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位骑士和他们的侍从步入营地大门,里面的盛况只短暂在卡蓬面前出现了一瞬,便砰的一声再度闭合。
手握长戟,身着印有白色“城堡”纹章的卫兵,再度拦在了大门口。
卡蓬忍不住骂道:“你们两个混帐,我以皮克斯坦因家族的荣誉起誓!我一定会”
“够了,卡蓬,别再闹了。”
“亨利!你在教训我吗?”
卡蓬忍不住骂道:“我们遭受了不公的待遇。而你,作为我的卫队骑士长,不仅不帮忙,反倒指责起你本该效忠的领主?
你难道没有闻到空气里烤肉与美酒的芬芳?听不到里面传来的优美歌声吗?
饥肠辘辘的我们本该坐在宴会里,接受东道主最诚挚的问候,结果现在却只能站在大街上,象两个乞丐一样傻站着。”
“抱歉,大人一一我只是觉得,您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一意孤行,瞒着您的监护人,跑到这么遥远的地方。这还是您第一次出远门。”
亨利叹了口气:“而且,我们现在看起来的确就象乞丐。”
“那位不知名的好心骑士说得没错,我们得换一身行头,最起码要先经过这两个卫兵的盘查,进到宴会里面,才有机会找到纹章官来验证我们的身份。”
亨利的父亲是韦塞利城堡的主人。
但同年,“斯卡利茨”便被西吉斯蒙德的军队摧毁。
尔后他的祖父一直奋斗到四十二岁,方才凭借战功,获准在韦塞利修建起自己的城堡。
相较于卡蓬伯爵,亨利仅仅只是一个下级贵族,常年居住于卡蓬伯爵的宫廷里,担任他的卫队长官,这延续了两个家族一贯以来的友谊。
据说他的同名祖父,拉德季爵士的儿子,就曾是卡蓬少主的祖父“扬·塔塞科”伯爵的亲密伙伴。
“好吧,我得承认你说的是对的,等我们换一身行头再来。届时,我会向此地的东道主陈述我们遇到的困难,我听说这位克罗地亚副王,也是出自波希米亚王国的名门赫雷本”家族,与我们洛布科维茨家族颇有渊源,定然会对我们施以援手的。”
皮克斯坦因家族,属于“洛布科维茨家族”的支系“莱佩家族”的支系,统治着拉泰,斯劳普,波尔纳等多个地区,属于波希米亚王国的名门望族。
亨利提醒道:“我们还应感谢那位好心的骑士。”
“是啊,可惜我们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卡蓬信心十足道:“不过没关系,我一眼就能看出,他跟那些普通的贵族骑士之间的差别—一那定是一位出身显赫的大贵族,绝不会岌岌无名。”
“恕我直言,依照那位骑士的纹章来看—一反倒是他身边那位,来头更大。
“”
“亨利!”
卡蓬有些破防:“别再反驳我了!我是你效忠的封君,而不是反过来!”
他转过身,走出几步后,又忿忿不平地回过头,指了指守在大门口的卫兵:“你们的马加什国王已经跟吾王的小女儿缔结了婚约,别以为我不是匈牙利贵族就管不到你们头上了。”
亨利气苦道:“少主大人,您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旁人不知道,您还不清楚这婚约到底是怎么缔结的吗?”
还不是伊日国王怕当时正在布拉格做客的马加什,继承王位后会对波希米亚造成威胁,才以释放对方为代价,强迫这位手段强硬的马加什国王同自己女儿缔结了婚约。
对于亨利的规劝,卡蓬伯爵只是骄傲地用鼻孔回以一句轻篾的“哼”声。
利奥一行四人,进到了营地里面。
只见露天的宴席上,摆满了面包,烤鸡,烤鹅,馅饼,椒盐卷饼等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以及不限量供应的酒水。
在最中央的一条长桌上,还摆满了水果塔,烤乳猪,烤山羊这种精美食材。
吟游诗人们抱着鲁特琴,穿梭于宴会的空地上,优伶和弄臣们表演着精彩的杂剧,吸引了许多参会的贵族骑士围观,时而发出阵阵叫好声。
与这场堪称豪奢的宴会相比,利奥和维塔利奥斯的穿着,甚至只能算得上是朴素。
两名侍从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两个,即便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场景一难怪守卫会禁止那两个看上去就颇为落魄的穷贵族进来。
“我毫不怀疑这些人甚至会窃走那些盛着佳肴的银质餐具。”
“我其实也想这么干。”
两人压低了声音,感觉自己手脚都快没地方安放了。
维塔利奥斯撇了撇嘴:“瞧这帮穿着华丽的骑士们,简直象一群争相开屏的孔雀,我怀疑这位克罗地亚副王不会是想要在宴会上为自己的女儿物色一个夫婿吧?”
