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重聚:当创伤成为联结的媒介
福州的雨季似乎没有尽头。距离湄公河行动已过去三周,但团队决定在真正开始构建“守护系统”之前,完成最后一次集体回溯——回到危暐的家,在那个一切开始和尚未结束的地方,整合所有分散的记忆与领悟。
周六傍晚,雨幕笼罩老城区。林淑珍打开门时,看到十几个人站在楼道里,浑身湿透但眼神坚定。她这次没有惊讶,只是点点头:“进来吧,我煮了姜茶。”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但气氛不同了。墙上危暐的照片被擦得更亮,茶几上多了一本新的相册——林淑珍最近整理的,收录了危暐从小到大的更多照片。她似乎终于能平静地面对儿子的全部人生,包括最后那段黑暗。
“阿姨,我们可能需要用一下危暐的房间。”陶成文轻声说,“这次不是搜查,是……我们想在那个空间里,完整地复盘一些事情。”
林淑珍把钥匙递给他:“去吧。需要什么跟我说。”
团队分批进入狭小的卧室。八个人站进去已经显得拥挤,但这次他们带来了一些便携设备——不是侦查工具,而是记录和同步设备。
“我们就在这里,”陶成文站在书桌前,“重建2019年危暐的视角。不是通过数据,不是通过剧本体验,而是通过我们每个人手中的碎片,拼出完整的拼图。”
他从包里拿出七个密封袋,分给七个人。每个袋子里装着不同的物品:
鲍玉佳收到一个u盘,标签写着“心理咨询案例库备份”。
张帅帅收到一个档案袋,封面印着“跨境警务协作流程”。
曹荣荣收到一个笔记本,扉页写着“技术伦理困境案例集”。
孙鹏飞和沈舟共同收到一个硬盘,标签是“神经信号基准数据集”。
付书云和梁露收到一个文件夹,标题“数据安全架构设计稿”。
程俊杰收到一个平板电脑,锁屏是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这些都是危暐当年以‘学术交流’名义向我们索要,或者我们主动提供的资料。”陶成文说,“现在我们知道,这些资料都成了魏明哲研究我们、设计针对我们的诈骗剧本的素材。但今晚,我们要做一件相反的事——用这些同样的资料,反向重建危暐如何利用它们保护我们。”
窗外雨声渐大,房间里只有设备启动的轻微嗡鸣。
“我们从时间线的起点开始。”陶成文打开投影,墙上出现一张时间轴,“2019年3月,危暐母亲病情恶化,医疗中介陈永明出现。4月2日,危暐飞往曼谷。这是物理上的起点。但心理上的起点更早——当他开始考虑‘非常规方式’救母时,堕落就开始了。”
(二)第一重回溯:诱骗系统的精密齿轮
张帅帅第一个开口,他打开档案袋。
“我提供的‘跨境警务协作流程’文档,详细说明了中国与东南亚各国在打击电信诈骗方面的合作机制、信息交换渠道、法律障碍。”他翻着文件,“危暐当时说他在写一篇关于‘跨国网络犯罪治理’的论文,需要了解实际操作中的漏洞。”
付书云调出当年邮件记录:“他问的问题很专业:‘如果诈骗团伙利用a国与b国的法律冲突设立服务器,实际操作中警方如何应对?’‘在证据链跨国传输时,最常见的认证失败点是什么?’”
