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府,西北禁院。
烈日当空,但禁院之内却弥漫着一股与炎夏格格不入的阴凉之气。院落中央,地面被彻底改造,繁复深奥的暗红色阵纹深深嵌入土石,此刻正散发着持续不断的青碧光芒。
光芒如呼吸般明灭,又似活物流淌,最终汇聚向阵法核心处——那里悬浮着一方古朴厚重的石印虚影,苍茫气息隐现,正是【崆峒印】的力量投影。
六爷一身黑袍,双目紧闭,悬空盘坐于阵法核心上方。他周身缭绕着与阵光同源的青色气流,袖管也被气流卷动。此刻,他正以自身至臻修为为引,强催精元,缓缓“滋养”并稳定这座刚刚构建完成的“夺元溯生大阵”。阳光照射在青碧阵光之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让整个院落显得诡异而不真实。
阵旁设了遮阳华盖,宇文述裹着薄裘坐在阴凉处,脸色在青白阵光映照下更显枯槁。他一边咳嗽,一边死死盯着那石印虚影,眼中渴望与焦虑交织。
在他身旁,那位面容清癯的灰袍术士静静矗立,手持拂尘,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足以逆夺天地造化的阵法,不过是寻常风景。
“咳……玄嗔先生,”宇文述声音嘶哑,带着痰音,“此法……当真可行?老夫这副身子骨,真能承受住那【印】之神力?”
他已是第三次问出类似的问题,心中的患得患失可见一斑。顿了顿,他又紧张地补充,“还有昨夜那潜入者……不会影响阵法吧?老夫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大人放心。”那灰袍术士玄嗔,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事实,“阵法根基已成,正在‘养阵’调和与神器之共鸣。五个时辰后,日影西斜之时,便是夺元最佳时机。至于昨夜跳梁小丑,”
他嘴角微扯,“虽让其走脱,却也短时间不会再犯此地,我们的防御也更森严,不足为虑。倒是杨玄感那边……”
提到杨玄感,宇文述脸色更加阴沉:
“承趾还在他手上!这竖子,竟敢扣押我宇文家子弟!先生,你那位柳师弟潜入杨府已有多日,可有消息递回?承趾现状如何?杨玄感究竟意欲何为?”
玄嗔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漠:
“柳文渊最后一次传讯是三日前,只说已取得杨玄感初步信任,位列客卿,正设法探听杨府虚实并伺机营救宇文公子。之后便断了联系。”
宇文述急道:
“断了联系?难道暴露了?杨玄感那厮看似粗豪,实则狡诈多疑!若是文渊先生暴露,岂非……”
“大人稍安。”玄嗔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柳文渊乃贫道师弟,其所修功法与贫道同源,体内早被种下同心蛊。此蛊双生同命,平日里可助我等远距离感应彼此安危,传递简要讯息。关键时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贫道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引动子蛊自爆,瞬息之间,其宿主亦会心血逆冲,经脉尽断而亡,绝无泄密之虞。”
宇文述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玄嗔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这位术士,对同门师弟竟也如此冷酷!狠,比自己还狠。
玄嗔仿佛没看到他的眼神,继续道:
“眼下柳师弟虽失联,但母蛊并未示警,说明他至少性命无虞,可能只是身处特殊环境无法传讯,或……已被杨玄感控制,但对方尚未下杀手……不过,他知晓的,也仅仅是一些小事,大人实在担心,一有风吹草动,我便催动蛊虫便可。只是宇文承趾公子那边……”
他看向宇文述,眼神阴鸷,缓缓开口道:
“宇文大人须有决断。若营救代价过大,或恐影响夺元大事,不如……暂且弃之。公子虽为宇文家血脉,但比起大人你重获生机、家族长远兴盛,孰轻孰重?”
宇文述脸色变幻,手指紧紧攥着裘袍边缘。宇文承趾是他比较看重的孙辈之一,但正如玄嗔所言,与自己的性命和家族大业相比……
他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痰音的浊气,疲惫地闭上眼:
“罢了……一切,待老夫夺元成功后再说。若届时承趾还活着……再设法周旋吧。”
他随即又想起一事,强打精神说道:
“陛下前日召见,提及即将再下扬州,巡视江都宫,命老夫与化及同行护驾。行程就在这三五日内。五个时辰后夺元……时间来得及吗?”
玄嗔计算片刻:
“五个时辰后阵法完备,夺元过程约需两个时辰静卧吸纳。总计七个时辰,今夜子时前便可完成。大人稍作休整,明日应可如常履职,绝不耽误伴驾南巡。况且……”他扫了一眼青光流转的阵法,“国公以焕然一新之姿面圣,岂不更显天恩眷顾,老当益壮?”
宇文述这才略微放心,重新将目光投向阵法中央那令他魂牵梦萦的神器虚影,喃喃道:
“五个时辰……只需再等五个时辰……”
玄嗔也不再言语,目光盯着阵中情况,脸上看不出表情,也不知其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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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南,百工坊深处。
与宇文府的肃杀隐秘不同,这里充斥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拉锯声、淬火声,空气里弥漫着木材、金属、涂料、尘土混合的复杂气味。
街道狭窄拥挤,两旁店铺作坊林立,展示着各种半成品的木器、铁器、石器。
灵儿郡主自然也是跟着许远一行人一起来了,而且待到小泥鳅说到的人,她甚至还打过照面,所以此刻也正是走在最前面带着路。
一番折腾,灵儿带着许远几人穿梭在迷宫般的巷弄里,最终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眼前是一座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小院,院门紧闭,门上连块匾额都没有,若非灵儿指引,绝难相信这里住着一位大师。
小泥鳅看到灵儿带路有功,也是不想落了下风,连忙上前叩门。
“咚咚咚。”
敲了半晌,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苍老声音:
“谁啊?扰人清静!今日不见客!”
灵儿清了清嗓子,声音柔和却清晰:
“鲁大师,晚辈杨灵儿,曾随家父前来拜访,求修过一件古玉。今日携友前来,有疑难之事求教大师。”
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即“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神情挑剔的老脸。老人须发皆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过门外几人,尤其在许远和小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杨府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