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妙子哼了一声,门缝开大了些,但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规矩你爹没跟你说?老头子我如今不接寻常活计。想让我动手,要么,东西足够稀奇,老头子我没见过,手痒,要么,事足够麻烦,寻常匠人干不了,我技痒。你们属于哪种?”
老头悠哉说道。
许远见状,也是上前一步,拱手道:
“鲁大师,在下许远。我们想请大师仿制一件古物,此物……颇为特殊,需有苍茫厚重之气韵,且需尽快完成。”他斟酌着词句,没敢直接提“神器”。同时也是小吹了一波牛批,为得也是引起面前之人的好奇。
“仿古?”
鲁妙子花白的眉毛一挑,兴趣缺缺,“仿什么?鼎?尊?爵?玉琮?这些东西,宫里造办处那些匠人也能做,无非形似神不似,找我作甚?”
“哎哎呀,不是寻常的那种。”许远摇头,比划了一下大小,“差不多这样子,如同印章一样,材质不明,但看上去有镇压四方、承载气运之感。呃…我们只有……大致的描述,并无实物或图谱。”
【印】的化实,印章,许远是见过的,但是其实也没有许远描述的这般,还是那句话,描述的那么牛批,也只是为了引起这鲁妙子的好奇罢了。
鲁妙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哈哈!小子,你莫不是来消遣老夫?只有描述,就想让我仿出‘气韵’?还镇压四方、承载气运?你怎么不让我给你仿个传国玉玺出来?”他说着就要关门。
“大师且慢!”灵儿连忙开口,“我们愿付十倍……不,百倍酬金!”
“钱?”鲁妙子关门的动作停都没停,“老夫饿死也不缺那点黄白之物。”
他说着就要关门,门板已经合拢大半。然而,就在门缝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鲁妙子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透过最后的缝隙,死死盯在了许远的衣袖上。
“等等!”
门又被猛地拉开。鲁妙子一步跨出,几乎把脸凑到了许远的手臂前,鼻子微微抽动,手指甚至想伸手去捏许远的袖口面料,又在半途停住,只是瞪大了眼睛仔细瞧。
“你这衣裳……”鲁妙子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是顶尖匠人见到颠覆认知之工艺时的狂热,“这布料的染色均匀得不像人间手段!再看这织法——经纬密实如镜面,毫无手工应有的微瑕跳线!上手一感……咦?”
他手指虚触,不敢真的去碰,仿佛怕亵渎了什么,“看似棉麻质朴,却比蜀锦挺括,比吴绫细腻,这手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老夫自问见过天下织物,西域胡锦、南海鲛绡、蜀中云锦、江南缭绫……无一不识!可你这衣裳料子,绝非其中任何一种!小子,你这衣裳从何而来?”
巴啦啦的一顿狂轰分析,前后反差,直接让众人都目瞪口呆,这真是专家啊!就这些词,许远连复述一遍都记不住。
许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身仿古式的衣袍,还是当初小钟从她梦意识的“收藏”里翻出来的,据说是她某段近代经历时留下的东西,具体材质他也说不上来,只知穿着舒适,耐磨耐脏。没想到竟被这位眼光毒辣的大师一眼看出了不凡。
小钟在一旁眨了眨眼,传音给许远:
“卧槽哥,穿帮了。这料子是后世的人造纤维混纺,这老头有点厉害啊。”
许远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鲁妙子的话道:
“大师好眼力。这衣服,乃是海外异人所赠,据说产自极西之地,工艺特殊,咱们这确实罕见。”
“海外?极西之地?”鲁妙子喃喃重复,目光更加炽热,仿佛要透过布料看到背后的织机和技术,“如此均匀……莫非是传说中的‘天衣无缝’之技?不对,还是有缝,只是这线、这织法……妙啊!老夫钻研百工,自认在织物一道亦有涉猎,今日方知仍是井底之蛙!”
他猛地抬头,看向许远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面对寻常访客的敷衍不耐,而是充满了探究与兴奋:
“就冲你这身衣裳的料子,你们这趟,老夫接了!”但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不过,接归接,规矩还是要讲。你方才说的仿印之事,单凭描述,纵是老夫,也难仿其神。除非……你们能提供更多参考。”
他搓着手,像极了看到新奇玩具的老小孩:
“你这衣裳料子算是一件‘稀奇’。但还不够。既然你们能拿出这等海外奇物,想必还有些别的、中原未见的新鲜玩意儿吧?不拘是什么,器具、小玩意、甚至吃食用法皆可!再拿一两件出来让老夫开开眼,见识见识那极西之地的奇巧。若真能让我满意,那方什么古印,老夫便倾尽所能,按你们的要求,给它琢磨出几分该有的‘气韵’来!如何?”
许远与小钟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这鲁大师果然是个技术宅,对未知技术和材料有着近乎偏执的好奇。一件现代面料衣服就让他态度大变,若是再拿出点别的……
“新鲜玩意儿……”许远沉吟,心中已有了主意,“大师稍候,在下确实还有一两件随身携带的小物件,或许能入大师法眼。我去取来。”
鲁妙子大喜,连连挥手:
“快去快去!院里有石凳茶汤,诸位自便!”
他这次热情地将灵儿等人都请进小院,自己眼巴巴地看着许远,恨不能跟他一起去取。
许远对灵儿几人点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自己则转身回到了巷道之中,寻得一片树荫下,确认四周无人窥视后意念一动,从壶中翻找起来他所需要的东西
小院内,鲁妙子激动地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
“极西之地的织法……莫非用了鬼神之力?还是有了全新的织机?啧啧,越来越有意思了……”
灵儿和小泥鳅等人安静坐在石凳上,小泥鳅忍不住小声问小钟:
小泥鳅盯着许远消失的方向看了会儿,忍不住蹭到小钟身边,压低声音:
“钟姐,大哥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啊?还有他那衣服……”她扯了扯自己洗得发白的旧衣角,一脸困惑,“我看着就是普通衣裳嘛,咋把那老头惊成这样?”
说罢,小泥鳅也是和灵儿一起,观摩起小钟的衣物,很明显,小钟身上的衣物,倒是与她们一般无二,毕竟小钟以及小石头,那都是属于金手指的神器,衣物之类的,也都是意识所化,自然能融入当下环境。
小钟看着许远消失的地方,嘴角微翘:
“谁知道呢。”
不过壶里堆的东西……肯定是有这老头没见过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