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晨雾散尽,昆仑的天澄澈如洗,流云悠悠掠过青山之巅。
守阵的男人们陆续归来,身上带伤,衣衫染血,却个个脊梁挺直,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见了林默,纷纷拱手行礼,有人邀他进屋用饭,有人要寻疗伤草药,都被他温和婉拒。
他起身告辞,指尖还凝着山茶的余温,麦饼的香气萦绕鼻尖。行至村口,那小姑娘又追了上来,踮着脚尖递来一朵沾着晨露的雏菊,浅黄的花瓣倔强又鲜活:“大哥哥,谢谢你守住了我们的山。”
林默接过雏菊,露水沾在指腹,清浅花香萦绕。他看着小姑娘明亮的眼眸,轻声道:“不必谢我,守着这里的,从来都是你们自己。”
小姑娘似懂非懂点头,挥着小手道别。
林默缓步走在山道上,指尖捏着那朵雏菊,脚步从容,没了往日的急迫。周身金仙元力在烟火气的滋养下缓缓流转,耗损的心神渐渐平复,眉心星核罗盘转动得愈发柔和,银金光芒里,多了几分温润的人间气。
行至半山腰,一道素衣身影立在青石旁,折扇轻拢,衣袂染尘,正是姬清晏。
她循着气息而来,见林默手中捏着雏菊,眉眼平和无半分杀伐之气,素来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浅笑:“我还以为,你会即刻赶往西域寒渊驰援。”
林默抬眼望向远方,昆仑青山连绵,云雾缭绕,灵脉气息温润绵长。他抬手将雏菊别在衣襟,浅黄花瓣映着素白衣袍,生出几分雅致温柔,声音轻缓:“灵脉暂安,煞气退潮,急不得这一时。”
“我修金仙道,却险些忘了,大道本就藏在人间烟火里。一味疾行,只会耗损本心,不如稍作停留,守一守这人间安稳,也等一等身后的人族修士。”
姬清晏微微颔首,折扇轻敲掌心,眼底满是赞同:“你说得对,我辈修士,斩邪诛煞,护的从来都是这人间烟火。西域寒渊与南疆雾泽的守脉修士,皆是铮铮铁骨,撑上几日绰绰有余。倒是青冥关沦陷,异源符文封禁灵脉,需从长计议。”
林默的目光望向东方,青冥关方向黑云未散,煞气盘踞,却已不似之前那般心悸。金仙神识轻扫,能感知到关外已有各族修士集结,虽修为各异,却个个战意凛然,同心而立。
“昆仑已稳,星衍宗与万药谷能相互驰援,西荒赤霞宗的防线也已加固。”他的声音沉稳笃定,字字清晰,“青冥关的账,自然要算,只是不必急于一时。我先在此调息半日,补全元力,再往青冥关去。”
“届时,不是我一人孤军奋战,而是整个人族修士,共踏煞域,夺回灵脉。”
风卷云雾掠过山林,衣襟上的雏菊轻轻摇曳,清浅花香四散。
林默周身的金光缓缓升起,不再凌厉如剑,而是温润如暖阳,落在山道上,覆在青山间,融进这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里。
前路依旧艰险,异源大军还在虚空蛰伏,灵脉危机也未彻底解除。可他眼底清明,不再迷茫,也不再急迫。
真正的强大,从不是一己之力的所向披靡。是守得住人间烟火,护得住世间生灵,聚得起万千同心,方能一剑定乾坤,一辉镇万煞。
人间烟火暖,心安即是归处。
他抬步向前,脚步沉稳而坚定,周身金辉柔和,衣襟雏菊微晃。从昆仑的晨雾里启程,不疾不徐,向着东方的青冥关,向着人族的万千修士,向着未平的战祸,缓缓而行。
山河万里,心有归处,便无惧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