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道院,观星台禁地深处。
这里的空间概念已然模糊,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而荒凉的宇宙废墟。
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永恒的幽暗,以及点缀其间、散发着黯淡寂灭之光的“星辰”。
这些星辰并非孕育生机的恒星,而是一颗颗步入终末、坍缩冷却的星骸,或是彻底爆发后残留的、散发着微弱辐射的星云尘埃。
它们的光芒,是冰冷、苍白、带着死亡气息的,共同构成了一幅宏大而悲怆的宇宙寂灭图景。
这便是归寂星渊——星辰最后的归宿,寂灭之意最为浓郁之地。
空间微微扭曲,两道身影在星渊边缘的一处相对稳定的“礁石”上浮现。
正是星衍子与苏晓。
星衍子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星光护罩,将外界那无处不在、足以侵蚀炼虚修士道基的寂灭之意隔绝大半。
他手中拂尘轻点,又一层更加致密、带着玄奥星辰轨迹的护体咒印落在苏晓身上,如同为她披上了一件星光编织的纱衣。
苏晓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也因虚弱和环境的压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站得很直。
刚刚觉醒的破妄之眼已然收敛了大部分光芒,只余瞳孔深处一点不熄的淡金,让她得以在这片极度死寂、光线扭曲的环境中,看清部分真实。
她看到了。
无尽的幽暗虚空,那些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辐射的星骸,空间本身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褶皱,以及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中、那种无形无色、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终结万物的“寂灭道韵”。
这环境,比霜华叔父描述的更加可怖。
仅仅是站在边缘,即便有双重护持,她依旧感觉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以及生命力、灵力甚至思维都仿佛在缓慢“冻结”、“沉寂”的可怕趋势。
若非眉心九转还魂玉残留的磅礴生机与自身刚刚稳固、且在破妄之眼加持下异常坚韧的神魂,恐怕她连片刻都无法支撑。
“苏晓小友,感觉如何?若无法承受,切不可勉强。”
星衍子声音凝重,在这死寂环境中也显得有些缥缈。
苏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不适和灵魂深处的悸动,摇了摇头,目光却投向星渊更深处:
“我没事。前辈,他在哪里?”
星衍子指向星渊深处,一处相对平静、却仿佛是整个星渊寂灭之意“沉淀”中心的位置。
那里,数颗体积不大、却散发着最为纯粹灰白死光的星骸,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环绕,形成一个天然的、寂静的“领域”。
“就在那‘归墟之环’的中心。”
星衍子道,
“归墟琉璃身置于其中,可借星辰寂灭轮回之意滋养稳定,亦可隔绝外界过多干扰。但那里也是寂灭之意最强之处,即便有老夫护持,你亦只能在外围感应,万不可踏入环内!”
苏晓顺着指引望去。
破妄之眼全力运转,淡金色的眸光穿透层层扭曲的寂灭能量场,终于隐约捕捉到了“归墟之环”中心的一点异样。
那里并非完全的空洞。
在数颗死寂星骸环绕的核心,悬浮着一具轮廓。
暗金色,琉璃质感,布满了细密裂纹,保持着半跪拄枪的姿态。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无形的寂灭力场,那轮廓映入苏晓眼帘的瞬间,她的心脏依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是云澜。
也不是云澜。
那熟悉的身形,决绝的姿态,是属于他的。
可那冰冷的质感,死寂的气息,裂纹中透出的虚无黑暗,还有那彻底凝固、再无丝毫生命波动的状态无一不在残酷地宣告着,那个会温柔对她笑、会坚定挡在她身前、会说“等我回来”的云澜,已经不在了。
留下的,只是一具被寂灭法则凝固的、名为“归墟琉璃身”的遗骸。
泪水无声地涌出,划过冰凉的脸颊,滴落在星衍子布下的星光护罩上,晕开细小的涟漪。
巨大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再次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破妄之眼传来的刺痛感,强行将她的神智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不能哭。
至少现在不能。
她是来看他的,来“寻找”的,不是来崩溃的。
她强忍着锥心之痛,更加专注地催动破妄之眼。
这一次,她不再只看表象,而是试图去“洞察”那暗金琉璃轮廓更深层的东西。
视野变幻。
在破妄之眼的特殊视角下,那具归墟琉璃身周围,环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呈现出绝对灰黑色的“寂灭道韵”,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吞噬着一切靠近的光线、能量乃至“存在”的概念。这很符合星衍子的描述。
但紧接着,苏晓“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琉璃身那布满裂纹的表面之下,在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之中,似乎并非完全的空洞。
有一些极其微渺、近乎于无的、淡金色的光点,如同宇宙尘埃般,极其缓慢地、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在那些裂纹的黑暗深处流转。
这些光点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是破妄之眼刚刚觉醒,对与云澜相关的“存在痕迹”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加上她此刻全副心神都系于其上,根本不可能发现。
它们是什么?
