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卷着金红的梧桐叶,扑棱棱撞在永宁侯府西跨院的抄手游廊栏杆上,惊得廊下逗鸟的小丫鬟锦儿手一抖,手里的鸟食罐差点摔在青石板上。
“哎哟我的娘!”锦儿拍着心口刚要嚷嚷,就见垂花门那边摇摇摆摆晃过来个身影,鹅黄撒花软缎袄子配着烟霞色罗裙,乌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簪着支赤金镶玛瑙的小簪子,走路的姿势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莲步轻移,反倒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狐狸,左摇右晃,眉眼间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不是别人,正是永宁侯府的掌上明珠,也是全京城皆知的“闯祸精”——沈清欢。
锦儿一见她,立马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规规矩矩福了个身:“小姐,您今儿怎么醒得这般早?往常这个时辰,您还得在被窝里赖着,非得等厨下把冰糖莲子羹温到第三遍才肯起呢。”
沈清欢打了个哈欠,伸出葱白似的手指揉了揉眼睛,眼角余光瞥见廊下挂着的鸟笼,里头那只绿鹦鹉正扑腾着翅膀,扯着嗓子喊:“清欢小懒虫,日上三竿咯——”
这鹦鹉是沈清欢上个月从街面上的杂耍班子手里买来的,别的本事没学会,学她二哥沈清越调侃她的话倒是学得惟妙惟肖,气得沈清欢好几次想把它炖了补身子,奈何这鹦鹉嘴甜,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每次都能把沈清欢哄得眉开眼笑。
“闭嘴吧你!”沈清欢对着鸟笼翻了个白眼,“再嚷嚷,我就把你送给东街口那个耍猴的,让你跟猴子作伴去!”
绿鹦鹉像是听懂了,立马缩起脖子,不敢吭声了,只拿圆溜溜的小眼睛偷偷瞅她,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倒让沈清欢没了脾气。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架子都跟着咯吱作响,嘴里嘟囔着:“这觉睡得,浑身都不得劲,锦儿,去把我的那件孔雀蓝的披风拿来,今儿个风大,咱们去园子里逛逛。”
锦儿应了声是,刚要转身,就见沈清欢突然蹲下身,盯着青石板缝里的东西看了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
“小姐,您看什么呢?”锦儿好奇地凑过去。
就见石板缝里,一只油光水滑的秋蝉正慢悠悠地爬着,背上的翅膀还带着点淡淡的褐色纹路,大概是昨夜的露水打湿了翅膀,飞不起来了,只能在地上慢慢挪动。
沈清欢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秋蝉的背,秋蝉受惊,立马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好家伙,这都深秋了,居然还有秋蝉活着。”沈清欢啧啧称奇,“我还以为早就被秋霜冻死了呢。”
她前世是个生物系的大学生,最喜欢的就是研究这些花花草草、虫虫鸟鸟,穿越到这个架空的大靖王朝,成了永宁侯府的嫡小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倒是没什么不满足的,就是偶尔会怀念前世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还有校园里那些叽叽喳喳的麻雀和蝉鸣。
“这秋蝉有什么好看的?”锦儿一脸嫌弃,“黑乎乎的,还会叫得人耳朵疼,小姐您要是喜欢,奴婢去给您捉几只蝴蝶来,园子里的菊花丛里,还有好些彩蝶呢。”
“蝴蝶有什么意思?”沈清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蝴蝶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娇贵了,风一吹就跑了,哪像这秋蝉,看着不起眼,倒是能挨过这么多场秋风秋雨,有点意思。”
她说着,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转头看向锦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锦儿,咱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锦儿一看她这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小姐这是又要出幺蛾子了。
自打小姐去年落水醒过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沈清欢,是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性子软了点,容易被人欺负。可现在的沈清欢,别说琴棋书画了,她连毛笔都拿不稳,反倒喜欢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把侯府搅得鸡飞狗跳,气得老侯爷吹胡子瞪眼,却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能由着她胡闹。
“小姐,您又想干什么?”锦儿苦着脸,“上次您说玩游戏,带着奴婢去爬假山,结果奴婢摔了个屁股墩,疼了好几天呢。还有上上次,您说玩捉迷藏,躲进了厨房的水缸里,差点没被淹死,夫人知道了,罚您抄了三遍《女诫》呢。”
“哎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沈清欢拍了拍锦儿的肩膀,笑得像只无害的小兔子,“这次的游戏,绝对安全,而且还很有趣,保证你玩了还想玩。”
锦儿将信将疑:“真的?”
“那当然!”沈清欢指了指园子里那些落满枯叶的草丛和树底,“咱们来捉秋虫,谁捉的多,谁就赢,赢的人,可以让输的人做一件事,怎么样?”
捉秋虫?
