用于治疗家人的重病。”
孙鹏飞和沈舟的共享记忆碎片:
“我们俩的任务是‘神经信号分析与干预系统搭建’。任务书要求我们设计一套系统,可以远程监测目标的压力水平、决策倾向、道德底线,并在必要时进行‘微调’。”
“微调指的是?”
“就是神经干预。任务书里写得很直白:‘当目标表现出过度道德顾虑时,适当降低其前额叶抑制功能;当目标对诈骗产生怀疑时,增强其认知闭合需求。’”
付书云和梁露的共享记忆碎片:
“我们的任务是‘数据获取与伪造系统’。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假数据生产线,包括伪造医疗记录、银行流水、身份信息、甚至社交网络历史。任务书特别强调:‘要让每个受害者都相信,他们是唯一的幸运儿。’”
七个人的共同记忆碎片:
“然后主持人说:‘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们的第一位‘客户’。’投影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资料——是陶成文老师。”
“陶老师的资料?”
“非常详细。包括他的学术背景、财务状况、健康状况、心理特征、人际关系……甚至他每天早上喝什么茶、每周给危暐母亲打几次电话,都记录在内。资料标注:‘此目标道德感强,警惕性高,但重情义,可通过师生情切入。’”
“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开始‘工作’。曹老师设计针对陶老师的心理话术,孙老师和沈老师设计神经监测方案,付老师和梁老师伪造了一套‘危暐在东南亚重病需要紧急医疗费’的假证据,张老师制定了如何绕过警方报警系统的方案,鲍老师……鲍老师负责评估陶老师的心理承受极限,确定‘诈骗金额阈值’。”
记忆回溯进行到第13分钟,鲍玉佳突然剧烈颤抖。
“我看到了……我提交的评估报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计算出陶老师的心理崩溃点是80万人民币。超过这个金额,他可能会产生不可逆的心理创伤。但任务书要求的最低诈骗额是100万。我在报告里写:‘建议控制在80万以内,否则可能引发目标自杀风险。’但主持人批复:‘按100万执行,自杀风险可作为实验数据收集。’”
“然后呢?”
“然后我哭了。在会议里哭了。我说我不能做这个。但主持人说:‘你们都已经开始了,现在退出的话,之前的工作都会变成真正的犯罪证据。而且,你们家人的医疗援助也会立即停止。’”
“你们七个人的反应?”
“张帅帅说要报警,但发现会议室没有信号。曹荣荣试图用心理学技巧反制,但主持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孙鹏飞和沈舟发现神经干预系统已经在我们身上运行——如果我们反抗,系统会让我们‘体验’一下被诈骗者的痛苦。付书云和梁露发现我们的所有操作都留下了无法消除的数字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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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呢?”
“最后……主持人说:‘这只是模拟训练。恭喜你们,通过了入职测试。现在你们知道,当年危暐面临的是什么选择了。’然后投影关闭,我们醒来,各自回到‘现实’,并忘记了这一切。”
15分钟时间到,药物停止注入。
七个人从催眠状态中醒来,每个人都泪流满面,浑身冷汗。
那不是梦,那是被精心设计的“沉浸式记忆体验”——魏明哲通过神经干预,让他们亲身体验了危暐当年的处境:被诱骗进入犯罪组织,被分配诈骗任务,被威胁,被操控,最后被迫参与针对自己师长和朋友的诈骗。
更可怕的是,他们“工作”的对象,正是陶成文。
(三)伪造与现实之间的裂缝
“所以,魏明哲在三天前,让我们在无意识状态下,重演了危暐在太子集团的‘入职培训’?”陶成文听完回忆报告,声音发颤,“而培训内容,是如何诈骗我?”
“不只是培训。”程俊杰调出数据,“在那47分钟的通话期间,你们的神经信号显示,你们确实在进行‘高认知负荷工作’——脑区活动模式与解决复杂问题的状态一致。也就是说,你们真的在‘设计诈骗方案’。”
“但那些方案存在吗?”魏超问,“如果真的设计了针对陶老的诈骗方案,那方案现在在哪里?”
