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赤焰城的范围,一路向南,天地间的景象逐渐褪去了中部的燥热与烟火气,变得湿润、浓郁、且充满了一种原始野性的生命力。空气中的灵气不再稀薄,反而浓郁得化不开,但其中混杂着各种草木腐烂、花粉孢子、以及无数未知生灵散发出的驳杂气息,给人一种生机勃勃却又危机四伏的矛盾感。
数日后,一片真正的、望不到尽头的绿色海洋,如同连接天地的巨墙,横亘在众人眼前。
这便是——无尽林海!
尚未真正踏入,那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便已扑面而来。参天古木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之粗需数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藤蔓粗壮如龙,从枝杈间垂落,缠绕。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而无声,各种奇形怪状、色彩艳丽的菌类和蕨类植物在其间丛生。林间光线幽暗,只有些许斑驳的光柱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照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路。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湿气,混合着泥土的腥甜与各种奇异花草的馥郁香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微醺又时刻警醒的林海气息。
“好家伙,这地方的生机……旺盛得有点过头了。”玄尘子咂咂嘴,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桃木剑。他能感觉到,这片森林本身就像是一个活着的、无比庞大的生命体,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躁动与竞争。
荆芥迅速分发给每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这是‘百草避瘴丹’,能抵御大部分林间天然瘴气和花粉毒素。但都小心些,这里的植物和昆虫很多都带有剧毒或致幻特性。”
小草站在林海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纯净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迷醉与凝重。“这里……生命的力量好强大,但是……好像有很多声音在哭,也有很多声音在贪婪地生长……”她的无垢神光在此地受到了压制,但那份对生命本质的感知却更加敏锐了。
长生抱着丫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幽深的林海。他手中的判官笔传来轻微的震颤,并非警示,而是一种奇特的、仿佛与这片庞大生机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而他怀里的丫头,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片与家乡和北地完全不同的绿色世界,小手指着林间飞舞的、散发着荧光的大蝴蝶,发出轻轻的惊叹。
“跟紧,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不认识的植物或昆虫。”云弈率先迈步,走在了最前面。他的混沌气息在此地似乎如鱼得水,那些过于旺盛、甚至带着攻击性的生命能量在靠近他时,都会变得温顺些许。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林海。
一入其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不知名昆虫的鸣叫、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森林本身呼吸的脉动。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层,四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纠缠的藤蔓。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并未遇到预想中的凶猛妖兽,但环境的险恶已初现端倪。
一丛看似普通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藤蔓,在众人经过时突然如同活蛇般弹射而起,带着尖锐的倒刺缠绕向队伍最后的小草!速度之快,堪比修士的飞剑!
“小心!”幽璃反应极速,玉指一点,一道阴寒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将那几根藤蔓瞬间冻结、碎裂。
几乎同时,旁边一棵大树的树皮突然裂开,喷射出大量带着刺鼻腥味的黄色花粉雾,笼罩向众人!
“屏息!”荆芥急喝,同时洒出一把药粉,翠绿色的光芒与黄色花粉雾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相互中和、消散。
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地下。玄尘子一脚踏下,看似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布满尖锐木刺的陷阱,幸好他反应快,及时御气腾空。
“这鬼地方,连花花草草都成精了!”玄尘子骂骂咧咧,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长生全程开启着“轮回之眼”,在他独特的视野中,这片林海的因果线条密集得如同蛛网,每一株植物,每一只虫豸,都充满了强烈的生存与掠夺的欲望。生机与杀机,在这里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注意到,越往某个方向,那些代表着“生命”的因果线条就越发粗壮、明亮,但同时,缠绕其上的、代表“枯萎”、“掠夺”、“怨念”的暗色线条也愈发明显。那个方向,似乎就是幽璃之前感应到的不祥牵引之力所在,也极有可能是生命泉眼的方向!
“往这边走。”长生指出了一个方向。
众人调整方向,继续深入。然而,没走多远,前方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如同无数细碎骨骼摩擦的“沙沙”声,伴随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拨开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瞳孔一缩——
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数十具各种野兽、乃至一些类人形生物的骸骨散落一地,这些骸骨并非陈旧,而是新鲜无比,上面还残留着丝丝血肉,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极短时间内啃噬殆尽!而在这些骸骨中央,生长着一株约莫一人高的、通体漆黑、形态扭曲怪异的树木。它的树枝如同干枯的手臂,树叶则是一个个不断开合的、布满利齿的嘴巴,正在咀嚼着最后一点残骸!那“沙沙”声,正是它进食发出的声响!
这株怪树散发着浓郁的死寂与怨念,与周围蓬勃的生机格格不入,仿佛一个植入生命沃土的腐烂脓疮。
“是‘噬生魔树’!”荆芥脸色发白,“一种被极端怨念和死气污染后异变的植物,以吞噬生灵血肉为生,所到之处,生机断绝!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无尽林海的外围!”
长生目光冰冷地看着那株魔树,通过“轮回之眼”,他能清晰地看到,魔树的根系深处,连接着一缕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暗红色因果线,一直延伸向林海深处——那线条的气息,与之前南疆消失部族祭坛上的符文,以及张明远描述的“污秽之心”同源!
虚无教团的污染,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