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灵脉前的金辉敛去三分,林默悬在半空的身形缓缓落地,那道震慑万煞的金仙威压尽数收归体内,只余一层极淡的金光覆在周身,隔绝着残余的煞气。
方才抬手斩退数尊化神煞将,以金元之力稳住昆仑灵脉柱的裂痕,指尖凝着灵脉本源的温润气息,掌心贴着冰凉的白玉柱身,能清晰触到柱心灵光缓缓复苏的跳动。这方灵脉中枢的危机暂解,嘶吼的煞兵见金仙亲临,早已溃散遁逃,只余下满地狼藉的青石阶,染着血痕的阵旗,还有几株被煞气灼得半枯的昆仑仙草,在清风里微微摇曳。
昆仑守脉的几位长老躬身谢礼,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林默只淡淡颔首,嘱他们以昆仑玉髓滋养灵脉柱,布下镇煞结界,便转身离开了灵脉台。
他没有驭金光赶路,也没有铺开神识探查四方灵脉。连日驰援西荒、南域、北域与中州,金仙元力耗损过半,心神更是绷到极致,眼底深处的疲惫终究掩不住。此刻灵脉暂安,煞气退潮,那根时刻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林默缓步走下昆仑主峰的石阶,山路蜿蜒,青石斑驳,阶边齐膝的青艾沾着晨露,草叶拂过衣摆,卷来清冽的草木香气。山风微凉,云雾漫过肩头,吹散了周身的金辉与煞戾,也吹散了那股睥睨天地的金仙锋芒。
此刻的他,褪去战无不胜的光环,不过是个眉眼平和的年轻修士,步履从容,神色淡然,与这方山水相融,不见半分仙家倨傲,只剩满身温润的烟火气。
昆仑深处,有一处守脉修士的村落。百十间石屋依山而建,青瓦木梁,黄泥夯墙,屋前辟着方寸菜园,种着青菜萝卜,院角的桃树枝头结着青涩小果。村口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老井汩汩淌着灵脉滋养的清甜活水。
这里住着守脉修士的家眷,老者稚童,妇人孺子,平日里种薄田、煮清茶,过着最朴素的日子。灵脉告急时,男人们守阵御煞,妇孺便烧水煮饭、缝补伤衣,黑云压山也不曾退缩,只守着这一方村落,守着身后的灵脉。
晨光穿透云雾,碎在青石板路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槐树下,用陶罐舀井水浇灌蔫软的雏菊,见林默走来,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软糯问道:“大哥哥,你是来帮我们守山的吗?”
林默唇角微弯,声音温柔:“嗯,山守住了,你们都安全了。”
小姑娘瞬间笑开,扯着嗓子朝村里大喊,木门接连吱呀推开,村民们涌到村口,脸上是惶恐散去的欣喜。没人认得他是威震八方的金仙,只当是守脉修士,淳朴地端来温热的野山茶,递上焦香的南瓜子与刚蒸的麦饼。
林默没有推辞,接过粗瓷茶碗,暖意顺着指尖漫入心脉。清茶微涩回甘,麦饼裹着谷物清香,远比灵液灵石熨帖,腹中空虚被填满,心底的疲惫也悄然抚平。
他坐在槐树下,听村民闲话家常。张婶说丈夫守阵伤了胳膊,李伯说要补种枯掉的青菜,孩童们叽叽喳喳说着要采仙草、捉石鱼。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朴素的期盼,守着故土,守着家人,守着安稳,便是此生所愿。
林默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茶碗纹路,心头骤然清明。他修金仙大道,斩异源煞邪,护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灵脉柱,而是这人间烟火,是鲜活的生灵,是山河间生生不息的人间气。
大道万千,终归于尘。纵为金仙,也脱不了这烟火气,守不住这俗世心安。这,便是他一路驰援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