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毒蛮族部落,按照藤婆指引的方位,长生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腐朽沼泽的边缘。
尚未真正踏入,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尸体腐烂、淤泥发酵与某种奇异化学物质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比林海外围的瘴气浓烈了何止十倍!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原本茂密的丛林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笼罩在灰绿色浓雾中的死寂之地。墨黑色的泥浆如同沸腾般不断冒出粘稠的气泡,炸开时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毒瘴。枯死的树木扭曲地矗立在泥潭中,枝干上挂满了惨白色的菌丝,如同招魂的幡旗。地面上几乎看不到坚实的土地,只有零星散布的、覆盖着滑腻苔藓的草甸,仿佛随时会塌陷。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片区域的“秩序”感几乎完全崩塌。长生开启“轮回之眼”,看到的是一片混沌、扭曲、不断断裂重组的因果线条,空间结构脆弱得如同蛛网,细微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物质与光线。
“好家伙,这地方简直是给虚无教团量身定做的老巢!”玄尘子捏着鼻子,脸色发青,连忙又给自己加了几层避毒护罩。
荆芥迅速分发给每人一颗她最新调制的“清瘴守神丹”,面色凝重:“这里的毒瘴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蕴含强烈的精神污染,能引动心魔,千万守住灵台清明。”
小草周身无垢神光自然流转,试图净化周围的污秽,但那灰绿色浓雾仿佛有生命般,前赴后继地涌来,让她的神光范围被压缩到仅能护住周身数尺。她小脸紧绷,显然在这里感到极度的不适。
云弈混沌的眸子扫视着沼泽,淡淡道:“虚实交织,陷阱遍地。跟紧。”
长生紧握着判官笔,笔尖那指向噬魂菇母和丫头的淡金色因果丝线,在此地变得更加微弱,且受到了严重的干扰,时而被扭曲,时而被截断,只能勉强指引一个大方向。
“走,小心脚下和周围。”长生沉声道,率先踏上了一块看似较为坚实的草甸。
一行人如同行走在恶魔的胃囊里,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泥沼之下,隐藏着无数致命的陷阱。有时看似平坦的淤泥,一脚踏下却深不见底,蕴含着强大的吸力;有时看似安全的草甸,其下却盘踞着能瞬间将人骨骼融化的毒水;更有各种变异的水蛭、毒蟾、以及形态扭曲、散发着寂灭气息的怪鱼,不时从泥浆中跃出,发动偷袭。
幽璃的鬼仙之体在这里反而如鱼得水,她对阴邪死寂之气的感应远超他人,往往能提前预警。她如同暗夜中的精灵,身影飘忽,玉指轻点,便将来袭的毒物冰封或震碎。玄尘子的雷法在这里不敢轻易动用,怕引发不可控的空间崩塌,只能以精妙的步法和符箓应对。荆芥的药粉和小草的梵音则成了维持队伍状态的关键。
长生则全力催动“轮回之眼”和判官笔的“定序”之力。他不再试图完全稳定这片混乱的空间,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如同最高明的舵手,在惊涛骇浪中寻找着那一条极其细微的、相对安全的“路径”。他的笔尖不时点出,扰乱前方即将爆发的毒气陷阱,或者偏移一道无声无息切来的空间裂缝。
突然,前方浓雾翻涌,景象骤变!
一片看似清澈见底、水草丰美的池塘出现在众人眼前,甚至能看到几尾银色小鱼在水中游弋,与周围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充满了诱惑力。那指向噬魂菇母的因果丝线,似乎也笔直地指向池塘中央!
“是幻象!”长生瞳孔一缩,“轮回之眼”看穿了那美好表象下的本质——那池塘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酸性泥潭,水草是致命的毒藤,游鱼则是能钻入人体啃噬内脏的诡异蛊虫!整个幻象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戮陷阱!
“破妄!”长生判官笔点出,蕴含着秩序之力的笔芒撕裂幻象,露出了其下翻滚的毒泥和狰狞的毒虫。
然而,就在幻象破碎的刹那,异变再生!
四周的浓雾骤然凝聚,化作数十个模糊的、手持黑色利刃的雾影,发出无声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这些雾影并非实体,而是此地浓郁的死寂之气与某种残留怨念结合形成的“瘴魅”,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专伤神魂!
“小心神魂攻击!”幽璃清叱,鬼仙法相显现,阴气化作道道锁链抽向雾影。玄尘子急忙打出几张镇魂符箓。荆芥洒出清心药粉。小草全力弹奏净世梵音。
但雾影数量太多,且虚实不定,众人的防御一时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长生目光一冷,正欲再次引动情念之力,却忽然心有所感。他察觉到这些雾影的攻击,似乎受到沼泽深处某个源头的统一操控,带着一种刻板的韵律。
他放弃了大范围攻击,将“轮回之眼”的洞察力提升到极致,死死盯住雾影攻击的节奏和能量流动的轨迹。
找到了!
在无数混乱的线条中,他捕捉到了一根极其隐晦的、连接着所有雾影、并延伸向沼泽深处的“操控之线”!
“断!”
长生低喝一声,判官笔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点出,暗金笔芒瞬间跨越空间,斩在了那根无形的“操控之线”上!
嗤!
如同琴弦崩断的声音响起!
所有扑来的雾影动作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纷纷溃散,重新化为了普通的浓雾。
众人松了口气。
长生却眉头紧锁,望向沼泽深处。刚才斩断那根线时,他清晰地感觉到,线的那一头,传来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嘲弄意味的意念。
虚无教团,不仅在这里,而且……正在注视着他们!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长生声音冰冷,“加快速度!”
必须尽快找到丫头,阻止他们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