梁露补充:“我当时觉得这是学术探讨,甚至欣赏他的思考深度。但现在看,他是在测绘‘执法盲区地图’。”
张帅帅继续:“我的文档里标注了三个关键漏洞:第一,某些东南亚国家要求‘双重犯罪原则’——即在两国都构成犯罪才能引渡,而有些诈骗手法在本地可能不违法;第二,电子证据的跨境认证平均需要47天,给犯罪团伙足够的转移时间;第三,联合行动需要多层审批,反应滞后。”
“这些漏洞,”曹荣荣分析,“后来都被用在了针对你的诈骗剧本里。那个伪造的‘跨境绑架案’就是利用了审批滞后性——让你觉得‘等正式渠道就来不及了’,从而诱使你采取非正式行动。”
鲍玉佳点头:“更可怕的是,危暐在被迫利用这些漏洞设计陷阱的同时,也在文档的批注里埋下了警示。看这里——”她指向投影放大的一页,边缘有手写小字:“若遇紧急情况,可尝试通过国际刑警红色通道,虽慢但稳。”
“这是危暐的笔迹。”陶成文确认,“他在告诉你:即使情况紧急,也不要绕过程序。因为程序虽然慢,但是安全的。”
张帅帅沉默片刻:“现实中,我确实选择了程序。因为我的职业训练让我本能地不相信‘捷径’。但我从没想过,这个选择可能被预判,甚至被引导。”
“不是被引导选择程序,”孙鹏飞纠正,“而是被提供了足够的信息,让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危暐没有能力直接控制你,但他可以在魏明哲要求的‘犯罪工具书’里,偷偷夹带‘安全手册’。”
沈舟接着打开硬盘里的数据集。
“这是我和孙鹏飞提供的‘神经信号基准数据集’,包含300名健康志愿者的脑电波、fri、生理参数数据。”他操作电脑,调出数据目录,“当时危暐说他在研究‘压力状态下的认知变化’,需要对照组数据。”
孙鹏飞补充:“我们还提供了分析工具和算法,包括如何识别‘道德决策时的神经特征’,如何量化‘认知负荷’,如何检测‘记忆编码效率’。”
“这些数据和技术,”沈舟声音低沉,“后来被用来开发矿洞里的记忆干预系统。魏明哲用我们的方法,识别出危暐和其他样本的‘道德痛苦神经特征’,然后针对性地进行抑制或消除。”
投影上出现两组神经信号对比图。左边标注“样本v-7基线”,显示危暐在回忆张坚案时,前额叶皮层强烈激活——那是道德判断区域。右边标注“第三次干预后”景的回忆,前额叶激活减弱了72,而负责执行功能的区域激活增强。
“他们系统地削弱了他的道德反应,强化了他的执行效率。”孙鹏飞说,“但看这里——”表边缘的注释,“注意:过度抑制前额叶可能导致创造性下降。基线激活。”
“又是危暐的批注。”陶成文说,“他在被迫参与开发摧毁自己的工具时,偷偷设置了‘最低保留阈值’——确保自己不会被完全变成工具。这需要多强的意志力?在那种环境下,在药物和神经干预下,他依然试图保护自己人性的一角。”
鲍玉佳轻声说:“也许正是这些小小的反抗,让他最终没有完全崩溃,还能做出自首的选择。”
(三)第二重回溯:诈骗剧本的双层编织
曹荣荣翻开那本“技术伦理困境案例集”。
笔记本里收录了十七个真实或虚构的伦理困境案例,每个都有详细的心理分析、伦理评述、建议解决方案。这是曹荣荣多年教学和研究的精华。
“危暐说他所在的‘数字医疗公司’遇到很多伦理挑战,想借鉴我的案例库来培训员工。”她翻到某一页,“这个案例叫《救命代码的代价》:一个程序员开发了医疗诊断ai,但公司要求他在系统中植入后门,用于收集患者数据并卖给保险公司。程序员面临选择:拒绝可能失业(他母亲重病需要钱),接受则违背伦理。”
程俊杰对比数据库:“这个案例被改编后,用在了针对曹老师的诈骗剧本里。只是把‘医疗ai’换成了‘反诈骗系统’,把‘卖给保险公司’换成‘被犯罪集团利用’。剧情内核完全一样——技术人员在救亲人和守伦理之间挣扎。”
