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阁驻地,密室内的气氛在被秦宗揭露了所有的真相后,变得异常凝重。
秦宗在说完这些之后,还是极度疲惫,两位长老没有再打扰他,而是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墨师兄,此事……你怎么看?”柳长老率先打破沉默,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目光投向面色沉凝的墨长老。
墨长老沉吟道:“匪夷所思。
一个守朴观出身的凝神境初期修士,身负远超同阶的法力体魄、疑似高明的技巧功法、威力不俗的残源器、甚至二阶爆蓬莲子这等杀器……
如今看来,连那金缕猿幼崽和《七斩戮风诀》都可能落入其手,这绝非寻常‘机缘’二字可以解释。”
柳长老点头,眼中疑虑更深:“不错。
若只是偶然得到前人的遗泽或运气好的话,得到一件宝物或许有可能,但如此多不合常理之处集于他一身……
守朴观何时有了这等底蕴?
还是说,此子背后,另有我们不知的隐秘?
难道是……守朴观这些年,暗中积蓄的力量,远超外界所知?”
“这正是我所疑虑之处。”
墨长老眼神锐利起来,
“南陨之地,资源贫瘠,宗门林立却多是小打小闹。
只有这守朴观、千幻门和羽阙阁算是比较强三个宗门。他们三方势力比较均衡,从而形成了互相掣肘的局面。
但是现在出现的这个凝神境的裴炎,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还是要仔细调查清楚,到底是他个人的问题,还是守朴观确实隐藏了实力。
如果是他个人也就罢了,到时候抓住他,还不是任我们处置,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我们可就要从长计议了。
柳长老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
“师兄所言甚是。
临行前,阁内太上长老曾有嘱托,令我等驻守镇渊堡期间,除应对异兽、搜集资源外,亦需留心南陨诸宗动向,尤其是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苗头。
虽然太上长老没有明说,但是我们多多少少听说过,千幻门跟我们宗门的关系匪浅,要是这种平衡的局面被打破,损害的还是我们自己的利益。
“秦宗此番虽吃了大亏,折了面子,甚至差点丢掉性命,但是却也歪打正着,探出了这条值得重视的线索。
那裴炎身上秘密不少,无论是其自身传承,还是可能涉及守朴观的隐秘谋划,都值得深究。
更遑论,那《七斩戮风诀》……价值非同小可。”
柳长老略一思索,道:“眼下兽潮未定,堡内那位上官前辈似乎也正与异兽高层交涉,局势微妙。
我等不便直接对那裴炎出手,以免横生枝节,引人注目。”
“自然不能明着来。”
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但消息必须先传回阁内。
将秦宗所言,连同我等猜测,一并上报。
请阁中定夺,并暗中调阅守朴观一切可用情报,尤其是近百年其门内有无异常资源流动、弟子培养模式变化,以及……是否与某些隐世传承或域外势力有所勾连。”
“好。”柳长老应下,“我即刻以秘法传讯回东穹域。
此事关系不小,须得让阁内知晓。至于那裴炎……”
“暂且先不要管他,以免打草惊蛇。
待兽潮事了,或阁内有了进一步指示,再作计较不迟。
一个凝神初期的小辈,纵有些奇遇秘密,在我等眼中,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蝼蚁,翻手就可以把他灭掉。
关键是,要弄清楚他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两位通脉境长老达成共识,不再多言。
柳长老当即起身,前往驻地内专用于远距离传讯的密室。
而墨长老则重新闭目,神识却暗暗笼罩驻地,思虑着如何利用镇渊堡当前复杂的局势,为后续可能针对裴炎或探查守朴观的行动,而做进一步的调查。
……
与此同时,天渊巨崖那深不见底的雾海底部,一处被庞大妖力暂时撑开的、相对平静的诡异空间内。
上官弘,那位白发红面的化元境老者,此刻正凭空而立,月白道袍在弥漫的灰雾与微弱灵光中纤尘不染。
他面色平静,目光平静的望着前方十余丈外。
那里,同样凌空站着一人。
乍看之下,竟然是一位身着儒衫、气质温文的中年男子,容貌清雅。
但若细观,便会发现其双目瞳孔深处,隐有碎金色泽流转,锐利如鹰,仿佛能刺透人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两道斜飞入鬓的眉毛,竟呈现出纯粹而耀眼的金色,为其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秘。
此人,正是上官弘口中的八阶异兽——玄影金鹏所化的人形之身。
“上官道友,久候了。”玄影金鹏所化的儒雅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寂静的雾海空间中清晰回荡,“想必,已有了结果?”