“或许吧。”
但利奥觉得可能性不大。
副王其实就是总督的意思,马加什国王的父亲,亚诺什就曾担任特兰西瓦尼亚副王。
按理说,副王的确是权势滔天,但由于匈牙利实行的是双副王制度,这位所谓的克罗地亚副王,头上还有一个真正的“全斯拉沃尼亚副王”,这位副王,仅是个“副王的副王”,算不得顶尖权贵。
一时间不知该去往何处的四人,很快就等来了接待人员。
那是一个穿着绣着金线的黑色礼服,戴着顶拖着条小尾巴,与帽圈的“恰佩伦帽”,抱着一本厚实书本的贵族官员。
他先向两人躬身一礼:“日安,两位尊客,我是克罗地亚副王,尊贵的伊万·维托韦茨阁下的纹章官,敢问二位是否持有请柬,是从何处而来呢?”
维塔利奥斯说道:“我是来自特拉比松科穆宁家族的维塔利奥斯,这是布拉伊拉的边境骑士,利奥。我们没有请柬,事实上,直到刚刚,我们才在布达堡的码头处登陆”
纹章官笑容和煦地点了点头,他只是一扫两人佩戴的纹章,就基本能判断出他们的身份了。
其实光看气质,他就知道这两位客人来头不小,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这也是纹章官的价值所在。
“原来是科穆宁家族的显贵。”
纹章官的视线落在利奥身上:“至于这位布拉伊拉的利奥骑士,您是否就是那位曾于久尔久,同医院骑士团的分团长,皮埃尔阁下一同猎杀了当地作乱的上层吸血鬼的游侠骑士?”
利奥明显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纹章官笑道:“布达堡早已传诵起您的事迹,皮埃尔分团长对您倍加推崇,称您心怀正义,剑术超绝,是这次比武大会的热门夺冠人选。”
“皮埃尔阁下也在宴会上吗?”
“很遗撼没有。皮埃尔团长品性高洁,只在前日抵达布达堡时,接受了国王陛下的宴请,尔后便一直居住在城堡外的多米尼加修道院。”
利奥微微颔首:“多谢告知,等宴会结束后,我定会去拜访皮埃尔阁下。”
他倒是没料到,皮埃尔分团长会特地为自己扬名,不然,以他表面上的身份,要参加这场宴会,大概率只能被当作是维塔利奥斯的小跟班儿。
“二位的坐骑可以安顿在后面的临时马厩,伊万总督为了诸位宾客的坐骑准备了充足的草料。”
“您二位的侍从也会得到应有的待遇,这是伊万总督对二位远道而来的宾客的酬谢。”
纹章官说完,身后便走出一位副手,彬彬有礼地邀请两位侍从跟上。
“大人,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等宴会结束后,我们会在马厩等待二位大人。”
别看这场面宏大,但拜尔陶隆和捷尔吉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真要让他们两个留在宴会上,只会觉得自惭形秽,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安放在何处。
“两位请跟我来。”
纹章官引着两人落于中层贵族所在的席位,此地大多都是些出身高贵的贵族骑士。再往上,靠近克罗地亚副王的位置,便是那些真正的大贵族了。
两人一落座,就有人主动端着酒杯上来介绍:“我是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这位是来自塞尔维亚的武坎爵士。很荣幸能在此见到两位。”
利奥熟稔地跟这些人闲聊起来,脸上挂着和煦的假笑,一时间,倒显得比维塔利奥斯这种久经宴会考验的大贵族都更加如鱼得水。
“恕我直言,利奥骑士,您的谈吐可不象是一个粗鄙的边境骑士,难怪皮埃尔阁下愿意为您扬名。”
“普通的边境骑士,显然也不可能做出杀死狼人,吸血鬼这样的丰功伟绩。”
“我们或许可以有幸得知,利奥骑士您究竟来自于哪个家族?”
教育背景决定谈吐,谈吐映射出身一平民出身的骑士,即便骤居高位,也绝无可能培养出这副贵族气度。
利奥笑着应道:“我是七年前,从君士坦丁堡逃出来的流亡贵族,年幼时曾经接受过一些宫廷教育。但确实是在布拉伊拉,才被正式册封为骑士。”
他还是没介绍自己的家族名,但显然也不会有人再继续死缠烂打地追问下去。
不过已经有人暗暗猜测,这位利奥骑士很可能是巴列奥略家族的旁支了,毕竟彼时只剩一座孤城的东罗马帝国,也就那么几个名门显贵能培养出这样出色的子弟了。
“难怪!”