程俊杰追踪数据流向:“通信结束后,有一段加密数据被发送到了……研究院的内网服务器,具体位置是‘技术伦理案例库’的归档区。”
付书云立即登录案例库。在归档区的隐藏文件夹里,她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包,创建时间正是三天前的深夜。
文件包需要七个人的生物特征共同解密——这是他们自己设计的安保措施,为了防止单人泄密。
七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进行验证。
文件包打开了。
里面是七份完整的“诈骗实施方案”,目标:陶成文。方案内容包括:
心理操控方案(曹荣荣、鲍玉佳制定):利用陶成文对危暐的愧疚感和责任感,伪造危暐在东南亚“重病需要紧急手术”的假象。设计了逐步加压的话术,从“需要5万检查费”到“需要100万移植手术费”,每步都配套相应的“医疗证据”和“医生证词”。
技术支持方案(付书云、梁露制定):伪造了完整的医疗记录、医院证明、医生视频、甚至实时“危重监护室”直播画面。所有伪造数据都通过了基本的真实性验证。
神经干预预案(孙鹏飞、沈舟制定):如果陶成文产生怀疑,将通过远程神经干预,轻微增强他的焦虑感和紧迫感,降低他的理性核查倾向。干预强度被精确计算在“不引起警觉”的范围内。
法律规避方案(张帅帅制定):设计了资金流转路径,通过七个国家的空壳公司洗钱,最终汇入“东南亚医疗账户”。制定了如果陶成文报警的应对预案,包括伪造危暐的“自愿治疗声明”和“医疗保密协议”。
每份方案都专业到令人毛骨悚然,完全符合七个人的专业背景和工作习惯。甚至在方案的细节处,还有他们各自的“签名风格”——曹荣荣喜欢在心理学方案中引用经典案例,付书云会在技术方案中标注潜在风险点,张帅帅的法律方案总是预留三个备用方案。
“这些……真的是我们做的?”梁露声音颤抖。
“在神经干预状态下做的。”孙鹏飞指着方案中的神经干预参数,“这些参数设置非常精准,确实是我的风格。但有些计算公式……我三年前才开始用,而方案里已经用了。魏明哲不仅模拟了我们的专业知识,还模拟了我们的知识更新。”
沈舟发现更可怕的细节:“看这里——神经干预预案中,针对陶老师的干预参数,是基于他三年前的体检数据。但陶老师两年前做过一次全面体检,数据更新了。而方案里用的还是旧数据。这说明……”
“说明这些方案不是实时设计的,”陶成文接话,“而是基于你们三年前的知识水平和数据储备设计的。魏明哲可能在三年前,就通过危暐收集了你们的专业数据,然后让危暐‘模拟’你们,设计出了针对我的诈骗方案。三天前,他只是把这个方案通过神经干预,‘植入’你们的工作记忆中,让你们以为是自己设计的。”
“但危暐为什么要设计诈骗您的方案?”鲍玉佳问,“您是他最敬重的老师。”
陶成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可能不是他自愿设计的。可能是魏明哲给他的‘测试题’:如果你必须诈骗你最敬重的人,你会怎么做?这是道德摧毁的终极测试。”
张帅帅翻到方案的最后,有一行小字备注:“本方案为太子集团新人培训教材v73版,用于训练技术人员对亲密关系目标的诈骗能力。训练目标:让技术人员理解,在极端情境下,任何人都可能成为目标,包括亲人、恩师、挚友。只有接受这一点,才能成为‘专业’的诈骗技术员。”
“所以危暐当年也经历过这个训练。”曹荣荣感到窒息,“他也设计过诈骗您的方案,在魏明哲的逼迫下。”
“不止。”陶成文调出危暐加密笔记中的一段,“看这里,2020年1月的记录:‘今天魏教授让我设计一个诈骗方案,目标是陶老师。我写了,但每个步骤都故意留了破绽。魏教授看出来了,说我不够‘专业’。他让我重写,否则就停止我母亲的治疗。我重写了,这次没有破绽。写完后我吐了。这是我离成为真正恶魔最近的一次。’”
医疗室里一片死寂。
原来,危暐当年不仅被迫犯罪,还被迫设计诈骗自己最敬重的老师。而那份方案,可能比现在发现的这七份更精细、更残忍,因为它出自最了解陶成文的人之手。
“魏明哲在三天前重现这个场景,是为了什么?”马强问,“只是为了让我们体验危暐的痛苦?”