“但看这里的批注。”曹荣荣指着案例旁边的空白处,那里有几行极小的铅笔字:“此案例的核心痛苦在于‘被迫选择’。真正的伦理教育不是教人选择哪个,而是教社会如何减少这种‘被迫’情境。”
陶成文走近细看:“这是危暐在跟你对话。他在说:你教的伦理原则是对的,但现实往往没有给人实践这些原则的空间。他在暗示你,他的处境就是这种‘被迫选择’。”
“所以当那个伪造的‘跨国伦理委员会’联系我时,”曹荣荣回忆,“他们提供的案例让我立刻想到了危暐——虽然用了化名。我当时想:‘这不会是危暐吧?’但很快否定了,因为觉得他不可能在那种地方。现在看,那正是剧本设计的高明之处:用我熟悉的案例模式,激活我的专业关注和情感共鸣。”
鲍玉佳分析:“而危暐埋下的保护机制在于——这个案例本身就在讨论‘被迫选择的非正义性’。当你深入思考这个案例时,你会本能地对任何制造‘被迫选择’情境的系统产生警惕。所以他实际上是用你教给他的东西,反过来保护你。”
付书云和梁露打开“数据安全架构设计稿”。
这是她们为某大型互联网公司设计的隐私保护方案,包含数据加密、访问控制、异常监测、审计追踪等全套模块。当时危暐说他想学习“企业级数据安全的最佳实践”。
“我们的设计方案核心原则是‘最小必要’和‘知情同意’。”付书云展示架构图,“所有数据收集必须明确告知用户目的,只收集必要数据,用户随时可以撤回同意。”
梁露调出邮件记录:“危暐当时问了很细节的问题:‘如果用户撤回同意,如何确保他们的历史数据被彻底删除?’‘如何防止系统管理员滥用权限访问敏感数据?’”
“这些问题,”程俊杰说,“后来被用来优化太子集团的诈骗数据管理系统。他们设计了更完善的‘痕迹清除机制’和‘权限伪装机制’,让诈骗更隐蔽。”
但付书云发现了设计稿里的异常:“看这个模块——”她指向架构图边缘的一个子模块,标注“伦理合规性自检单元”,“这个模块不在我们原始设计里。是后加的。”
放大查看,该模块的功能描述是:“定期扫描数据使用是否符合申报目的,检测是否存在未告知的二次利用,如发现违规自动触发警报并生成报告。”
“这是危暐加的。”梁露对比笔迹,“他在学习我们的安全架构时,自己设计了一个‘伦理监督模块’。他想说的是:最好的安全不只是技术防护,还有伦理自律。”
“而这个模块的理念,”曹荣荣说,“后来体现在了他给我们每个人的剧本里。那些‘暂停点’就是‘伦理自检触发点’——当诈骗过程触碰到某些边界时,系统应该自动给出‘你是否确定?’的提醒。虽然魏明哲的系统没有这个功能,但危暐在设计诈骗流程时,人为插入了类似节点。”
(四)第三重回溯:愧疚信号的集体生成
雨下得更大了。房间里有些闷热,但没有人想去开窗。
鲍玉佳插入那个“心理咨询案例库备份”u盘。
里面是她多年的临床案例积累,所有个人信息都已脱敏,但保留了完整的咨询过程记录、心理评估、干预方案和效果追踪。
“危暐说他认识的一些在东南亚工作的中国人心理压力很大,想学习一些基本的心理支持和危机干预技巧。”鲍玉佳打开一个案例,“这个案例是一位因为工作失误导致公司重大损失而陷入严重自责和抑郁的技术总监。”
沈舟对比数据:“这个案例的心理模式被用在了针对鲍老师的剧本里。那个‘因参与灰色项目而心理崩溃的技术人员’角色,就是基于这个案例改编的。”
“但看咨询记录里的这段。”鲍玉佳滚动文本,高亮显示一段对话:
来访者: 我觉得自己没脸活下去了,我毁了那么多人的生活。
咨询师(鲍玉佳): 你的愧疚感证明你还在乎。完全失去愧疚感的人才是真正危险的。现在重要的是,如何让这份愧疚转化为建设性的行动,而不是自我摧毁。
来访者: 怎么做?
