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疲惫。这种颤抖是新的,像是体内有东西在动,顺着经脉游走,不受控制却又不带来伤害。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停下呼吸。刚才那一股灵力停在节点上自旋,随后散开,流入从未走过的路径。这不是他引导的,也不是任何功法能解释的现象。它自己发生了,像风吹动树叶,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他试着去记这个过程。
第一次,灵力聚集在气海边缘,迟迟不入。
第二次,他放慢节奏,等灵流靠近,轻轻牵引。
第三次,那股力量到了某个点突然停下,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然后裂成细流,分别进入不同的经脉。这些路线陌生,但运行顺畅,没有阻塞。
这不对。
九转归元法里没有这样的流转方式。下界的所有修炼体系都讲究“引气入轨”,让灵力按既定线路循环。可现在身体自己选择了别的路。
他想用力去抓那股灵力,刚一动念,那种滞涩感又回来了。胸口发闷,经脉像是被什么卡住。他立刻松开意念,闷痛就退了。
不能强来。
他发现只要不去干预,那些灵力反而能走得更远。它们似乎在寻找一种匹配,和外界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对齐。
他重新调整呼吸。
不再想着吸纳,而是感受。空气里的灵力一波一波地涌来,有规律,不急不缓。他的心跳慢慢跟着变了,变得更深、更长。体温也在变,不再是被动适应环境,而是和周围产生了某种呼应。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也不是他自己想到的。它是直接出现的,清晰,冷淡,带着一种无法质疑的分量。
“灵非奴仆,不可强役。”
画面同时浮现。
一片星空之下,一名女子站在虚空中,素衣广袖,青丝简单绾起。她指尖轻点,星辰随之震动,灵力如江河奔涌,自动汇入她的身体。她没有动作,也没有结印,只是存在在那里,天地便与她共鸣。
陈墨的意识被拉了进去。
他看见她的呼吸与星河流转同步,每一次吐纳,都有无数光点从宇宙深处飞来,融入她的经脉。她的身体不是容器,更像是一个通道,连接着更大的秩序。
“道在顺应,不在征服。”
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另一段记忆跳了出来。
女子盘坐在一座高山之巅,风雪交加,雷云翻滚。但她不动,闭目静坐。她的气血流动与风云同频,周身穴窍如同星辰排列,每一下搏动都与天地律动契合。灵力不是被她吸收,而是自然流向她,如同水流向低处。
“上界之气,有序如织,唯共振者可纳。”
这句话落下时,陈墨猛地明白了什么。
他在下界学的一切,都是“抢”。抢灵力,冲关卡,破瓶颈。哪怕是九转归元法,本质也是靠意志强行打通路线。可这里不一样。这里的灵力不是散乱的资源,而是一张织好的网,你得找到自己的位置,才能接入。
他之前所有的尝试,都是在对抗这张网的节奏。所以他失败了。
而刚才那一次灵力自旋分流,是因为他恰好有一瞬间放松了控制,身体本能地去贴合了外界的波动。那一刻,他成了网的一部分。
心音没有停。
最后一句话凝成三个金色大字,悬在他的意识中央:
“合天律者生,逆潮者亡。”
光字缓缓消散,记忆碎片也随之退去。
女子的身影不见了,星空消失了,一切恢复平静。但那句话还在,像刻进骨头里一样清晰。
陈墨睁开了眼。
屋里光线已经平铺在地面,令牌静静地躺在桌上,编号映着微光。窗外的藤蔓叶子还在轻轻晃动,频率竟然和他现在的呼吸一致。
他没动。
刚才的心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楚。以前也有过类似指引,每次突破大境界时都会出现,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冥冥中的提示,是修炼路上的巧合。可这一次不同。这段记忆太完整,太真实,仿佛他真的看到了那个人经历过的一切。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这是来自更高层次的认知,是真正理解上界规则的存在留下的痕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能再用老办法了。九转归元法在这里行不通,不是因为它弱,而是因为它属于另一个世界。这里的修炼逻辑完全不同。你不该去驾驭灵力,你应该成为它流动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重新开始。
这次他不做任何引导,也不设定路线。他只是坐着,让心跳慢慢沉下去,让呼吸拉长,去感受外面那一波一波的灵流。他不去抓,不去抢,只是等待。
时间过去很久。
手指的颤抖渐渐稳定下来。他感觉到皮肤表面有细微的刺感,那是灵力在靠近。它们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体外徘徊,像是在试探他的节奏。
他继续等。
直到某一刻,体内某条经脉突然轻轻一震,像是回应了外界的某次波动。紧接着,一丝灵力顺着那条陌生的路径滑了进来,平稳,无声,没有任何阻力。
他没有兴奋,也没有加快。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条路径是他身体自己打开的,不是功法教的,也不是别人传的。它是真实的,但它还不稳定,随时可能断掉。
他保持呼吸均匀,心神专注。
更多的灵力开始靠近,有的进入,有的绕开。他不强求,只观察哪些路径能通,哪些会堵。他要把这些自发形成的线路记录下来,理解它们为什么存在,又是如何与外界连接的。
他想起那个女子站在星空下的样子。
她没有动作,却能让万千星辰为她共鸣。她不是强者,她是规则本身的一部分。
他也想变成那样。
不是靠蛮力打破一切,而是让自己变得不可忽视,像一座山,一条河,一个本该存在的东西。
屋子里很安静。
光从平铺变成了微微上扬的角度,说明夜已深。他的姿势没变,依旧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胎记不再发热,而是温温的,像是睡着了。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更多问题。
这种新路径能不能持续?能不能积累?会不会引来危险?他都不确定。但他现在有了方向。
他不再需要模仿谁的功法。
他要做的,是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部新的功法。一部只属于他,只适合这片天地的修炼之法。
他睁开眼,看了眼桌上的令牌。
然后重新闭上。
呼吸又一次沉了下去。
外界的灵流还在波动,规律不变。他将自己的节奏一点点靠过去,像一只船驶向洋流的中心。
这一次,他主动迎了上去。
体内的某条经脉再次震动。
一道微弱的灵力顺着新路径流入,稳定,顺畅。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