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茫茫，天地一色。三人低空飞遁，脚下是连绵不绝的湖泊与水道，如同在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上滑行。偶尔可见一些建在水畔高脚柱上的村寨，或以巨大浮木、甚至某种水生植物叶片搭建的浮动聚落，风格与中原乃至南荒瘴域都截然不同。水面上时有造型奇特的扁舟划过，舟上之人肤色多偏深，身着蓝、青等与水色相近的服饰，身上往往佩戴着贝壳、水玉或奇异鱼骨制成的饰品。
“这便是千湖境的土着居民了，多以渔猎、采集水生灵植为生。”玄尘子传音介绍道，“看见他们舟首刻的纹路没？那多是各家的图腾或守护水灵标记，轻易冒犯不得。”
李长生仔细观察，果然发现那些小舟的船头大多雕刻着鱼、蛇、龟、或是某种抽象的水波纹样，透着古朴神秘的气息。他心中对这片土地的好奇又加深了几分。
飞行了大半日，前方水雾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靠近了才看清，那竟是由无数粗大藤蔓、浮木和水生植物编织捆绑而成的一片广阔浮动平台，平台上搭建着各式各样的房屋，有木屋、草棚，甚至还有利用巨大空心树桩改造的居所。平台上人来人往，虽服饰各异，但大多带着水乡特征，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水草和某种特殊香料混合的气味。
“嘿，运气不错，碰到个‘浮萍集’。”玄尘子眼睛一亮，“这是千湖境常见的流动集市，南来北往的商人、修士、部族子弟都会在此交易信息物资。咱们正好可以在这里打探消息，顺便……嘿嘿，看看能不能搞点本地佳酿。”
幽璃神识扫过集市，淡淡道：“集市内修士气息混杂，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但水下似乎有隐晦的强大气息潜伏，应是维持集市秩序的守护力量或水兽。我们低调行事。”
三人在集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落下，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尤其是幽璃那令人心悸的鬼仙威压，使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气质清冷的女修。玄尘子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融入人流。
集市上颇为热闹，交易的物品也光怪陆离。有散发着莹莹蓝光的夜明珠，有据说是水元族秘制的避水符，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凶悍水兽材料，甚至还有被关在特制水笼里的、长相奇异的小型水精。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上好的‘雾隐茶’，采自百年水雾茶树，清心明目，化解水毒！”
“刚猎杀的‘铁甲鳄’皮，炼制护甲的上佳材料！”
“祖传‘寻水诀’，包教包会，助你在这千湖境不再迷路！”
玄尘子像个老饕似的，直奔一个飘着酒香的小摊，用几块从瘴域带来的、蕴含精纯木灵气的矿石，换了一大葫芦淡蓝色的酒液，美滋滋地灌了一口，咂咂嘴道：“嗯，‘蓝藻酒’，味道寡淡了点，但水汽足，解渴！”
长生则更留意人们交谈的内容。他听到不少关于“水元族圣地”、“最近不太平”、“外来者增多”的只言片语。尤其是有几个穿着类似服饰、气息精悍的汉子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
“听说了吗？前几天‘黑水湾’那边，又有外来的修士想强行闯进‘暗流区’，结果触怒了守护水灵，连人带船都被漩涡卷走了！”
“哼，还不是冲着‘那个地方’去的？最近这种不知死活的外来者越来越多了！”
“长老们已经下令，加强各寨巡逻，尤其是通往‘圣湖’的水道，严禁外人靠近。”
“可不是，连‘水蜃楼’的人都活跃了不少，我看啊，要出大事……”
长生心中一动，“那个地方”？会不会就是指“归墟海眼”？他悄悄将听到的信息传给玄尘子和幽璃。
幽璃传音回道：“‘水蜃楼’……韩厉的讯息中提到过这个名字，与那寂灭星宫有关联。看来，他们在此地的势力果然不小。”
玄尘子眯着眼，又灌了一口酒，传音道：“归墟海眼是水元族的绝对禁忌，外人想靠近难如登天。咱们得想个法子，要么能取得水元族的信任，要么……就得找别的路子打探确切位置。这浮萍集鱼龙混杂，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正说着，前方一阵骚动。只见几个穿着华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修士，正围着一个卖水玉的老者，语气倨傲：
“老家伙，这块‘深蓝之心’我们少爷看上了，识相的就痛快开个价！”
那老者面露难色：“几位仙师，这……这是小老儿镇摊之宝，不卖的……”
“不卖？”为首的一个三角眼修士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那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水玉，“在这千湖境，我们‘澜沧阁’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
周围的人群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显然这“澜沧阁”在本地颇有势力。
李长生眉头微皱，他天性淳朴，最见不得这种欺压弱小之事，体内风煞真元微微波动。
玄尘子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传音道：“小子，别冲动。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少惹麻烦。看看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澜沧阁好大的威风！浮萍集自有浮萍集的规矩，强买强卖，当我水元族无人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蓝色劲装，腰间缠着银色鱼骨鞭，肌肤呈健康小麦色的少女排众而出。她年纪看似与长生相仿，五官明丽，一双大眼睛如同最清澈的湖水，此刻正带着怒意瞪着那几名澜沧阁修士。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体格魁梧、手持骨叉的水元族战士。
那三角眼修士见到少女，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强笑道：“原来是阿沅姑娘。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和这老丈商量价钱……”
被称为阿沅的少女冷哼一声：“商量？我看到的可是强取豪夺！立刻离开浮萍集，否则别怪我按族规处置！”
澜沧阁几人面面相觑，似乎对水元族族规颇为忌惮，悻悻地瞪了那老者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少女阿沅走到老者面前，语气缓和下来：“阿伯，没事了。以后他们再敢来捣乱，直接去巡逻队找我。”
老者连连道谢。
阿沅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长生三人所在的位置，尤其是在气息内敛但依旧难掩风姿的幽璃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并未多问，便带着战士转身离去。
“啧啧，这小姑娘，有点意思。水元族长老的孙女？看着地位不低。”玄尘子摸着下巴，“或许……是个突破口？”
长生也望着阿沅离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这千湖境，果然如道长所说，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本土部族，交织在一起。而他们这三个外来者，该如何在这片复杂的水域中，找到通往归墟海眼的道路，并避开步步紧逼的追兵呢？
幽璃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长生，你怀中的判官笔，方才在那水元族少女出现时，似乎轻微震颤了一下。”
长生一愣，下意识地抚向胸口。判官笔安静地躺着，但那瞬间的异动，绝非错觉。
这预示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