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沼泽那场惨烈爆炸的余波,仿佛还在耳边轰鸣。当长生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数日之后。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无处不在的、如同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剧痛,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刺痛提醒着他那日以身为盾的决绝。随即,他便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上,空气中弥漫着千寨谷特有的、混合着草药与草木清香的熟悉气息。
他微微偏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伏在床边、似乎因疲惫而浅眠的幽璃。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长裙,但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清冷的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倦意与担忧,即使在睡梦中,一只手也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精纯的鬼仙阴气正以极其温和的方式,缓缓滋养着他破损的经脉。
似是感受到了长生的动静,幽璃睫羽微颤,立刻醒了过来。看到长生睁开的双眼,她清冷的眸子瞬间亮起,如同冰雪初融,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放松。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好好休息。
长生想开口,却觉得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点头。他目光急切地扫向四周,带着询问。
幽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丫头没事,只是受了惊吓,神魂有些震荡,荆芥和小草正在照顾她,服了安神的丹药,睡得正沉。”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在隔壁。”
听到妹妹安然无恙,长生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后怕涌上心头,让他再次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幽璃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股更加精纯平和的阴气渡入他体内,助他梳理着混乱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日,在千寨谷众人,尤其是荆芥这位巡天殿首席药师的精心调理下,长生的伤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混沌道基的强大韧性显现无疑,加上判官笔在体内自主运转带来的轮回生机,那些足以让寻常修士卧床数月的重伤,竟在短短十数日内便好了七七八八。
期间,玄尘子、小草、云弈,以及伤势稍轻后便坚持要来探望的丫头,都时常来看望他。丫头虽然小脸还有些苍白,但看到哥哥醒来,便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叽叽喳喳地说着谷中的趣事,绝口不提沼泽中的恐怖经历,只是偶尔在无人时,会紧紧抱着长生的胳膊,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
龙巫公也亲自来看望过一次,确认他无碍后,便留下一些温养神魂的珍稀药材,并未多言,但那凝重的目光已说明一切。
这一日,长生已能下床行走,与幽璃一同在祖灵峰下的客寨院落中缓缓散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气氛宁静,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其他人情况如何?”长生问道,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都无性命之忧,但损伤不小。”幽璃回答道,“玄尘道长法力消耗过度,正在闭关。荆芥姑娘自身也受了些震荡,在调息。小草损耗了些本源,需要时间恢复。云弈……他承受了爆炸的大部分冲击,混沌之体虽未崩溃,但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长生沉默地点了点头。为了救回丫头,伙伴们几乎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暗谕尊者呢?可有踪迹?”
“爆炸中心空间彻底崩塌,无法探查。张殿主派人搜寻了沼泽外围,没有发现其遁走的痕迹,但……无法确认是否真的湮灭。”幽璃语气平静,但长生能听出其中的不确定。到了暗谕尊者那种层次,保命的手段层出不穷。
就在这时,岩虎头人引着两人走进了院落,正是代理殿主张明远和一位巡天殿的长老。
“长生小友,伤势可好些了?”张明远关切地问道,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停歇。
“劳殿主挂心,已无大碍。”长生拱手回礼。
张明远点了点头,神色随即变得严肃:“小友,此次虽然救回了令妹,重创了虚无教团一位尊者,但形势依旧不容乐观。”他取出一枚玉简,“根据我们后续的探查和各方汇总的情报,基本可以确定,虚无教团在腐朽沼泽的行动,是一次以‘噬魂菇母’和至亲血脉为引,试图强行沟通、乃至短暂唤醒‘寂灭之柩’内意识的邪恶仪式。虽然被我们破坏,但他们显然并未放弃。”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据潜伏在外的探子回报,近期大陆各处,与寂灭、虚无相关的异常事件频发,一些古老遗迹出现被暴力开启的痕迹,似乎……他们在加速寻找什么东西,或者……在准备一场更大规模的行动。”
长生目光一凝:“他们在找什么?”
张明远与旁边的长老对视一眼,沉声道:“根据龙巫公之前提供的线索,以及我巡天殿古老卷宗的交叉印证,我们怀疑,他们可能在寻找……当年辅助初代判官封印寂灭之柩的……其他几件圣物!”
“时空之沙,生命泉眼,因果之刃……”长生低声念出大祭司曾提及的名字。
“不错!”张明远肯定道,“若能找到这些圣物,不仅能加固封印,或许还能找到彻底净化寂灭之源的希望。反之,若被虚无教团抢先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长生,目光灼灼:“长生小友,你身负完整判官笔,是寻找并掌控这些圣物的关键。巡天殿会动用一切力量,为你提供情报支持。下一步,你意欲何往?”
长生抬起头,望向远方天际。伤势未愈,伙伴需要休养,丫头也需要安抚。但虚无教团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坚定不屈的光芒。
“待众人伤势稍复,我们便出发。”
他看向张明远:“殿主,关于‘时空之沙’,巡天殿可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