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流消失的时候,陈墨摔在地上。
他单膝跪着,手撑住地面,嘴里有血腥味,血从嘴角流下来。
左臂上的胎记还在发烫,金光一闪一闪,像是快没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试炼塔第三层。
四周全是灰雾,看不见墙,也看不见顶。
脚下的地面是碎掉的镜子,每一块都照出不同的画面——
妈妈倒下的样子,玉佩沾血的那个晚上,楚璃转身走开的背影。
这些画面一直在动,反复出现,拉着他去看。
他闭上眼,数了三下,再睁开。
云沧海说过:“真正的考验,不是打斗,是问心。”
他明白,这一关不伤身体,只攻内心。
他刚想站起来,前面走出一个人。
脸色难看,穿着带骷髅的红袍,右眼有一颗黑珠子。
是血老魔的样子。
它说话的声音很难听:“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当道祖?”
“叶昭当年镇压三千宇宙,也只是留下一点影子。”
“你能靠什么?一个胎记?一段听不清的话?”
陈墨握紧拳头,手指发白。
肋骨的地方又开始疼,体内的灵力像被堵住,走不动。
但他没有冲上去。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血老魔,是他心里最怕的东西变出来的。
他低声说:“你说我不行,可我一直没停。”
说完这句话,体内的灵力慢慢起来了,虽然慢,但很稳。
一层光罩住他的身体,护住重要部位。
胎记轻轻跳了一下,金光还在。
心魔眼神变了,接着冷笑起来。
“你不信?”它举起一颗黑色珠子,“那你看看这个。”
他看见未来的自己躺在血里,手里玉简碎了,叶昭的影子冷漠地转身离开。
“你会失败,谁也救不了你。”
“别挣扎了,放弃吧。”
陈墨呼吸一紧。
那个画面太真了,痛、血腥、绝望全都涌上来。
他退了半步,膝盖快撑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时空镜里的女人——
她为了封印本源之心,耗尽力量,最后化成虚无。
如果她觉得他不行,为什么会一次次帮他?
为什么在他心里留下战斗的记忆?
为什么让他走到这里?
他猛地抬头,眼睛发红:“你不会让我停下!”
“你面对三千宇宙都没退,怎么可能现在叫我放弃?”
胎记突然亮起金光,不再是被动闪动,而是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
他主动调动灵力,把信念送到拳头上。
心魔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它的样子变了。
红袍褪去,脸变成清冷的女人面孔。
穿白衣,木簪扎发,手指绕着淡金色的光。
变成了叶昭的样子。
她站在雾里,低头看着他,声音轻柔:“放弃吧。”
“这条路太难了,你不该承受这些。”
这声音,正是他脑子里常听到的那一句。
温柔,熟悉,让人想听从。
他全身发僵,灵力几乎不动了。
胎记也在震动,好像在回应她。
他想上前,想跪下,想点头答应。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她身后镜子里的画面——
她用一根手指压住三千宇宙,身后星河崩塌,面前魔物无数。
那一战,她没有退。
哪怕最后死了,她也没说过“放弃”。
眼前这个人,不是她。
真正的叶昭,从来不会劝人停下。
陈墨狠狠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
他吼道:“你不是她!”
“她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灵力炸开,周围的镜子嗡嗡作响。
叶昭的幻影嘴角扬起,露出一丝不该有的笑。
然后身体变大,变成千丈高的巨人,站在空中。
一掌拍下,天地震动,空气裂开。
这是纯粹的精神压力,要把他的意志压碎。
陈墨双膝陷进地里三寸,骨头咯吱响。
五脏六腑被压向脊椎,嘴里不断冒出血沫。
他想抬手,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变黑。
“九霄镇世,何惧一死?!”
那是叶昭当年战斗时的一点意志。
直接,强烈,不容反驳。
陈墨瞳孔一缩,眼里血丝变红。
他不再防守,也不再硬撑。
反而咬牙站直,双腿用力,跳了起来!
右手凝聚所有灵力,加上他的坚持、不甘和愤怒,一拳打了出去!
拳头撕开空气,撞上巨掌中心。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脆响,像玻璃碎了。
巨大的幻影晃动,出现裂缝。
裂缝快速蔓延,灰雾开始散去。
巨影低头看他,脸上的笑没了,变成一种……认可。
然后化成光点,随风飘走。
陈墨从空中落下,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着,喘气,每次吸气都带血沫。
肋骨已经麻木,全身经脉像火烧一样疼。
但他还活着。
他赢了。
地面开始裂开。
裂缝里透出银光,刺眼发热。
头顶上方,天空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座古塔的门。
门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力量在拉他,和他体内的灵力呼应。
他知道,这是去第四层的路。
他撑起身,脚步不稳,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
走到门前,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飘散的光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缕金丝慢慢消失。
他抬起脚,走进通道。
银光吞没他的瞬间,胎记又跳了一下。
金光收回皮肤下面,像是完成了什么。
体内的灵力不再乱,变得顺畅,像是被洗过一遍。
他脑子清楚,身体还没恢复。
旧伤还在,力气没回来,但他知道——
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等别人指引的少年。
这次,是他自己决定往前走。
通道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尽头。
他一步一步走,脚步声在空荡中回响。
忽然,前面有个影子。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是一块漂浮的石碑。
碑面是空的,但他的胎记又热了。
他走过去。
石碑慢慢转过来,背面出现三个字——
陈墨站在碑前,伸手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