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松开玉简，手指上的血还在流，但他没感觉疼。阵法的第一圈亮了，光照在他脸上。他站着不动，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识海里那个女人消失的画面还在，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分心。
他低头看玉简。裂缝里的金线在跳，和脚下的光纹一样。他突然想起在时空镜里听过的一句话：“九曜归位，星轨启门。”当时以为是道祖留下的废话，现在明白了，这是线索。
十二尊石像围成一圈，看起来乱，其实有规律。西北方向那尊高一点，肩膀上的花纹也不一样。他目光一转过去，左臂的胎记就发热，金光从皮肤下冒出来，顺着胳膊往上走。
他闭上眼。
心跳慢慢变慢。
三秒后睁开眼，拳头收回到腰边。
他记得“九霄镇世诀”第一式叫破云拳。这不是杀人用的，是开路用的。当年云沧海教他时说，这一拳要有“断山之势”，不能带恨，也不能害怕。他一直不懂什么叫断山之势，直到现在。
他盯着西北石像胸口的凹陷——那是个星点形状。胎记越来越烫，金光快要喷出来了。他知道不能再等。
右脚往前踏一步。
地面晃了一下。
所有石像的眼睛都动了，全都对准了他。
他没动。
左手抬起来护住胸口。
右手慢慢举起，灵力在掌心聚集。
拳还没打出去，风先来了。
空气出现细小的裂痕，像是被撕开了一样。
他低吼一声，一拳打了出去。
没有声音，也没有爆炸。
拳头碰到石像胸口的瞬间，整尊石像亮起符文，像睡了很久的文字醒了。符文转了一圈，石像开始移动，滑出三丈远，露出后面的星图石板。
地面裂开了。
裂缝从星图中心往下延伸，通到圆心。
里面泛出淡金色的光，像有一扇门要打开。
陈墨站着没动，拳势也没收。
他知道还没完。
果然，剩下的十一尊石像也变了。眼睛发出光，连成一条线，投到空中变成一张虚幻的星图。星图转了几圈后停下，其中一点正对着裂缝上方。
他抬头看。
这一点的位置，和玉简裂缝里金线的方向完全一样。
他懂了。
这不是考验战斗力，是验证资格。
只有用对的招式，打在对的地方，才能打开真正的路。
他松开拳头，灵力收回体内。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肋骨处传来一阵阵痛——这是魔渊之战留下的旧伤，一直压着。现在因为用力太大，又发作了。
他没管这伤。
迈步走向裂缝。
刚靠近，一股吸力从下面传来。不是推他，也不是攻击，更像是在拉他进去。双脚离地，身体被吸向裂缝中间。他没挣扎，反而往前一跃，主动冲了进去。
吸力一下子变强。
灵力失控，在体表乱窜。护体屏障刚撑起一半就被撕碎。外衣瞬间化成灰。里面的衣服也被震裂，肩膀、手臂、胸口都露了出来。
左臂胎记猛地爆出金光。
不再是流动，而是喷发。
金光像波浪一样扩散，撞上空中的星图投影。两者碰在一起的那一刻，第二圈阵法亮了。整个空间轻轻震动，像是某个机关被打开了。
他悬在半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裂缝深处掉。金光顺着胳膊爬上脖子，蔓延到全身。他还清醒，能思考，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尖在抖，不是怕，是灵力太猛。胎记的金光越来越亮，几乎盖过了星图的光。他忽然明白——这金光不是被动反应，它在试着连接什么。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灵力勉强听话，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金光跟着波动。
星图投影晃了一下。
裂缝底部的光更亮了。
他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确认了。
他知道，这场试炼要的不是实力，是资格。
而他的资格，就在这个胎记里。
吸力再次加强。
整个人被卷进光流里。衣服早就没了，皮肤被气流刮得疼。金光护住重要部位，四肢却开始出血。他咬牙坚持，眼睛一直睁着。
他要看清楚这条路通向哪里。
光流越来越快。耳朵听不见声音，只能听见血液流动的轰鸣。心跳和胎记的跳动渐渐合拍，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跳动，金光就更强一分。
突然，前面出现一道黑影。
不是实体，是虚空画出的一道门框。
门里面很黑，看不到底。
他知道，这是第三层的入口。
只要穿过这道门，就算过了第二层。
他调整姿势，双臂前伸，准备迎接冲击。
金光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壳，勉强挡住一部分力量。
离门框还有三丈。
两丈。
一丈。
左臂完全暴露在光流中，胎记的金光刺眼。金光扫过门框边缘，那黑色的轮廓忽然一闪，像是触发了什么禁制。
他冲了进去。
身体穿过门框的瞬间，四面八方传来巨力挤压。骨头咯吱响，内脏都被压向脊椎。他想呼气，却发现连呼吸都做不到。
金光护盾碎了。
胎记却更亮了。
一道金线从胎记射出，直插门框顶部。
门框上的黑暗褪去，显出里面刻满符文的墙壁。那些符文和玉简上的裂纹一模一样。金线扫过的地方，符文一个个亮起来。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步。
门，就要开了。
但他也感觉到，身体快撑不住了。
肋骨的钝痛变成撕裂感。
喉咙发甜，一口血涌上来。
他没吐，硬咽了回去。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还是黑的，但已经有光在聚集。
新的空间正在形成。
他的手还向前伸着，指尖离那团光只剩半尺。
再近一点，就能碰到第三层的地。
金光最后一次爆发。
整条通道亮了。
他的身影在光中扭曲，像一幅快要碎的画。
指尖碰到了光。
是温的。
像小时候第一次摸到的晨光。
他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眼里闪了一下光。
下一秒，光把他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