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就连黑百都不由得有些好奇,自己的这杯酒,到底能够博得怎样的评价。
“不错。”
“黑百老板的手艺,还在我想象之上,比外面那些个金碧辉煌的酒吧,要好上许多许多。”
杯中液体约莫少了三分之一的模样,看似仅浅浅一小口,实则池瑶还是喝下了不少。
高脚杯里,算上沉淀在底部的花瓣碎末微粒,还是保持着四层的分层,上下清浊有序,彼此之间秋毫无犯。
“可惜,可惜。”
“今时不同往日,酒香也怕巷子深。”
“黑百老板空有一身好手艺,酒吧却看在这等偏僻之所,实在是有些,明珠蒙尘。”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小包纸巾,池瑶的两根手指轻夹其中一张,于嘴唇处左擦擦,右擦擦,很巧妙地将酒滓擦了个干净,而没有影响到任何口红该有的位置。
双手简简单单一揉,就将纸巾揉成一团,而后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落入位于角落的垃圾桶内。
“上次来的时候,就冷冷清清,就算没到点儿,也不敢如此惨淡,哎呀。”
“不如黑百老板考虑考虑,将酒吧挪个地儿,去热闹一些的地段,如何?”
以两根手指夹着异彩纷呈的高脚杯杯柄,左左右右徐徐摇晃着,令杯中液体来回晃荡,池瑶的脸上,始终挂着
“其实不瞒你说,在一些优质的地段,我也有不少商铺,要不,考虑考虑?”
“看在老相识的份上,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不错的价格。”
美目之间,流光连连,摄人心魄的目光,伴随着足以让人沉浸其中声音,简直就如同最为致命的诱惑,根本难以自拔。
若然能够易地而处,恐怕其余四人都会不假思索的一口答应,绝对不做他想。
“池小姐一番好意,本该欣然笑纳才是,只可惜,容我拒绝。”
左等右等,回应她的,却是黑百斩钉截铁的拒绝,甚至于说连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下。
精致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本不该出现的惊讶。
池瑶还在笑,但她却发现,自己似乎也有一些看不透眼前的人。
此等情形,换做以往,可是从来不会出现。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莫说我是人,就算我是条狗,都会有些感情。”
“虽然这间酒吧,并不是自己的房子,但多多少少,都寄托了我的情感,除非池瑶小姐你要赶我走,不然的话,我可就要赖在这一辈子了。”
从“池小姐”变作全称“池瑶小姐”,语气与态度明显多了几分生分,婉拒之中,又带着几分强硬,足见黑百也会有自己的一点儿小脾气。
两人同时抽出烟盒,动作出奇的一致,只不过池瑶手中的是烟细细长长,精美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至于黑百嘛,柜子里面倒是藏着品质上乘的雪茄,可随身带着的,大抵都是一些充作口粮的普通货色。
四目再度交织在一块儿,这次,没有先前那般引起轩然大波,虽有争锋相对,也有旖旎风光。
墙角钟表的指针滴答滴答转个不停,良久的沉默之中,氛围格外的压抑。
在此之下,没有人敢多嘴多舌一句,自讨没趣,就连那生性最是跳脱的华子群,都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开门见山吧,池瑶小姐,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虽然这地儿是你的商铺不假。”
“可现在,它也是我的酒吧,能劳你大驾光临,应当不会只是来请我换个地儿这么简单吧?”
终究,沉默的坚冰,还是被黑百率先打破。
“本来嘛,我是不想来的,我一向以来都秉持着放养的态度,谁租了我的铺子,无所谓,钱给够就行。”
“只是前不久,有两位阔绰的老板突然找到我,说是想买下这几间铺子的所有权。”
“我的脾气,你也知道,自然是一口回绝了。”
池瑶的回答,一点都没超出黑百的意料之外。
上次碰面,他就曾旁敲侧击地问询过购买商铺的事儿,得到了一口回绝的答案。
“都说世道变了,商铺变现不容易,可惜呀,我也不需要那么多现金,换言之,我有钱,有足够我花销的钱,还没沦落到需要靠卖商铺来维持生活。”
“就算行情不好,铺子空着,我也乐见其成,只要一想到还有许许多多的产业在手,会有许多人唤我‘房东小姐’,每日的心情,就会格外愉悦,格外开心。”
“黑百老板,你说,是也不是?”
黑百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抽,笑得有些勉强,有些尴尬。
这种有钱的幸福感,他可从未真真正正体会过,说不准换成黑杰克来了,才能够与眼前的大土豪聊在一块儿。
“我回绝了两位老板的代表,他们还不死心,想方设法亲自约我谈上一谈。”
“好嘛,两位老板,在江城似乎也有头有脸,我就给了他们这个面子,也正因为这样,才让我知道,他们做这么多,竟然都是为了黑百老板你。”
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定格在黑百的身上,池瑶上下打量着,仿佛要将他看个通透。
可惜她的目光就算再锐利,黑百的身上,也始终包裹着一重又一重的迷雾,看不清,也看不透。
“当然,他们两个可没说与黑百老板有关,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旁敲侧击得来的。”
“只是这个答案嘛,多多少少让我有些惊讶,想不到黑百老板你,竟然拥有这么大的能量。”
“最终,他们愿意多付我一些租金,也愿意一口气支付了三年的租金,我自然不会嫌钱多,顺带着就应允他们在某些程度上,稍稍改动一下内部的构造与格局。”
举起高脚杯,又一次浅尝一口,小小的一口,令得杯中酒水,仅剩下最后的三分之一。
就算这样,为数不多的“落花有意”还是保持了原有的分层,除了层高有明显的降低以外,整体的视觉效果,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酸涩、清苦,第二口酒入喉,口感竟然与首次完全不同,万千情绪在喉头间炸裂,连带着池瑶的表情,都被带得有些错综复杂了起来。
黑百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敢情房东小姐并非兴之所至,而是来查房来了。
真要涉及大的格局变动,那可是要报备地方住建局的,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池瑶作为业主,也是责无旁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