是烬之心燃烧后残留的能量灰烬?
是云澜神魂彻底寂灭后散逸的最后灵光?
还是星衍子前辈所说的,那渺茫传说中的“不灭真意”?
苏晓不知道。
但她心脏却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发现,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希望,无论多么渺茫,只要有一丝存在,就足以点燃绝境中人全部的心火。
不仅如此,当她更加专注,甚至将刚刚稳固、带着九转还魂玉生机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如同探出触角般,尝试着去感应那遥远的琉璃身时——她眉心那淡金色的纹路,以及眼中那点淡金光芒,同时微微发热。
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宇宙尽头、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共鸣感,在她与那琉璃身之间,隐隐约约地建立了!
这共鸣并非清晰的信息传递,更像是一种纯粹“存在”层面的、超越了语言与形态的“确认”。
就像两滴来自同一源头的露水,即便被分隔在天涯海角,依然记得彼此最初的相似。
是他!
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虽然冰冷死寂得令人绝望,但那共鸣的核心深处,依稀有着一丝云澜独有的、哪怕在彻底寂灭中也不曾完全磨灭的本质印记!
“前辈”
苏晓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急切,
“我看到了我感觉到了!琉璃身里面好像还有东西在动,很慢很慢而且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点他的存在?”
星衍子闻言,原本平静的脸上也露出惊容。
他立刻凝神,眉心星辰印记再次亮起,强大的神识配合周天星辰推演之术,仔细扫向归墟之环中心。
半晌,他眉头紧锁,缓缓摇头:“老夫依旧只能感应到纯粹而凝固的寂灭道韵,并无任何活性或波动的迹象。”
他看向苏晓,眼中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置信,
“破妄之眼,竟能洞察到如此层次?你确定不是寂灭道韵流转产生的错觉,或是你自身强烈意愿催生的幻象?”
“不是错觉!”
苏晓斩钉截铁,指着自己的眼睛,
“我能‘看’到!很模糊,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还有那种共鸣感虽然弱,但很真实!前辈,让我再靠近一点!也许距离近了,我能‘看’得更清楚,感应得更明确!”
“不可!”
星衍子断然拒绝,
“归墟之环是寂灭之意沉淀的核心,压力远超此处百倍!你的护体星光咒支撑不住,一旦踏入,生机瞬间就会被寂灭之意侵蚀殆尽!届时别说探寻,你自身都会化为飞灰!”
“可是”
苏晓看着远处那模糊的暗金轮廓,心如刀绞。
明明感觉到了希望,却无法靠近。
“或许还有一种方法。”
星衍子沉吟道,目光落在苏晓眉心依旧散发着微光的淡金色纹路上,
“你的破妄之眼初成,又与他有极深羁绊,更融合了救他性命而得的九转还魂玉生机。这些因素叠加,或许让你拥有了某种独特的‘视角’与‘通道’。老夫可以尝试,以星辰之力为桥,在你与此地之间建立一个更稳固、但也更单向的‘感知连接’。你可以通过此连接,将你的‘目光’与部分心神,更集中地投射向琉璃身,如同隔空‘触摸’与‘倾听’。但这同样有风险,你的心神与感知若沉浸过深,可能会被寂灭道韵反向侵蚀,伤及神魂根本,甚至被那寂灭同化一部分。”
“我愿意!”
苏晓毫不犹豫,
“请前辈施法!”