咨询师: 首先,承认错误,承担责任。然后,用你的能力去弥补,哪怕只能弥补一点点。最后,原谅自己——不是赦免错误,而是接受自己是一个会犯错也会努力改正的人。
“这段对话,”鲍玉佳说,“危暐在邮件里特别标注过,说他深受启发。现在我想,当他被迫设计诈骗方案时,这段话可能在提醒他:保持愧疚感,然后想办法用行动弥补。”
孙鹏飞调出危暐的加密笔记片段:“看这里,2020年1月的记录:‘今天又设计了一个诈骗方案。写的时候想起鲍老师的话——愧疚证明你还在乎。我在乎吗?在乎的。所以我加了那个暂停点。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是我能做的弥补。一点点。’”
鲍玉佳眼眶红了:“所以那个‘暂停点’……是他的‘建设性行动’。”
“不止如此。”程俊杰操作电脑,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流图,“我分析了所有剧本中‘暂停点’的触发逻辑。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需要目标表现出‘职业性怀疑’或‘伦理反思’。换句话说,危暐设计的这些逃生通道,只对那些还保有专业责任感和道德意识的人开放。”
张帅帅理解了这个设计:“他在筛选。如果一个人完全丧失了警惕心和道德感,这些暂停点就不会触发。但如果一个人还有一丝职业操守或良知,系统就会给他一个‘犹豫的机会’。这就像……他预设了一个道德测试,只有通过测试的人才能看到逃生出口。”
“而他自己,”陶成文轻声说,“是第一个参加这个测试的人。他每天都在测试自己是否还有良知——通过设计那些暂停点。每个暂停点都是他向自己证明‘我还在乎’的记号。”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偶尔的设备提示音。
程俊杰最后打开平板电脑上的网络拓扑图。
这是他当年参加一个国际网络安全竞赛的设计方案,展示了一个多层级、高冗余、抗攻击的网络监控系统。危暐说他对“大规模网络异常行为监测”感兴趣。
“魏明哲用这个架构优化了太子集团的‘反监控系统’。”付书云调出对比图,“他们建立了一套检测执法部门侦查活动的早期预警系统。”
程俊杰点头:“但看这个子模块——”他放大拓扑图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节点,标注“蜜罐-诱饵服务器”,“这个节点在原始设计里功能很简单,就是个诱饵。但危暐在邮件里详细询问了它的工作原理,还问:‘如果攻击者发现了这是蜜罐,会不会故意留下误导信息?’”
“现在看,”梁露说,“他可能在想:能不能用类似原理,在诈骗系统里设置一些‘诱饵漏洞’——看起来是漏洞,实际上是陷阱,或者……是逃生通道?”
程俊杰调出一段代码:“我在危暐的‘干净代码’里找到了这个函数。如果被检测到则重定向)。功能是:当系统检测到用户在输入某些特定关键词(如‘这是诈骗吗?’‘我要报警’)时,不会触发警报,而是将用户引导到一个‘安全咨询页面’,页面看起来是诈骗网站的客服,实际内容是如何识别和举报诈骗。”
“所以他设计了一个‘反向蜜罐’。”孙鹏飞震惊,“把试图求救的人引导到真正的帮助信息?”
“但魏明哲的系统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函数?”沈舟问。
“可能危暐把它包装成了‘用户安抚模块’。”程俊杰推测,“他向魏明哲解释:当用户产生怀疑时,直接切断联系会引起更大怀疑,不如用一个看似专业的‘客服页面’安抚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多虑了。但实际上,这个页面在教他们如何识别诈骗。”
曹荣荣感到一种深层的震撼:“所以危暐在系统的每一个层面都在做这件事——在魏明哲要求的犯罪功能下,埋藏相反的保护功能。就像在毒药里掺解药,在牢笼里藏钥匙,在黑暗中点微光。”
(五)熔铸时刻:当七重回溯汇成理解
所有资料复盘完毕,已是深夜十一点。林淑珍送来宵夜,看到大家凝重的表情,没说什么,放下食物就退出了。
陶成文关掉投影,打开房间的顶灯。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疲惫但明亮。
“现在,”他说,“我们把所有碎片放在一起。不是为了定罪,也不是为了开脱,而是为了真正理解——理解危暐经历了什么,理解他做了什么,理解我们能从中学到什么。”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个三层结构:
