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之死地而后生。”李信咧嘴,露出白牙,“多尔衮以为咱们只敢守、只会逃。我偏要打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只要搅乱他的大营,拖到明日晌午,援军或许就能到。”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就算援军不到,咱们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龟缩在这挨打,不是老子李信的做派!”
杨万里看着主将眼中那股疯劲儿,胸中热血上涌:“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好!”李信翻身上马,“传令:全军饱餐一顿,把最后那点马肉都煮了。子时出发,轻装渡河。
每人带三枚轰天雷,见帐篷就炸,见粮草就烧。记住——不要恋战,搅乱就撤,往东边山里撤!”
“遵命!”
同一夜,独石口外鹰嘴崖。
周彦趴在山石后,身上盖着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身后,五千火铳兵静静潜伏,枪口对准下方官道。
这地方选得刁钻——官道在此处拐了个急弯,两侧山崖陡峭,骑兵冲锋到此必然减速。
“总兵,清军前锋到了。”斥候爬过来低声道,“约三千骑,由阿济格之子劳萨统领。主力还在十里外。”
周彦点头:“按计划,放前锋过去,打主力中段。”
这是杨岳定下的计策:不全歼,只重创。打掉清军主力一部,让其知难而退,又不至于逼得阿济格狗急跳墙拼命。分寸拿捏,最见功力。
半个时辰后,清军主力进入视野。四万骑兵,队列严整,黑色铠甲在雪地中分外醒目。
中军大旗下,阿济格身披重甲,正与部将说着什么。
周彦屏住呼吸,举起右手。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清军前队已过拐弯,中军正进入最佳射程。
“放!”
右手狠狠挥下。
“砰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两千支燧发铳同时开火。铅弹如暴雨倾泻,官道上的清军顿时人仰马翻。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川陕运来的新式火铳射速极快,熟练的铳手能在十五息内完成装填射击三次。
三轮齐射,官道已成血路。清军猝不及防,建制大乱。
“撤!”周彦毫不恋战,率军沿预设路线往山里退。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本该从侧后袭扰清军大营的王新所部一万骑兵,没有出现在预定位置。
反而有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从周彦退路方向杀出,直扑火铳兵侧翼!
“王新叛了!”周彦瞬间明白,目眦欲裂,“结圆阵!长枪手在前,火铳手在内,交替掩护后撤!”
但火铳兵本就不善近战,又被叛军抄了后路,顿时陷入苦战。清军也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阿济格暴怒之下,亲率精锐压上。
“杨督师……末将有负所托。”周彦拔刀,准备死战。
千钧一发之际,东北方向忽然响起震天号角!一支骑兵如利剑般切入战场,猩红披风在雪地中猎猎作响——正是杨岳亲率的三千宣府精骑!
“王新已伏诛!叛军降者不杀!”杨岳声如雷霆,长刀所指,正是那支叛军。原来他早防着王新,暗中另派了一支兵马监视。
王新刚有异动,就被当场格杀,其部众大半投降。
阿济格见形势逆转,又见明军火铳犀利、援军已至,咬牙下令:“撤!”
清军如潮水般退去。周彦清点伤亡,火铳兵战死八百,伤一千二,但毙伤清军至少三千,更重挫其锐气。
“督师……”周彦单膝跪地,“末将大意,险些……”
“起来。”杨岳扶起他,“王新之叛,本督也有失察之责。此战目的已达到——阿济格经此一挫,月内不敢再犯宣大。咱们可以腾出手,做别的事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烛火下,“清君侧”三字殷红如血。
……
南京龙江船厂。
郑广铭一脚踹开库房大门,火把照亮堆积如山的木料、铁锭。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那几十个用油布盖着的长条物件。
“掀开。”
士兵扯开油布,露出下面东西——赫然是二十门崭新的红夷大炮!炮身锃亮,炮口幽幽,每门炮旁还堆着数十发炮弹。
“好家伙。”郑广铭蹲下,摸了摸炮身上的铭文,“‘龙江督造,咸熙十一年秋’……去年秋天造的炮,一直藏在这儿。李公公,这是给谁准备的?”
守备太监李方被两个士兵押着,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林汝元从后面走出,拿起一本账册翻看:“郑将军,不止炮。这儿还有燧发铳五百支、火药三千斤、铅弹五万发。
更奇的是……”他抽出一张海图,“这图上标注的,是舟山群岛到日本萨摩藩的航线。
李公公,您一个内官,要这么多军火,走这条海路,想干什么?”
李方突然尖叫:“杂家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都是厂里匠人私造的!与杂家无关!”
“是吗?”郑广铭冷笑,从怀里掏出一沓信,“那这些你与‘月主’朱由榔的往来信件,也是匠人写的?这上面可盖着你的私印呢。”
李方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厂外传来喧哗。一个军官冲进来:“将军!南京守备衙门调了两千兵,把船厂围了!带兵的是……是魏国公徐宏基!”
郑广铭和林汝元对视一眼。魏国公徐宏基,南京勋贵之首,世袭罔替的国公爷。他出面,事情就闹大了。
“走,出去看看。”
厂门外,火把通明。一个身着蟒袍的老者骑在马上,身后是黑压压的兵丁。
见郑广铭出来,老者沉声道:“郑将军,你一个外镇武将,无旨擅查朝廷工部直属船厂,还扣押守备太监。这是要造反吗?”
郑广铭抱拳:“魏国公言重了。末将追查通敌要犯,发现线索指向龙江船厂。
李方涉嫌私造军火、勾结海寇,证据确凿。国公爷若不信,可进厂一看。”
“本公不看。”徐宏基冷冷道,“李方有罪,也该由南京刑部、都察院审理,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郑将军,你现在放人、撤兵,本公可当此事没发生过。否则……”他一挥手,身后兵丁刀枪出鞘。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林汝元上前一步:“国公爷,下官可以作证,李方之罪不止于此。他与黑袍组织勾结,意图颠覆朝廷。此事关乎国本,非常规可办。”
“林汝元!”徐宏基厉喝,“你一个布政使,也敢妄言国本?本公看,你是被陆铮蛊惑,想借机清洗江南吧!”
这话说得诛心。郑广铭正要反驳,忽然江面传来巨响——
“轰轰轰!”
炮声!来自江心舰队!
一个水兵连滚爬爬跑过来:“将军!有船队从下游来,打着……打着桂王府旗号!约三十艘,正在炮击咱们的战船!”
郑广铭脸色大变。桂王?那个远在广西的藩王,怎么会出现在长江?还有战船?
他瞬间明白——黑袍组织的“换日计划”,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