“不止。”林奉超分析,“他可能在测试:如果守护者团队面临和危暐同样的选择——在亲人生命和道德底线之间选择——你们会怎么做?你们设计的方案,就是你们的‘答案’。”
程俊杰调出神经监测数据:“在你们‘设计方案’的过程中,每个人的压力指数都爆表了。尤其是鲍玉佳,在计算‘心理崩溃点’时,她的压力值达到危险级别。这说明即使在神经干预下,你们的潜意识也在剧烈抵抗。”
“但你们还是完成了方案。”魏超指出,“虽然是在被操控的状态下,但你们确实做出了和危暐相似的选择——为了保护某人(可能是被威胁的家人,也可能是被控制的自己),而设计伤害陶老。”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每个人心里。
是的,他们“做”了。虽然是被操控的,虽然是无意识的,虽然方案最终没有实施——但那个“可能性”已经存在了。在特定的压力情境下,他们也可能成为危暐。
(四)罪与罚的镜像迷宫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团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那个事实:在神经干预下,他们设计了诈骗自己师长和朋友的方案。虽然是被迫的,但那些方案的专业性证明了一件事——他们的知识和技能,确实可以被用于极致的恶。
陶成文打破了沉默。
“现在你们明白了。”他说,“为什么危暐会堕落?不是因为他是坏人,而是因为魏明哲创造了一个系统,让好人也不得不做坏事。这个系统有三个核心要素:第一,抓住你无法割舍的软肋(比如亲人的生命);第二,给你一个‘合理化’的理由(比如‘这只是模拟’‘这是为了研究’);第三,让你逐步参与,从‘小恶’到‘大恶’,温水煮青蛙。”
“危暐就是这样被煮熟的。”张帅帅声音低沉,“从编写‘数据清洗算法’(小恶),到设计诈骗陶老的方案(大恶),中间有无数个台阶。每个台阶单独看,似乎都可以接受。但走完所有台阶后,回头一看,已经在地狱深处了。”
鲍玉佳擦掉眼泪:“而我们刚刚走过第一个台阶。如果魏明哲继续操控我们,他可能会让我们走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我们真正成为他的工具。”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操控我们之前,摧毁他的系统。”曹荣荣说,“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还能信任自己吗?如果我们中有人已经被植入了更深层的指令,只是自己不知道呢?”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程俊杰提议进行全面的神经扫描和记忆核查。但孙鹏飞指出:“如果魏明哲的技术足够先进,他可能在我们的大脑中植入了‘休眠指令’,只在特定条件下激活。常规扫描可能检测不到。”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互相监视?”沈舟问。
“不。”陶成文站起来,“我们要互相守护。建立双重确认机制:任何重要决策,必须至少两人共同确认;任何单独行动,必须随时报告;任何异常感觉,必须立即共享。我们要用团队的力量,对抗个体的脆弱。”
“但这样会降低效率。”付书云说。
“那就降低效率。”陶成文斩钉截铁,“效率不是守护者的最高价值,人性才是。魏明哲的系统之所以有效,就是因为它利用了‘效率思维’——为了救母亲,危暐选择了最快的方式;为了完成任务,我们设计了最‘高效’的诈骗方案。但真正的守护,往往需要慢下来,需要冗余,需要反复确认。”
梁露理解了这个逻辑:“所以我们要建立‘反效率系统’。宁可慢,不可错;宁可繁,不可简;宁可牺牲进度,不可牺牲原则。”
团队开始制定新的工作协议:
双人校验制:所有技术操作、数据分析、通信发送,必须由两人独立校验。
记忆共享制:每天早晚,进行15分钟的集体记忆复盘,确认每个人的记忆没有异常。
神经基线监测:建立每个人的神经活动基线,任何偏离基线10以上的情况,立即触发警报。
伦理审查前置:任何行动方案,必须先通过伦理审查,才能进入技术讨论。
强制休息制:每工作4小时,强制休息1小时,防止认知疲劳导致判断失误。
这些措施确实会降低效率,但更重要的是,它们重建了团队的信任——不是天真的信任,而是经过背叛和危机考验后,更加坚韧的信任。
(五)反击的种子在罪恶土壤中发芽
就在团队制定新协议时,程俊杰发现了一个异常。
“那七份诈骗方案的文件包里,有一个隐藏的嵌套层。”他说,“我用危暐留下的‘干净代码’中的解密算法试了一下,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加密。”
