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这都是我儿子的产业!
蜡烛在长桌昏暗地摇曳,会议厅刹那间安静下来。
复仇这个议题并非不对。
有人故意用错误的情报,阴谋暗害狼学派的猎魔人,无论出于情感,还是现实意义的震慑,复仇都是必要的。
否则行走北方大陆的猎魔人该如何安稳地接委托?
难不成每次接委托前,还要对委托人先做一个背景调查?
猎魔人大师或者那些强大的、在北方大陆卓有声誉的强大猎魔人能做到,但刚通过游历试炼的猎魔人该怎么办?
别说一个外来者该怎么调查的问题,调查不需要时间吗?其中消耗的委托人与猎魔人之间信任成本又会因此增加多少?
每个委托人都调查,普通猎魔人一年才能接几个委托,怕是算上武器装备的损耗,连自己都养不活。
为猎魔人营造良好的狩猎环境,是学派不用言说的义务。
而和科德温旧王“大胃王”阿德激进派的暗中抹黑还不同,这是直接在用匕首割狼学派的动脉。
狼学派不可能因为有人抹黑就堵住所有人的嘴,也做不到,但必须砍断那些胆敢伸过来的手。
每一只都必须切切实实地扒皮削骨。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战争!
不过复仇的议题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人,是提出这个议题的薇拉。
以往几乎————不————都不用几乎,是从来都没有在猎魔人大师的会议上主动发过言,如同会议上的幽灵、纯粹见证者的女术士,今天竟然不仅主动发言,打断了众人,直接定下上一个议题的结果。
现在甚至直接替众多猎魔人开口,宣称复仇————
血色的红狐什么时候这么在乎狼学派的猎魔人了?
对复仇格外激进的阿瑞斯托,情绪都一时间没跟上,茫然地看向索伊,一脸“你老婆今天怎么回事?”的不解。
瓦勒里乌斯和狄伦也面面相。
会议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怎么了?”薇拉见无人答话,微蹙秀眉,“你们刚刚不是还奋不顾身,没有名单和路线,都要出走凯尔莫罕复仇的吗?”
“现在怎么都不出声了?”
“阿瑞斯托,你有什么想法?”
正试图从索伊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的阿瑞斯托打了个激灵,连忙丢掉脑子里的一些奇怪想法,直接道:“顺着路线去营救的时候,直接把那些故意埋伏坑害的委托人,直接抓起来,全都杀了。”
“委托人不一定就是罪魁祸首,或者说不一定是所有罪魁祸首,”丹提摇摇头,并不认可,“就象我在蒙特卡沃的遭遇一—”
“我是从豪斯家族的管家手上接下的委托,管家对委托的内容并不知情,他听令于小豪斯。”
“小豪斯之所以会设计坑害猎魔人,是为了讨好远在德拉肯伯格的管理者,瑞达尼亚的男爵埃文斯。”
“而埃文斯接受的是术士兄弟会下属商会,万物至理商会的委托。”
“万物至理商会又只是罗格里德斯家族的伪装的皮囊————”
丹提认真地扫视长桌上,面色凝重的猎魔人大师,视线最后落在阿瑞斯托身上:“阿瑞斯托,你不能因为发布假委托的是管家,就直接把管家杀了,或者发现假委托来自小豪斯,就杀了小豪斯。
“这是没有用的。”
“小豪斯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另外————”
丹提顿了顿,望向了长桌对面的艾林:“我必须感激艾林大师————”
“丹提,你不用这样,我们都是————”艾林连忙道。
“听我说完,艾林,”丹提摆摆手,打断了他,然后正色道,“德拉肯伯格之后,我一直欠你一声谢谢,不仅仅因为你救了我,救了我的游历学徒修斯、邦特和弗雷德。”
“你挽救了我的名誉,还为我们当场就报了仇。”
“在艾尔兰德的梅里泰莉神庙,你不知道在众人的见证下,埃文斯的脑袋滚落在神庙的大礼堂时,我心里有多畅快。”
说着,丹提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长桌上所有猎魔人大师的注视下,向艾林深深鞠了一躬:“艾林,我欠你一个人情,一条命。”
“但我还是得说————”
丹提摆摆手,嘴角扯了个笑容,示意手足无措站起来的艾林坐下,然后严肃道:“不经过国王同意,就审判他手下的贵族,还是太冲动。”
“至少不该由你,而是应该由我这个局内人去动手。”
艾林怔了怔,在丹提的眼睛里看见了快要满溢出来的歉咎。他立刻就知道,术士兄弟会的大会上,他被罗德里格斯和瑞达利亚国王派来的男巫叼难设计的事情,被丹提知道了。
艾林看向了烛光阴影中的女术士。
女术士悄然避开了视线。
薇拉————艾林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随即开玩笑道:“丹提大师,你抢不过我的,艾尔兰德都是我的人。”
丹提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没错,是抢不过你,谁让你是艾尔兰德的艾林爵士呢。”
等丹提说完,艾林才正色道:“修斯、邦特和弗雷德是同我一起闯过高山试炼的兄弟,我只是在为他们复仇,所以丹提大师,你无需自责。”
丹提轻轻摇摇头,不过没有再就“谁的责任”“该不该自责”说些什么,而是又扭头看向阿瑞斯托:“管家、小豪斯、瑞达尼亚男爵埃文斯、里斯伯格民事合营组织的帕德里克·瓦斯克斯、罗尼·狄金森、秃子”拉多维德四世————”
“如果奥托兰和里斯伯格民事合营组织的大批高阶男巫,没有在班·阿德失踪,这里面还要再算上奥托兰以及帕德里克·瓦斯克斯、罗尼·狄金森的朋友、
上司和下属————”
“阿瑞斯托,那不是一根笔直的线头,而是一团乱麻的线团,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你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我们也不能得罪了拉多维德四世之后,再因为杀了其他国王的贵族,让狼学派深陷泥潭。”