星衍子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
他暗叹一声,不再多言,手中拂尘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顿时,周围虚空中那些黯淡星骸仿佛被引动,丝丝缕缕极为精粹的星辰寂灭之力被抽取出来,却不是用于攻击,而是在星衍子精妙的操控下,开始编织。
片刻后,一道由无数细碎星光构成、散发着朦胧光晕的“桥梁”,从苏晓所站立的“礁石”边缘延伸而出,跨越幽暗虚空,遥遥指向归墟之环的方向。
桥梁的末端并未真正触及环内区域,而是在外围便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类似“观测点”的星光平台。
“踏上此桥,行至末端平台。然后,凝神静气,将你的破妄之眼与心神,顺着桥梁的指引,投向琉璃身。记住,只可‘观’,不可‘入’;只可‘感’,不可‘融’。一旦感觉心神动荡,意识模糊,或寂灭寒意侵入识海,必须立刻切断连接,收回心神!明白吗?”
星衍子语气极其严肃。
苏晓郑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那道星光之桥。
桥身虚幻,却异常稳固。
走在上面,如同行走于星光长河,四周是无尽的幽暗与死寂星辰。
每向前一步,那种无形的寂灭压力似乎就增强一分,即便有桥梁本身的星辰之力过滤和护体咒印保护,苏晓依旧感到身体越发沉重,思维似乎都变得迟缓冰冷。
眉心的纹路和眼中的金光自主地亮了起来,抵抗着外界的侵蚀,也与脚下桥梁的星光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她一步步,坚定地走到了桥梁的末端平台。
这里,距离归墟之环中心的那具暗金轮廓,似乎近了许多。
破妄之眼望去,轮廓的细节更加清晰,那些裂纹,那空洞的胸膛,那凝固的姿态每一处都像是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但此刻,她强迫自己忽略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观察”与“感应”之中。
她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眼中的淡金色光芒前所未有地凝聚,如同两道实质的光束,沿着星光桥梁无形的指引,跨越最后一段距离,轻柔地、试探性地,落在那具归墟琉璃身之上。
嗡——
就在她的“目光”与琉璃身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琉璃身有任何动作或波动。而是苏晓自身!
她眉心的淡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明亮的光芒!
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生机道韵,混合着她自身刚刚觉醒、带着破妄特性的神魂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目光构建的“通道”,朝着那归墟琉璃身流淌而去!
“不好!”
远处星衍子脸色大变,立刻施法想要切断桥梁,阻止这股力量的流失。
然而,已经晚了。
那流淌而去的生机与神魂力量,并未被琉璃身表面的寂灭道韵吞噬湮灭。
相反,它们仿佛找到了某种“缝隙”或者“共鸣点”,径直没入了琉璃身胸膛处那个空洞的边缘,那些焦灼的暗金色痕迹之中!
下一刻——
那原本绝对死寂、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归墟琉璃身,在胸膛空洞的边缘,那些焦灼的暗金色痕迹上,竟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同样是暗金色,却不再是冰冷的寂灭,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与“温暖”的质感!
虽然一闪即逝,快得仿佛幻觉,但在苏晓的破妄之眼中,却清晰无比!
不仅如此,之前她感应到的那微弱共鸣,在这一刻骤然增强了数倍!
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断续,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而清晰的“呼唤”!
那呼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情感与意志的传递——沉寂、冰冷、包裹在无尽终焉之中,但核心处,却顽强地燃烧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守护之念!
那守护之念的目标,清晰得让她灵魂震颤——是她!苏晓!
“云澜!!!”
苏晓失声呼喊,泪水决堤。
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混合着无尽震撼、狂喜、希望与心痛的复杂洪流。
他还有意识?
哪怕只是一缕被寂灭封存的执念?
还是说,那只是他彻底寂灭前残留的最后印记,在此刻被她的生机与神魂力量意外“激活”?
星衍子也看到了那瞬间的闪烁,感受到了骤然变化的共鸣波动,老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归墟琉璃身,竟对苏晓的力量产生了如此直接而特殊的反应?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苏晓!立刻收回心神和力量!情况有变,不可控!”
星衍子厉声喝道,同时强行催动法诀,星光桥梁开始剧烈波动,准备强行将她拉回。
但苏晓却仿佛没有听到。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增强的共鸣与那瞬间闪烁的光芒所吸引。
她能感觉到,自己流失过去的生机与神魂力量,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投入干涸大地的一缕清泉,虽然微不足道,却仿佛让那绝对死寂的“大地”,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湿润”感。
虽然那“湿润”随时可能被更庞大的寂灭蒸发,但它存在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力量,或许能对云澜的寂灭状态产生影响!
哪怕只是像尘埃一样微小的影响!