上官弘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开门见山:“依道友所言,老夫回去后令人详查。
近日,确有一名我人族通脉境修士,于万兽原历练时,偶然带回一只异兽幼崽,经辨认,其有着颇为明显的金缕猿王族血脉特征。可是道友所指?”
听到“金缕猿”三字,玄影金鹏金色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愈发锐利:“确是金缕猿一脉的后裔。看来,道友是寻到了?”
“寻是寻到了,”上官弘语气平稳,却特意强调道,“不过,据那位晚辈禀报,他发现幼崽之地,乃是在金缕猿传统势力范围之外,靠近‘幽影狼’与‘地龙蜥’两族缓冲地带的边缘区域。
当时正值他们几方混战,幼崽落单,他以为是寻常遗孤,这才带回。
此一节,老夫需与道友言明,并非是他有意深入它们的领地掳掠。”
他这话,点明了关键。
人族与异兽之间,虽有血仇,厮杀不断,但漫长岁月下来,也形成了一些不成文的默契与禁忌。
其中之一,便是双方通常不会刻意针对对方的核心血脉后裔或嫡传弟子下手,尤其是深入对方腹地擒拿。
这并非仁慈,而是避免引发不可控的、波及族群根基的全面死战。
此次事件,若被坐实为人族有预谋地潜入金缕猿核心领地掳走其纯正血脉后裔,性质将截然不同。
玄影金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地点一事,我已知晓。既非有意闯入金缕猿圣山,此事或可另论。”
算是初步接受了上官弘的解释,但语气并未放松,“那幼崽如今何在?状态如何?”
上官弘神色不变,继续道:“幼崽已然找到。
不过,在流落途中,难免受了些惊吓与皮外伤,所幸未曾被施加任何奴役禁制,根基无损。”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对方的神色。
果然,听到受伤二字,玄影金鹏眼中金芒骤盛,周身气息微微波动,引得周围灰雾一阵剧烈翻滚,显然对此事不满。
但听到只是“皮外伤”、“无禁制”,那勃发的怒意又被他强行压下,脸色稍缓。
然而,上官弘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倒是老夫听闻,近来贵族内部似不甚安宁?金缕猿与啸月天狼两族之争,竟波及至此等纯正血脉后裔流落边荒,着实令人意外。”
他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意在试探此次事件的深层缘由。
“上官老鬼,”玄影金鹏冷哼一声,金色眉毛扬起,语气转冷,
“我族内事务,不劳费心。
崇尚力量,优胜劣汰,乃我族天性。
纵有偶然争斗,亦是我族内部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若有人族趁机插手,伤我王裔,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此次若非念在你们并非有意深入,且幼崽未遭根本性损毁,你以为我会在此与你多费唇舌?”
话语中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但上官弘听出,对方虽然强硬,却也将此事定性在“误会”与“意外”的范畴,并未彻底撕破脸皮。
他心中略定,知道事情有转圜余地。
不再多言,上官弘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的白光托着一团毛茸茸的金色身影,缓缓飞向玄影金鹏。
那竟然是一只比裴炎拍得的金丝小猴体型稍大、更为壮实、毛发更为浓密璀璨、颜色更为纯正的金丝小猴。
它似乎有些茫然,但并未太过惊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气息虽稍弱,却透着一股纯正的金缕猿血脉威压。
玄影金鹏伸手接过,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小心翼翼。
他双目之中金芒大盛,一股磅礴而精微的神识瞬间将小猴笼罩,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探查起来,尤其关注其神魂与血脉本源。
足足过了十几息,玄影金鹏才缓缓收回神识,紧绷的脸色彻底缓和,甚至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
检查结果与上官弘所言基本一致:虽有外伤,气血稍虚,但血脉纯正,神魂清明,确无任何禁制或暗伤,只需好生调养便能恢复。
他正欲开口,表达接受之意,并准备商讨退兵事宜。
却见那小猴被他神识安抚后,忽然“吱吱”地急促叫了几声,同时挥舞着小爪子,似乎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
玄影金鹏眉头微皱,再次分出一缕柔和神念与之沟通。
起初,他面色尚算平和,但听着听着,那金色的眉毛渐渐拧紧,脸色也再次阴沉下来,甚至比刚才听说幼崽受伤时更甚。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上官弘,语气不善:
“上官道友,这是何意?据这小家伙说,当时与它一同被发现的,还有另一只他的同族!为何只归还这一只?莫非,想扣下另一只,作为要挟或另有所图?”