“罗德里德斯家族,说不准————不!他们的一定就是抱着这个打算。”
瑞达尼亚已经得罪了,徜若再得罪本来亲善的泰莫利亚,或者其他国家,那不用罗德里格斯有下一步,狼学派也必将走向灭亡。
甚至都不需要下一个国王出面。
埃文斯其实只是一个特例,他并非实权的封地男爵,而是类似于宫廷爵位,从属于国王本人。
这也是为什么埃文斯被处刑了,“秃子”拉多维德四世会那么愤怒,甚至冒着得罪蒂莎娅·德·维瑞斯的风险,在远征多杜拉克的重要会议上,挑拨离间的主要原因。
这是极有象征性的政治行为,代表拉多维德四世的决心和意志。
可若是埃文斯是实权的封地男爵,对狼学派而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甚至大概率会更差。
首先,实权的封地男爵本身就是某个贵族家族的重要成员,埃文斯死了,他背后的家族奈何不了狼学派,但一个实权的封地男爵就不一定了。
血脉、婚姻、契约————一个实权的封地男爵背后,很难说清楚能牵扯出多少同为封地男爵的势力。
那会是最直接,最血腥,最“神圣”的血亲复仇。
别觉得猎魔人自身强大,就不在乎血亲复仇,那不是单个人对单个人的决斗,而是一个势力与另一个势力的不死不休。
血亲复仇的一方甚至有正当的战争宣称权,理论上还可以派兵通过中立势力,直接攻打凯尔莫罕。
而除了血亲复仇,一个实权的封地男爵必定效忠于一个同样实权的伯爵甚至是公爵。
封臣对主君的效忠,也映射了主君对封臣的保护,这是理论上同等的义务。
“秃子”拉多维德因为梅里泰莉神教和泰莫利亚王室的见证,必须作为考虑国家形象的影响,以及与泰莫利亚的关系,避免战争。
徜若换做实权的伯爵和公爵,他们可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也不能考虑这么多,复仇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要不然封臣们就要离心离德了。
所以除了血亲复仇之外的选项,也是一场战争,一场更浩大的战争。
而且两者往往并不是二选其一,而是合二为一。
狼学派个体实力是强,但也顶不住这样的征伐,何况学派那些敌对的势力,也可以被雇佣,有了正当杀死游历大陆的猎魔人的理由。
狼学派猎魔人大师或许对政治并不敏感,但都不是蠢货,被提醒了之后,都能想到这一点。
于是,想清楚了的阿瑞斯托沉默了。
其它猎魔人大师也面色僵硬,议会厅的氛围立刻就低沉了下去。
实际上,那些胆敢的坑害猎魔人的贵族和超凡势力,又何尝不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敢动手。
这是阳谋,罗格里德斯家族的阳谋。
“既不能只杀委托人,追根究底又会得罪一大批贵族,丹提,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不追究了吗?”
艾林身侧的瓦勒里乌斯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抬高了声音质问。
“不追究当然不可能!”阿瑞斯托一拍桌子,怒目圆瞪,“那样狼学派的猎魔人只会被一个个杀光。”
然后他又看向丹提:“你既然提出来了,那肯定想了很长时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丹提沉默了几秒,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想了很长时间,都觉得这是一个绝境。”
“我想,或许我们应该放过那些委托人,将我们的剑全都指向罗格里德斯家族的人,甚至直接将他们————灭族,震慑别有用心之人,但————”
丹提偏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几个猎魔人大师,顿了顿,道:“但我知道你们不会同意这件事,罗格里德斯家族肯定也有无辜的人,狼学派的剑也从来都没有朝向过人类。”
“可不族灭了罗格里德斯家族,又去哪找罪魁祸首呢?又怎么震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之人?”
“杀他一个人半只脚踏进坟墓的老人,又有什么用?”
“所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丹提低下头。
阿瑞斯托和其他猎魔人大师自然也不可能逼问,丹提又不是囚犯。
谁提出问题谁解决,只是个理想状况,能提出有见解的问题,本身就已经很难得了。
于是会议厅不知道第多少次,又安静了下来,直到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平静o
“艾林,你觉得呢?”
一直沉默着坐在上首,看着众人争论的狼学派大宗师索伊忽然开口。
狼学派的猎魔人大师们闻言愣了一下,纷纷将目光汇聚在了长桌上最不起眼的末位。
之前,几乎所有猎魔人大师都忽略了艾林。
虽然他们不想承认,但他们都本能地将艾林看做一个孩子,而非与他们同样的,能够提出有用建议的猎魔人大师。
这不是他们看不起艾林,只是艾林还是太年轻了,与众人,即便是丹提相处的时间也不长。
徜若维瑟米尔在这里,或许会有些不一样,可惜他不在。
坐在长桌下手的艾林,并没有在意众人下意识的忽视,想了想,道:“丹提大师说的没错。乱砍乱杀救不了狼学派,反而会让我们的处境变得更糟。但我也不同意他放过那些委托人和他们背后的势力,只针对罗格里德斯家族的想法。”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阿瑞斯托忍不住追问。
艾林眼中寒芒一闪,一字一顿道:“我认为————”
“罗格里德斯家族还有那些贵族、超凡势力的爪牙————”
“全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