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左手紧紧抓着玉简,手指都发白了。他左臂上的胎记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他站在原地没动,脚下的地面裂开,透出微弱的光。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眼神有忌惮,也有阴沉,但没人敢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立刻低下头避开视线。
这时,一道青色身影落在演武场边上。来人穿着天机阁的衣服,长相普通,但眼睛很深,好像能看透人心。他手里拿着一卷玉质卷轴,封口贴着金色符纹。
“陈墨。”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道祖试炼塔已经为你打开了。”
陈墨没马上回应。他感觉胎记又震了一下,和刚才碰时空镜时一样。一股热流顺着血管往上冲,直奔心口。
长老把卷轴往前递了递。“这是邀请函。一百年来,没人能通过第三层。你能唤醒道祖投影,说明你有资格进去。”
旁边有人呼吸变重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试炼塔不是谁都能进的。就算再厉害的天才,如果没有命格共鸣,连门都打不开。
陈墨终于动了。他松开右手,按住左臂,压下胎记的躁动,然后伸手接过卷轴。指尖碰到符纹的瞬间,封印裂开一条缝,古老的气息缠上他的手腕。
“你只有一次机会。”长老说,“一旦进去,就不能回头。”
陈墨低头看着卷轴。它看起来很轻,却像压着一座山。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他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肩膀还在流血,法相破碎,灵力耗尽,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停。
他抬起脚,朝演武场外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长老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他离开。
试炼塔在城北虚空台后面。塔是灰白色的石头砌成的,很高,看不到顶。塔门关着,表面刻满了流动的星图,和演武场的地纹相似,但更复杂。陈墨走到门前,把卷轴贴上去。符纹亮起金光,塔门缓缓打开。
门内没有光,也不是黑。空间像是被拉平了,四壁浮现出旋转的星辰轨迹。地面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流淌的灵力。他走进去,身后的门无声合上。
刚站定,左臂突然一烫。
胎记开始发光,金光顺着血管蔓延。地面的阵纹突然亮起,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动不了。天地开始旋转,耳边响起鼓声,一声比一声急。
眼前变了。
天空是红色的,云像熔岩一样翻滚。大地裂开,山倒挂着。空中漂浮着许多破旧的铠甲,有的还插着断剑。远处有一扇黑色巨门,门缝透出紫黑色的光,像是封印快要破了。
这是战场。
千年前的战场。
他悬在空中,脚下没地,身后没人。但他知道这不是假的。空气中有铁锈味,那是血干了的味道。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灰烬。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女人站在最高的地方,穿一身素色长裙,腰带随风飘动。她没动手,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就在那一瞬间,三千宇宙全都静止了。
星辰不动了。
时间停了。
所有强者都跪下了,头低着,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一道法则从她指尖射出,打在黑色巨门上。轰的一声,门碎了,紫黑的光被压回去。
陈墨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紧牙,用手撑住虚空,额头抵着看不见的东西,冷汗直流。全身骨头咯吱响,像要被压碎。
这不是战斗。
这是镇压。
一个人,压住了三千宇宙的动荡。
他的胎记剧烈跳动,金光暴涨。就在意识要散的时候,那股力量忽然偏了一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远处的女人微微侧头。
目光扫了过来。
隔着千年时光,陈墨还是觉得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他张不开嘴,说不出话,连眨眼都做不到。那一眼里没有情绪,也没有恶意,可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人崩溃。
“我不是……蝼蚁。”他在心里说。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胎记猛地一震,竟和空中的身影产生了共鸣。一丝暖流从体内涌出,护住了他的识海。
可就在这时,画面碎了。
红色的天崩塌,漂浮的铠甲化成灰,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一刻,她轻轻一点,指尖指向的不是敌人,而是他。
接着,一切消失。
陈墨跌坐在地,鼻子流血,右手抽搐般抓着玉简。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左臂的胎记还在发光,热度没退。刚才那一幕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觉,是真的发生过的。
他亲眼看见了。
那个叫叶姑娘的女人,到底有多强。
塔内恢复平静。四壁的星图重新转动,地面的阵纹也不动了。顶部传来钟声,响了三下。第一层中间的地面裂开,一条螺旋阶梯升了起来,通向上面。
墙上的星图变了,显示出新的坐标。时间、空间、法则都在变,第二层的试炼会更难。
他扶着地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腿还在抖,但还能走。他一步一步走向阶梯,脚步沉重,却没有停下。
胎记又跳了一下。
这次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共鸣。
是一种感应。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塔的更高处等着他。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阶梯轻轻震动。墙上闪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颗巨大的心脏状晶体浮在空中,周围有九根锁链。其中一根断了,裂口流出暗红的液体。
画面很快消失。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阶梯在他脚下延伸,通向未知的第二层。
塔外,天机阁长老still站着。他看着紧闭的石门,眼神深远。风吹起衣角,卷走一片落叶。
门内,再没有声音传出。
陈墨的脚步,消失在螺旋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