第一层:魏明哲的系统
诱骗机制(利用个人弱点)
胁迫手段(亲情绑架、经济压力)
改造技术(神经干预、记忆重构)
生产流程(诈骗设计、实施、优化)
第二层:危暐的有限反抗
在被迫提供的资料中埋藏警示
在被迫设计的剧本中设置暂停点
在被迫开发的系统中植入保护代码
在被迫接受的干预中保留最低人性
第三层:我们的觉醒与责任
识别系统性犯罪的模式
修复被破坏的信任网络
构建技术伦理的防护体系
传递危暐式的有限但坚持的守护
“危暐的悲剧在于,”陶成文继续说,“他一个人被困在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他知道罪恶的系统如何运作,他被迫参与其中,但他试图反抗。而他的反抗之所以有限,不只是因为外部压力,更因为一个根本矛盾——”
他写下那个矛盾:
“为了保护所爱之人(母亲),他必须参与伤害他人(诈骗受害者)。而每一次伤害他人,都让他离所爱之人期待的‘好人’更远。这是一个无解的伦理绝境。”
鲍玉佳站起来:“但正是在这个绝境中,他找到了另一种保护——保护像我们这样他同样在乎,但可能被伤害的人。他无法从罪恶系统中救出自己,但他试图救出可能被这个系统伤害的其他人。这是他的救赎逻辑:用自己有限的能力和机会,在系统的裂缝中开辟微小的安全空间。”
“而这些安全空间,”张帅帅接话,“很多是用了我们教给他的东西建立的。他用曹老师的伦理原则设计暂停点,用鲍老师的心理咨询理念安抚自己,用我和程俊杰的专业知识设置逃生通道……他把他从我们这里学到的一切‘好’的东西,都转化成了在那个‘坏’的系统里做‘好’事的工具。”
孙鹏飞沉思:“所以魏明哲的实验某种意义上失败了。他试图证明技术可以系统性地消除人的道德感,把人改造成高效工具。但危暐证明,即使在被系统化改造的过程中,人性中某些核心的东西——比如对师长的敬爱、对朋友的责任、对知识的尊重——依然可以成为抵抗的支点。”
沈舟补充:“而且这种抵抗不是浪漫化的英雄主义,而是极其务实和有限的。危暐没有推翻系统,没有救出所有人,他甚至没有救出自己。但他救了我们七个人,可能还通过那些隐藏代码救了一些陌生人。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下,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反抗。”
付书云和梁露对视,然后付书云说:“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有更多的资源,更自由的环境,更完整的团队。危暐用他的有限反抗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和机会。我们要用这些,建造一个不需要人们做出他那种牺牲的系统。”
“具体怎么做?”程俊杰问。
曹荣荣在白板上添加第四层:
第四层:新系统的构建原则
预防优于干预:建立高危人群识别和早期预警机制,在人们陷入绝境前提供支持。
透明与知情:所有技术应用明确告知可能的风险和收益,拒绝隐秘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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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留选择权:即使是为了“好”的目的,也不剥夺人的自由选择,只提供更好的选项。
修复性正义:当伤害发生时,重点不是惩罚,而是修复伤害、恢复关系、重建信任。
人性化技术:技术设计必须预留“人性空间”——允许犹豫、允许犯错、允许改变主意。
鲍玉佳补充:“我们还要建立‘守护者网络’——不只是我们这个小团队,而是全球范围内关注技术伦理的个人和组织。分享威胁情报,共同制定标准,互相支持监督。魏明哲之所以能建立那个实验室,是因为他利用了监管空白和跨国协作的困难。我们要用同样的跨国协作来填补空白。”
张帅帅最后说:“以及,我们要完成危暐未完成的见证。把他的故事、那些样本的故事、我们的故事,完整地记录下来。不是为了煽情,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理解:技术犯罪不是抽象的,它有具体的受害者、具体的伤害、具体的代价。只有当人们真正理解了这些,才会愿意支持改变。”
(六)凌晨决定:从理解到行动
讨论持续到凌晨两点。当雨终于变小,窗外的城市灯光在湿润的街道上晕开时,团队做出了几个具体决定:
