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动，只是呼吸。屋子里很安静，比刚才更静了。巷外的人声已经听不见，铁匠铺的敲打也停了。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令牌轻轻晃了一下。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这是他在天衍宗外门学的第一套吐纳法，叫九转归元法。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在村口守夜，就是靠着这套法子稳住心跳。后来每一次突破，都是从这里开始。它像一把钥匙，能打开身体里最基础的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意念沉向丹田。空气里的灵力随着呼吸涌入鼻腔，顺着经脉往下走。一开始很顺利，灵力滑进气海，温温热热的，像是春水入河。
但很快就不对了。
灵力到了气海边缘就开始堆积，不像以前那样自动流转成环。它们停在那里，越来越沉，压得丹田发胀。他试着引导它们继续运行，可刚一催动，经脉就传来闷痛，像是被粗砂磨过。
他停下动作，睁开眼。
外面天色没变，光还是斜着照进来，落在令牌中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汗，指节微微发白。这不是累的，是身体在抵抗。
他重新闭眼，再试一次。
这次他放慢速度，一点点引气入体。灵力进来的节奏缓了一些，可问题还在。它们不听话，不肯按原来的路线走。他能感觉到气海在跳，胎记也在发热，但本源之心没有动静，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第三次尝试，他改用短促呼吸，想靠频率把灵力冲开。结果更糟。一股滞涩感从胸口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立刻收功，额角已经出了层冷汗。
不行。
这套法子在这里用不了。
他坐在原地不动，脑子里开始过之前的感觉。上界的灵气和下界不一样。不是更强，也不是更多，而是……更稳。它们流动的时候有规律，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不会乱窜。
下界的灵力是散的，跳的，抓到就能用。这里的不一样，你得跟着它的节奏走，不能硬抢。
他想起小时候在河边看渔夫撒网。水流急的时候，网要顺着流放；水缓的时候，就得慢慢收。现在就像水缓了，你还拿急流的手法去捞，什么都抓不住。
或许该换种方式。
他不再急于纳气，先把注意力放在身体内部。心跳、血脉、体温，一点一点去感觉它们和外界的联系。他发现自己的呼吸频率比平时慢了一点，肺部扩张的时间更长。这不是他控制的，是身体自己在适应。
他顺着这个节奏，调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尽量让身体的状态贴近周围灵流的波动。他不主动去抓灵力，而是等它们自然靠近。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不是疼，是一种轻微的震感。经脉里的阻塞感轻了些，虽然还没能引气入轨，但那种被压迫的感觉退了。他能感觉到灵力在皮肤表面游走，像是试探，又像是等待。
他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心跳和外界的灵流慢慢靠近，体温也开始变化。他原本觉得上界空气厚重，现在却觉得这种厚重有了节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靠近，在融合。
他试着动了一下意念，不是强拉，而是轻轻牵引。这一次，灵力没有堆在气海外，而是顺着经脉往深处走了一小段。虽然只是一瞬，很快就散了，但他确实看到了路径。
方向是对的。
他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停下来，把刚才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问题不在功法本身，而在使用的方式。下界靠的是冲，上界需要的是合。一个像撞门，一个像开门。
他得改。
不是全换，是调。把冲击式的吸纳变成共振式的引入。让自己的气血节奏先跟上天地的流动，再一点点把灵力带进来。
他再次闭眼，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先稳住呼吸，让心跳和灵流同步。等身体完全进入那个节奏后，才轻轻动用意念。灵力缓缓渗入，沿着经脉往下走。这一次没有堆积，也没有阻塞。它们像溪水一样，慢慢流向气海。
虽然量很小，但它是通的。
他能感觉到气海在吸收，虽然慢，但确实在变强。胎记的热度降了下来，不再是那种灼烧感，而是温和的暖意。他知道这还不够，离真正运转还差得远。但现在至少找到了路。
他继续维持这个状态。
时间久了，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体内在变化。每一条经脉都在重新适应，每一个节点都在校准。他不能急，也不能停。一旦中断，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保持呼吸均匀，意念稳定。灵力一点点进来，一点点融合。虽然效率低，但至少不再伤身。他知道这样下去，短时间内不可能有大提升。但他现在不需要提升，他需要的是明白这里该怎么活。
他想起楚璃。她要是来了，会不会也遇到这个问题？她用的是探宝世家的功法，走的是感知路线。她会不会比自己更快适应？
他又想到云沧海。那个老头总说，武道不是打架，是听。听风，听雨，听自己的身体。当时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强者不是力气大的人，是能听得见的人。
他继续坐着。
屋子里的光慢慢移动，从令牌移到了墙角。藤蔓的叶子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他没有去看，全部注意力都在体内。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他以为是经脉又堵了，正要调整，却发现不是。这是一种新的感觉，像是灵力在某个节点发生了变化。它没有继续往下走，而是在那里停住，开始旋转。
他不动，也不催。他就看着这股灵力自己动。
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它散开了，化成细流，分别走向不同的经脉。这些路线他从来没有走过，不是九转归元法里的，也不是任何一门教过的。但它走得很顺，没有阻碍。
他睁开了眼。
手指还在抖，但抖得不一样了。刚才那是强行运转的反应，现在是身体自己在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条路，必须他自己走出来。
他不能再靠下界的法子，也不能等别人教。他得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建立一套适合这里的修炼路径。
他坐了很久。
天色暗了一点，光从斜照变成了平铺。令牌躺在桌上，编号清晰可见。他没有动它，也没有动身子。
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刚刚出现的变化。
手指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