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三月三日。
都灵。
阿尔卑球场，阳光明媚。
意乙联赛第二十六轮，尤文图斯主场迎战皮亚琴察。
看台上的气氛，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场老友聚会。
皮亚琴察的阵容里，有好几个熟悉的名字。
他们的主力前锋，丹尼尔卡恰。
他们的中场内核，恩佐马雷斯卡。
这些球员，都曾经身披黑白剑条衫，或者出自尤文图斯的青训体系。
比赛开始前，李明峰在主席台上，看着里奇递过来的对手名单。
“我们的一支预备队。”
里奇开了个玩笑，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所以，今天会很轻松？”李明峰问。
“不，他们会拼命的。”里奇摇头，“在老东家面前，每个人都想证明自己没有被看走眼。但实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比赛的进程，印证了里奇的话。
皮亚琴察的球员们，拼抢非常积极，几乎是满场飞奔。
但尤文图斯在自己的主场，展现了绝对的统治力。
斯内德在中场，就象一个节拍器，精准地控制着比赛的节奏。
他的每一次传球，都能找到最合适的队友，每一次调度，都让皮亚琴察的防线疲于奔命。
上半场第二十分钟。
斯内德在中路拿球，他没有选择自己突破，而是用一个非常隐蔽的直塞球，将球送到了禁区肋部。
马里奥戈麦斯心领神会，他利用自己强壮的身体，硬生生挤开了对方的中后卫，迎着来球，直接一脚低射。
皮球穿过门将的腋下，滚入球网。
一比零。
进球后的戈麦斯，没有过多的庆祝，只是向斯内德竖起了大拇指。
整个上半场，尤文图斯都在进行着一种近乎于演练的进攻。
他们耐心地传导，查找着对方防线的空当。
皮亚琴察虽然顽强，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有些徒劳。
中场休息时，孔蒂在更衣室里，没有进行太多的战术调整。
“下半场，控制节奏，不要受伤。”
他的要求很简单。
“阿莱，你准备一下，上去找找感觉。”
他看向了正在喝水的皮耶罗。
皮耶罗点了点头。
下半场第六十五分钟，尤文图斯换人。
皮耶罗换下了本场比赛表现活跃的乔文科。
全场球迷，起立鼓掌。
他们为年轻的原子蚂蚁送上鼓励，也为他们的王子献上欢呼。
皮耶罗上场后，比赛的节奏变得更加舒缓。
他不象乔文科那样频繁地冲刺，而是用更多的跑位和传球，来串联球队的进攻。
第七十五分钟，尤文图斯获得了一个位置绝佳的前场任意球。
禁区弧顶偏左。
皮耶罗局域。
队长布冯甚至没有走上前去安排人墙，他只是站在自己的门线前，安静地看着。
皮耶罗站在球前，他看了一眼球门，又看了一眼人墙。
助跑，起脚。
皮球越过人墙，划出一道弧线，直挂球门右上死角。
皮亚琴察的门将，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扑救动作。
二比零。
整个阿尔卑球场，再次沸腾。
李明峰在看台上，和身边的里奇相视一笑。
“他就是我们俱乐部的艺术品。”里奇说。
“是活着的传奇。”李明峰补充。
比赛最终以二比零的比分结束。
一场没有悬念的胜利。
赛后，尤文图斯的更衣室，变得异常热闹。
皮亚琴察的几位“尤文旧将”，卡恰和马雷斯卡，都来到了这里。
他们和布冯，皮耶罗，卡莫拉内西这些老队友们，热情地拥抱，交谈。
“吉吉，你这家伙，好象又年轻了。”卡恰捶了一下布冯的胸口。
“是你们的射门太没威胁了。”布冯笑着回应。
卡恰的目光，扫过尤文图斯豪华的更衣室。
这里有独立的球员储物柜，有先进的按摩浴缸，还有专门的冰敷恢复室。
他羡慕地看着这一切。
“亚历，你们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走到皮耶罗身边，语气里满是感慨。
“我们训练完了，还要自己提着冰袋找地方敷。看看你们，这简直是五星级酒店。”
皮耶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瓶运动饮料递给他。
“感觉怎么样，今天在场上。”
“还能怎么样，被你们摁着打。”卡恰苦笑一声，“你们现在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重返意甲，也享受享受这种待遇。”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对未来的迷茫。
从尤文图斯这样的豪门，去到乙级联赛的中小球队，这种落差，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
“好好踢，丹尼尔。”
皮耶罗的声音很温和。
“我们会上去的。”
他顿了顿，看着卡恰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们会在意甲等你们。”
这句话，让卡恰愣住了。
他看着皮耶罗，看着布冯，看着周围这些曾经的队友，他们脸上都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仿佛升级，重返巅峰，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目标，而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卡恰重重地点了点头。
更衣室里，一片祥和温暖的气氛。
球员们交流着比赛，交换着球衣，象一个大家庭。
体育总监里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也带着欣慰的表情。
他喜欢这种氛围。
这才是尤文图斯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佩德拉格米贾托维奇。
皇家马德里的技术总监。
里奇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走到更衣室外，空旷的球员信道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佩贾，是我，詹尼。”他的语气很放松。
电话那头，传来米贾托维奇带着西班牙口音的英语。
里奇安静地听着。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轻松表情，消失了。
“卡萨诺？他怎么了？他在我们这里很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
里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
球员信道里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第三方体育投资公司？”
他的声音，压低了。
“那是什么东西？我们和皇马签的合同里，可没有提到这个。”
里奇听着电话里的解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他们拥有卡萨诺未来转会费的分成权？”
“所以，现在他们想和尤文图斯重新谈判？”
“佩贾，你是在开玩笑吗？当初的合同白纸黑字，我们已经全额支付了转会费。安东尼奥现在是百分之百的尤文图斯球员。”
电话那头，米贾托维奇的语气也有些无奈。
里奇沉默了。
他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米贾托维奇叹气的声音。
也能听到不远处更衣室里，传来的，球员们庆祝胜利的欢声笑语。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谬的对比。
“我明白了。”
里奇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球员信道的墙壁是冰冷的白色，就象他现在的心情。
一个从马德里冒出来的，闻所未闻的“第三方公司”。
一个关于卡萨诺所有权的定时炸弹。
在球队高歌猛进，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时候，这个麻烦，不期而至。
里奇抬头，看了一眼那间充满欢笑的更衣室。
他知道，这份喜悦很短暂。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坏消息，报告给那个正在主席台上，接受全场球迷欢呼的年轻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