上官弘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心中冷笑,面上却同样显露出不悦之色,沉声道:
“金鹏老鬼,另一只幼崽,老夫也已知晓。
但据查,其体内金缕猿血脉稀薄驳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按照贵族以血脉论尊卑的规矩,恐怕连‘王族成员’都算不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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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两族虽有默契,不轻易对核心血脉下手,那此等边缘血脉,流落在外被捕获,历来不在约定保护之列。
莫非,贵族如今连这等血脉都如此看重了?”
他这话说得在理。
异兽族群,尤其王族,对血脉纯正看得极重。
那另一只金丝小猴血脉稀薄,在异兽内部恐怕地位极低,人族捕获此类异兽,向来不被视为触碰禁忌。
儒雅男子这时候毫不客气的开口道“那也是我们内部的事情,何时轮到你们评头品足了。”
“玄影金鹏!”上官弘见对方说的毫不客气,却并无让步之意,心中却疑窦更甚,索性不再客气,直呼其名,语气也强硬起来。
“老夫今日归还这只纯血后裔的金缕猿幼崽,已是顾全两族大局,遵守默契!
你别得寸进尺!莫非真以为我人族修士,我镇渊堡,怕了你们不成?数千年来,你们哪次真正踏平过此地?!”
最后一句,带着化元境修士的威严与凛然气势,周围凝固的灰雾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荡开来。
感受到上官弘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强大的灵压,玄影金鹏所化的儒雅男子沉默了一下,脸上阴晴不定。
他似在权衡着什么,最终,那股针锋相对的气势缓和下来,但语气依旧坚持:
“上官道友息怒。”
他换了称呼,声音放缓,“另一只金缕猿幼崽,虽血脉不纯,但……对我族而言,确有特殊意义,受友人之重托,我必须将其带回。
不如这样,除了我立刻下令停止进攻,率众退去之外,道友可再提一个条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必定尽力满足,以换取那另一只幼崽,如何?”
这番话,让上官弘心头猛地一跳。
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隐秘,但是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一只血脉稀薄、几被族群边缘化的金缕猿幼崽,其重要性竟似乎等同了眼前这只纯血后裔?
甚至不惜让这头高傲的八阶玄影金鹏放下身段,主动提出额外条件交换?
这背后,绝对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另一只金缕猿幼崽,恐怕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上官弘脑海中飞快闪过这次事件的全部信息:那名通脉境修士在万兽原深处边缘地带,确实偶然发现两只金缕猿幼崽,趁乱带走。
一只血脉纯正,被他私下扣留;
另一只血脉稀薄,则被他通过万法阁脱手卖掉。
一切看似合情合理,无非是贪图珍稀异兽的价值。
但如今看来,那“血脉稀薄”的判断,或许有误?
或者,那只幼崽身上,另有玄机?
心思电转间,上官弘面上却不动声色,做出一副被对方得寸进尺激怒后强压火气的模样,冷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那只幼崽已几经转手,如今下落尚需详查!
是否还在我人族手中,亦未可知!岂能凭你一言便轻易应允?”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模糊的期限:
“三日!三日之后,老夫再给你答复!届时,再谈其他不迟!”
说罢,不等玄影金鹏再言,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遁光,冲破周遭妖力屏障,没入上方无尽的灰暗雾海之中,消失不见。
玄影金鹏目送他离去,并未有任何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然无恙的纯正血脉的金缕猿幼崽,又想到那只流落在外的“特殊”同族,金色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你真的确认那东西竟然不在你身上,而是放到了另一只血脉那么单薄的“废物”身上?”儒雅男人用神识问询着这只金缕猿的幼崽。
只见金缕猿幼崽瑟缩的点了点头,儒雅男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是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然后喃喃自语到“那上官老贼绝对会有所怀疑,然后全力追查这件事,但是要想真的得到那件东西,却是几乎不可能的。”
但是也绝对不能这么被动的等待,随即冷哼一声,“三日?哼,便等你三日。谅你们也查不出什么什么东西来。
若是到时候没有回复……这天渊巨崖,说不得真要再染一次血了!”
雾海深处,暗流汹涌。
一场看似因误会而起的兽潮,其根源似乎远不止寻回王族纯正血脉的幼崽那么简单。
而裴炎在拍卖会上无意间拍下的那只楚楚可怜的金丝小猴,此刻仿佛成了一颗隐藏在迷雾中的关键棋子,牵扯着两族高层的心思,也隐隐将裴炎卷入了更深不可测的旋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