七个人再次共同验证,打开了嵌套层。
里面不是方案,而是一封信。
“致看到这封信的守护者们:
如果你们找到了这层嵌套,说明你们已经发现了魏明哲对你们的干预,并且开始怀疑自己。恭喜你们,这是抵抗的第一步。
这七份诈骗方案,确实是我在三年前设计的。不是自愿的,是在魏明哲以我母亲生命威胁下设计的。设计完成后,我偷偷在方案中植入了这个嵌套层,埋下了这封信。
我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也不知道谁会看到它。但如果看到它的是陶老师,或者其他试图阻止魏明哲的人,那么请听我说:
魏明哲的实验室在金三角的具体坐标是:北纬20°47’13””。那里表面上是一个废弃的橡胶种植园,地下有三层实验室。第一层是神经干预设备生产车间,第二层是记忆实验区,第三层是……我不知道,我没有权限进入。
实验室的安防系统基于神经特征识别。但我在设计系统时,留下了一个后门:当检测到‘极度愧疚’的神经信号模式时,系统会误判为‘授权人员’,开启10秒的通行窗口。这个模式的参数是:γ波频率42-44hz,θ波振幅降低30,前额叶血流量增加15。
要生成这种信号,你需要真的感到愧疚——不是为了欺骗系统假装愧疚,而是真正的、深层的道德痛苦。魏明哲认为没有人会为了进入实验室而主动承受这种痛苦,所以他认为这个后门是安全的。
但我测试过,可以做到。当我回忆自己设计的诈骗方案时,当我想到陶老师可能因为这些方案而受害时,我的神经信号就会进入这个模式。虽然只有几秒钟,但足够通过一道门禁。
我不知道这个信息对你们是否有用。也许你们已经找到了其他方式。但如果你们需要,这是我的贡献。
最后,关于那七份方案:请不要因为方案的存在而责怪自己。你们现在感受到的震惊和痛苦,我三年前已经感受过了。但重要的是——我们都没有真的实施它。设计罪恶不等于成为罪恶,只要在最后关头,我们还能选择不按下那个按钮。
愿你们能阻止他,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危暐(vcd) 2020315”
信读完,医疗室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原来,危暐在三年前,就已经在被逼迫设计诈骗方案的同时,埋下了反抗的种子。他在极度的罪恶感中,找到了实验室安防系统的漏洞;他在被摧毁的道德废墟上,种下了救赎的可能性。
“所以魏明哲在三天前重现这个场景,可能不是偶然。”陶成文分析,“他可能想测试:危暐留下的后门,是否对其他人也有效?如果我们七个人在‘设计诈骗方案’时产生的愧疚感,也能触发那个神经信号模式,那么我们就都可能成为进入实验室的‘钥匙’。”
“但他为什么要测试这个?”付书云问。
“因为他可能想扩大实验规模。”曹荣荣推测,“如果任何有道德感的人,在被迫作恶时都会产生相似的愧疚信号,那么他就可以批量‘制造’进入实验室的权限。或者,他可以反向研究如何消除这种愧疚信号,制造出‘毫无道德负担的完美犯罪者’。”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魏明哲的实验正在升级,而守护者团队,已经成了他新的实验样本。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两个任务。”张帅帅总结,“第一,摧毁魏明哲的实验室;第二,在这个过程中,不能让他采集到我们的完整实验数据。尤其是不能让他验证,我们是否真的能产生那个‘愧疚信号’。”
“但如果我们不产生那个信号,就无法利用危暐留下的后门进入实验室。”孙鹏飞指出。
“那就找到其他进入方式。”魏超说,“或者,我们中的一部分人承担风险,故意产生那个信号,但其他人必须在信号被采集和分析之前,摧毁实验室的数据系统。”
这个计划很危险,但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团队开始重新规划湄公河行动。现在,行动的目标不仅是摧毁实验室,还要保护自己不被变成实验数据,同时利用危暐三年前埋下的后门。
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黑暗中拆弹,在罪恶的土壤中,培育一朵救赎的花。
(六)出发前的誓言:在罪恶回响中守护人性微光
行动前最后12小时,团队在指挥中心进行最后准备。
每个人都穿上了特制的防护服,内置了危暐代码集中的神经防火墙。便携脑电监测器升级为双向设备——既能监测,也能在检测到外部干预时,发射反向干扰信号。
陶成文没有穿防护服,他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危暐的照片和三年前那封信。