这个发现,让她原本只是抱着“靠近、感知、陪伴”的决心,瞬间燃烧成了更加炽烈、更加大胆的野望!
如果如果她的力量,持续地、有方法地输入,是否能让那“湿润”持续得更久一些?
是否能让那微弱的共鸣更强一些?
是否能让那被封存在寂灭深处的“东西”,慢慢苏醒?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她的理智。
“不前辈!等等!”
苏晓猛地转头,看向正在施法切断连接的星衍子,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
“我的力量好像对他有用!让我再试试!求您!”
“胡闹!”
星衍子又惊又怒,
“你方才流失的力量已然伤及你自身刚刚稳固的本源!再来一次,你神魂会受损!而且那琉璃身的反应未知,万一引动更强烈的寂灭反噬,你我都可能陨落在此!”
“我不怕!”
苏晓声音颤抖,却斩钉截铁,
“只要能有一点点帮到他的可能,神魂受损算什么?陨落又算什么?他能为我去死,我为什么不能为他冒险?!”
她看着星衍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却清晰无比:
“前辈,若今日阻止我,我即便活着离开,道心亦会终生残缺,生不如死!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只再尝试一次,若有任何不对,立刻停止!”
星衍子看着她眼中那与云澜如出一辙的、不顾一切的决绝,感受着她话语中那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分量,握着拂尘的手,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沉重与无力。
他看向归墟之环中心那重归死寂、却因方才一闪而显得不再那么绝对的暗金轮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苍白虚弱、却仿佛能爆发出照亮整个星渊光芒的女孩。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老夫便再纵容你一次。”
星衍子声音低沉,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但仅此一次!并且,老夫会在一旁全力监控,一旦情况超出控制,会立刻强行中断,将你带离!明白吗?”
苏晓重重点头,眼中迸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谢谢前辈!”
她重新转过身,面向那归墟之环中心的琉璃身。
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将刚刚因力量流失而有些紊乱的心神重新凝聚。
这一次,她没有再任由力量自然流淌。
她尝试着去控制,去引导。
将眉心九转还魂玉残留的、最为精纯温和的生机之力,与自己破妄之眼特有的、带着洞察与穿透特性的神魂力量,小心翼翼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凝练、更加“有目的性”的淡金色光流。
然后,她再次通过破妄之眼构建的“目光通道”,将这股融合后的光流,精准地、缓慢地,注入琉璃身胸膛空洞边缘,那曾经闪烁过的焦灼痕迹。
光流没入。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苏晓的心渐渐沉下去,以为不会有反应时——
那焦灼的暗金色痕迹,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瞬间的闪烁,而是持续了足足三息时间!
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了许多!
同时,那股守护之念的共鸣,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温暖,仿佛冰冷的石像内部,点燃了一盏小小的、却无比顽强的灯!
苏晓能感觉到,自己注入的那股融合力量,正在被那焦灼痕迹缓慢地“吸收”、“转化”,仿佛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滴真正的甘霖。
虽然一滴甘霖改变不了河床的本质,但它证明了,这河床并非绝对的死物,它还能“吸收”!
成功了!
她的力量,真的能被“接纳”!
狂喜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她死死咬牙支撑着,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维持着力量的输出,哪怕这输出对她本就虚弱的状态是巨大的负担。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开始传来刺痛,眉心纹路的光芒也开始黯淡。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让那光芒亮得更久一点,让那共鸣更清晰一点。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那共鸣之中,除了守护之念,似乎又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安抚”与“不赞同”。
仿佛在说:“晓晓,别这样好好活着”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苏晓却笑了,笑得凄美而灿烂。
“傻瓜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着?”
她在心中默念,
“这一次,换我来拉住你。不管要多久,不管多难,我都不会放手。”
“归处,在你身边。”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等着你。”
“直到你从寂灭中归来。”
“或者我陪你,一起归于永恒的寂静。”
淡金色的光流,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的丝线,连接着星渊边缘平台上摇摇欲坠的少女,与归墟之环中心那沉寂的暗金轮廓。
在无尽的死寂与冰冷中,这一点微弱的光芒与共鸣,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却又如此的惊心动魄。
它或许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但它证明了,有些东西,纵使是终极的寂灭,也无法彻底磨灭。
比如,守护。
比如,等待。
比如,那超越生死界限的归处,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