“我很遗撼,君士坦丁堡陷落时,我们未能出一份力。”
“这是整个基督世界难以抹除的伤疤。”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许多贵族骑士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宛如嗅到了蜂蜜气息的蜜蜂,向着那边蜂拥而去。
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兴奋地鼓掌道:“看来是来了!”
“太棒了,咱们也去瞧瞧吧!”
维塔利奥斯看着这帮人兴奋的神情,一头雾水道:“到底是谁要来了?”
卢多维科爵士有些诧异:“你们不知道?”
邻座的塞尔维亚骑士,来自科萨奇家族的武坎开口道:“当然是勃兰登堡选侯,腓特烈二世的小女儿,薇薇安娜小姐。”
这话一出,两人更加疑惑了。
勃兰登堡选侯,可算不上什么顶尖权贵。
虽然名列神圣罗马帝国七位选侯之一,但在帝国会议上,勃兰登堡选侯只能敬陪末席——三位教会选侯,三位世俗选侯都要排在他的前面。
其治下的勃兰登堡边区,别看领地面积还算广袤,却是以贫瘠,穷困着称一当初腓特烈二世的父亲,花了四十万弗罗林金币便从西吉斯蒙德皇帝手中将其买下。
这笔钱看似丰厚,实则还比不上许多意大利城邦一年的岁入。
若说来者是这位选侯本身,都未必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更别提来者只是他的小女儿了。
所以维塔利奥斯理所应当地发问道:“这位选侯的女儿,为何能引起这么大的阵仗?”
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介绍道:“你们来得晚,对这位选侯之女一无所知也正常。据说她跟约翰内斯剑圣一样,自十五岁伊始,便以男子的身份游历欧洲各地,挑战当地的剑术行会,出道以来,至今还未尝一败。”
“两年前,腓特烈皇帝亲授她佩剑骑士的特权,使其能以女骑士的身份,公开参与到骑士竞技大赛当中,尔后她便接连在纽伦堡,维也纳和库滕堡的竞技大赛中包揽了冠军骑士的荣耀。”
“虽说那只是地方性的比武大会,没办法跟这次的相提并论,但要知道的是,这位薇薇安娜小姐,到了今年也才刚满20岁。”
维塔利奥斯瞪大了眼睛,听着对方这堪称玄幻的描述,一时间整个人都惊住了:“这怎么可能?”
他觉得自己的天赋在女骑士当中,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了,谁曾想刚到布达堡,就听说了这样一个经历玄奇,宛如吟游诗人口中的人物。
“是啊,这怎么可能!”
“我第一次听说,也是颇为震撼,还以为是人们以讹传讹。”
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也跟着感慨道:“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有人说这位薇薇安娜小姐实际上是一个女巫;也有人说,她修行的呼吸法,是独立于地火风水以外的第五元素;还有人说,她的剑术是圣米迦勒梦中传授。但不论怎么说,她都是这次比武大会夺冠的热门人选。”
一旁的塞尔维亚骑士忍不住咳了声:“其实,这还在其次,毕竟要说夺冠热门,利奥骑士您也算其中一个。但这位薇薇安娜小姐,据说还有着珍珠般的洁白皮肤,阳光般的浅金色长发,玫瑰花般的饱满红唇”
卢多维科爵士打断了塞尔维亚骑士的长篇大论,做出了总结:“总之,传闻里,她的美貌就如同圣母玛利亚,无瑕无垢,纯洁无染。”
“走吧,先生们,见证传说真假的时候到了!”
附近的贵族们,几乎不约而同站了起来,向着人潮汇聚的地方涌去。
“难怪我看宴会上这帮人,个个都打扮得象是花枝招展的孔雀。”
利奥调侃道:“我相信,我们的欧多齐娅小姐若是露出真容,肯定能引起更轰动的追捧。”
“呸!”
维塔利奥斯轻啐了一口,有些脸红:“我才不在意这些。”
他尤豫了阵,还是没忍住,扯了扯利奥的袖口:“要不,我们也去看看这位稀罕的女骑士吧,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传说里的那么漂亮。”
“这么多人都在围观,咱们想挤进去可不容易,反正她总归是要来拜会此地的东道主的,到时再看又有什么区别?”
利奥坦然地坐到了席位上,专心对付起了面前的菜肴:“骑士,最不可姑负的就是自己的肚皮。美色什么的,只会影响我们出剑的速度。”
维塔利奥斯忍不住抱怨道:“我可不是为了看美女,那位薇薇安娜小姐,经历虽然玄奇了些,但那也是个夺冠热门,你的竞争对手。”
“早看一眼,便能摸清对方的底细了?”
利奥坦然地夹着菜,时不时还会取出一两块肉食,不动声色地塞进挎包里他不仅要社交,还要填饱自己和尼斯小姐的肚子,事还多着呢。
“维塔,做事不要这么毛毛躁躁,安心坐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