“三年前,我的学生在极度痛苦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他对整装待发的团队说,“今天,我们要让这颗种子发芽,开花,摧毁那个制造痛苦的系统。”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多罪恶,可能会被迫做出艰难选择,甚至可能会再次面临和危暐相似的处境。但我们要记住:我们不是危暐,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我们是一群人互相守护着前进。”
“魏明哲相信,在足够的压力下,任何人都会堕落。我们要证明他错了。我们要证明,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人性的微光也不会熄灭;即使在最彻底的操控下,自由意志依然存在;即使在最诱人的合理化说辞面前,我们依然能说‘不’。”
“这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正义的抽象概念,而是为了一个具体的人——那个曾经坐在我的课堂上,眼睛里闪着对技术无限热爱的年轻人;那个在犯罪深渊中,依然用颤抖的手埋下反抗种子的学生;那个用最后清醒写下‘愿你们能阻止他’的罪人与受害者。”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人性被解构的实验室。我们要做的事,是重新缝合那些被撕裂的灵魂。我们要证明:技术可以很多,但人性只有一种——那就是在知道自己可能堕落时,依然选择向上;在知道自己可能被操控时,依然努力保持清醒;在知道自己可能成为恶魔时,依然拼命抓住最后一点人性。”
“出发吧。带着你们的创伤,带着你们的愧疚,带着你们对彼此的不完全信任,但也带着你们修复一切的决心,带着危暐留下的火种,带着‘守护人性完整性’的誓言。”
“记住:我们不是去成为英雄,我们只是去证明——人,永远不可能被完全编程。”
团队出发。
车辆驶向边境,驶向金三角,驶向那个解构人性的实验室。
在车上,七个人——鲍玉佳、张帅帅、曹荣荣、孙鹏飞、沈舟、付书云、梁露——不约而同地开始回想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回想他们在神经干预下设计的诈骗方案,回想那种被迫作恶的痛苦。
他们的脑电监测器上,开始出现轻微的波动。
γ波频率缓缓上升,θ波振幅开始下降,前额叶血流量微微增加。
他们正在主动唤醒那种“极度愧疚”的神经信号模式。
不是为了进入实验室——他们还不知道是否需要用到那个后门——而是为了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让自己记住那种痛苦,记住那种在罪恶边缘挣扎的感觉,记住自己曾经多么接近成为危暐。
因为只有记住堕落有多容易,才能理解坚守有多珍贵。
只有亲身体验过罪恶的回响,才能更坚定地守护人性的微光。
车队消失在边境的夜色中。
而在指挥中心,陶成文看着屏幕上团队成员的神经信号图,看着那些代表着“愧疚”的波形,轻声说:
“危暐,如果你能看到……你的老师、你的同事、你的朋友,正在走你走过的路,感受你感受过的痛苦。但这一次,我们不是一个人。这一次,我们要一起走出来。”
屏幕上的波形,在愧疚的痛苦中,透出一种奇异的坚定。
那是罪恶土壤中,正在发芽的救赎。
【本章核心看点】
守护者成为实验对象的颠覆性转折:魏明哲反向操控调查团队,将猎人变成猎物,极大提升危机感与叙事张力。
沉浸式记忆体验的伦理冲击:通过神经干预让团队亲身体验危暐被迫设计诈骗方案的过程,模糊真实与模拟的界限。
诈骗方案的专业性恐怖:详细展示七人基于各自专业设计的完整犯罪方案,呈现知识被滥用的极致形态。
危暐嵌套信件的多重反转:三年前埋下的反抗种子在罪恶方案内部发芽,展现其即使在最绝望时的清醒与智慧。
“愧疚信号后门”的独创设定:将道德痛苦转化为技术漏洞,建立伦理与科技的深刻联结。
团队信任的重建与升华:在集体创伤基础上建立更坚韧的“反效率”协作协议,体现守护者精神的进化。
陶成文作为精神锚点的深度塑造:面对自己成为诈骗目标的方案,展现理性、宽容与引领者的多重力量。
主动唤醒愧疚的集体勇气:团队为保持人性清醒而主动承受道德痛苦,呈现对抗性成长的震撼一幕。
“人不可被完全编程”的核心命题:通过团队抵抗与危暐遗留火种,强化人性自由意志的不可摧毁性。
罪恶土壤中救赎发芽的象征体系:贯穿全章的“种子-土壤-发芽”隐喻,将黑暗叙事导向希望与重建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