第一,成立“危暐基金会”,由陶成文担任理事长,林淑珍作为特别顾问。基金会资金来源于团队成员捐款和社会募集,专门用于:
资助技术犯罪受害者及家属的心理康复和生活重建
支持技术伦理教育和研究
为陷入经济困境的技术人员提供无压力贷款,防止他们被犯罪组织诱骗
资助开发“记忆完整性检测”和“神经干预防护”的民用技术
第二,启动“守护者网络10”计划,由程俊杰团队负责技术架构,张帅帅负责法律和跨国协作,曹荣荣和鲍玉佳负责心理和伦理框架。第一期目标是在六个月内,建立覆盖中国、东南亚、欧洲、北美的二十个节点,实现威胁情报实时共享。
第三,编写《技术权力伦理:危暐案例教学手册》,由陶成文主编,团队成员各负责一个章节。将危暐案例拆解成技术、心理、法律、伦理等维度,作为高校和企业的培训教材。
第四,与林淑珍合作,建立危暐纪念空间。不是纪念馆,而是一个活态的“技术伦理反思空间”——展示危暐的故事,也展示技术发展的光明与阴影,邀请参观者思考自己在技术时代的选择。
当这些决定被逐一记录时,天已蒙蒙亮。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林淑珍再次来到房间,这次她端着一壶热茶和刚出炉的早餐。“你们谈了一夜。”她说,“小暐如果知道……他会很高兴的。”
陶成文握住她的手:“阿姨,我们想用危暐的名字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像他一样曾经陷入困境的人。您愿意吗?”
林淑珍的眼泪流下来,但她在微笑:“愿意。这是他最想做的事——帮助别人不再走他的路。”
离开危暐家时,晨光正好照在楼道里。团队逐个与林淑珍拥抱告别,承诺会经常来看她。
回程的车上,没有人睡觉。虽然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一种新的光芒——那不是解决了所有问题的轻松,而是找到了方向的坚定。
陶成文看着窗外苏醒的城市,轻声说:“危暐,你看到了吗?你的痛苦没有白费。你的反抗被理解了,你的保护被接收了。现在,轮到我们继续你未完成的工作了。”
“老师,”鲍玉佳问,“您觉得危暐会怎么评价我们这些计划?”
陶成文思考片刻,然后说:
“他会说:‘小心那些听起来太好的方案。人性很复杂,问题很顽固,改变很慢。但……试试看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然后他会问:‘需要我写代码吗?’”
车里响起一阵带着泪意的笑声。
是啊,如果危暐还在,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因为他是一个技术者,他最擅长的就是用代码解决问题。
而现在,他们这个团队,就是要用各自的方式,继续写那行未写完的代码——不是犯罪代码,不是诈骗代码,而是守护的代码。
车驶向机场,驶向云海研究院,驶向那个等待他们建造的新系统。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座城市,洒在每个人身上。
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街道,像一面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倒映着重新出发的人们,倒映着一个虽然伤痕累累但依然选择向善的世界。
【本章核心看点】
七重专业回溯的精密结构:通过七份原始资料逐层揭示危暐如何将所学转化为有限反抗工具。
“在毒药里掺解药”的核心隐喻:系统化展现危暐在被迫犯罪中埋藏保护机制的全面性。
三层结构分析的方法论突破:将复杂案例拆解为罪恶系统、有限反抗、觉醒责任,提供清晰认知框架。
“无解伦理绝境”的深度刻画:揭示危暐悲剧的根源在于保护母亲与伤害他人的不可调和矛盾。
第四层构建原则的务实升华:从理解过渡到行动,提出可操作的新系统建设纲领。
四项具体决定的落地转化:基金会、守护者网络、教学手册、纪念空间,将觉悟转化为可持续实践。
林淑珍角色的情感闭环:母亲的接纳与参与,完成受害者家庭的和解与升华。
危暐虚拟回应的点睛之笔:“需要我写代码吗?”将技术者的本质与救赎完美融合。
雨后晨光的象征体系:黑暗中的彻谈迎来黎明,隐喻创伤后的新生与希望。
“继续写守护代码”的使命传承:明确团队从调查者到建设者的身份转换,为系列开启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