锦儿愣了愣,这倒是个新鲜玩意儿。
她从小在侯府长大,学的都是怎么伺候主子,怎么端茶倒水,怎么插花焚香,哪里玩过这种乡下孩子才玩的游戏?
“可是……可是奴婢不会捉啊。”锦儿有些犹豫。
“没关系,我教你。”沈清欢说着,已经撸起了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捉秋虫很简单的,你看,像那种蛐蛐,就喜欢躲在草丛里,还有那种蝈蝈,喜欢趴在菊花枝上,咱们只要轻轻走过去,伸手一捂,就能捉到了。”
她说着,已经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不远处的一丛野菊走了过去。
那丛野菊开得正盛,黄澄澄的花瓣像撒了金粉似的,在秋风里轻轻摇曳,沈清欢走到菊丛边,竖起耳朵听了听,果然听到听了听,果然听到了一阵“唧唧唧”的叫声,清脆又响亮。
她屏住呼吸,慢慢拨开菊叶,就见一片宽大的菊叶上,正趴着一只翠绿的蝈蝈,肚子圆滚滚的,正啃着菊花瓣呢。
“就是你了!”沈清欢眼睛一亮,猛地伸出手,朝着那蝈蝈捂了过去。
那蝈蝈反应倒是快,察觉到动静,立马蹦了起来,沈清欢眼疾手快,反手一捞,正好把它抓在了手心里。
“抓到了!”沈清欢兴奋地举起手,朝着锦儿晃了晃,手心里的蝈蝈还在挣扎,隔着薄薄的锦缎,能感觉到它的腿在轻轻蹬着。
锦儿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拍手叫好:“小姐好厉害!”
沈清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心翼翼地把蝈蝈从手心里拿出来,仔细打量着:“你看这蝈蝈,多精神,绿莹莹的,比翡翠还好看呢。”
她说着,转头看向锦儿:“快,你也来试试,那边的草丛里,肯定还有很多。”
锦儿被她感染了,也来了兴致,撸起袖子,学着沈清欢的样子,猫着腰朝着另一丛草丛走了过去。
园子里的秋意正浓,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菊花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沈清欢和锦儿一前一后,在草丛里和树底下钻来钻去,时不时传来一声惊呼,要么是锦儿捉到了一只蛐蛐,要么是沈清欢差点被一只蚂蚱绊倒。
不多时,两人的手里就都捉了好几只秋虫,有翠绿的蝈蝈,有黑油油的蛐蛐,还有几只褐色的蚂蚱,沈清欢怕它们跑了,还让锦儿去取了个竹编的小篮子来,把这些秋虫都放了进去,盖上一层薄薄的纱布,既能透气,又能防止它们跳出来。
“小姐,您看,奴婢捉了五只呢!”锦儿提着小篮子,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沾了点泥土,也顾不上擦。
沈清欢低头数了数自己的“战利品”,撇了撇嘴:“才四只,算你赢了。”
她心里倒是没什么不高兴的,毕竟玩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了,输给自己的丫鬟,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锦儿一听自己赢了,眼睛都亮了,凑到沈清欢身边,小声问道:“小姐,那奴婢可以让您做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沈清欢大方地摆摆手,“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不是让我抄《女诫》,什么都好说。”
锦儿抿着嘴笑了笑,刚要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丫鬟婆子的说话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下意识地把装着秋虫的小篮子藏在了身后。
她们俩这副模样,活脱脱像两个偷吃东西被抓包的孩子,脸上还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慌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清欢抬头一看,就见她的母亲,永宁侯夫人柳氏,正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郎,眉目清秀,温文尔雅,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二哥沈清越。
柳氏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碧玉簪,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到沈清欢和锦儿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清欢,你又在这里胡闹什么?”柳氏走上前,看着沈清欢和锦儿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看看你,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当,偏要学那些乡下孩子,在泥地里打滚,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笑话咱们侯府?”
沈清欢吐了吐舌头,刚想撒娇,就听到旁边的沈清越轻咳了一声,揶揄道:“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捉蚂蚱呢?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这些虫子了,怎么现在反倒喜欢上了?”
沈清欢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道,那是以前的沈清欢怕虫子,可不是我。
她刚要开口反驳,就见柳氏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藏在身后的小篮子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身后藏的是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沈清欢和锦儿对视一眼,没办法,只能慢吞吞地把小篮子拿了出来。
柳氏伸手掀开纱布,看到里面那些活蹦乱跳的秋虫,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捉这些虫子做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
“娘,这些虫子可好玩了。”沈清欢凑到柳氏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撒娇,“您看这蝈蝈,叫起来可好听了,还有这蛐蛐,斗起来可有意思了,我想养着它们,解解闷儿。”
柳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闲不住,罢了罢了,喜欢就养着吧,别让它们跑出来,把府里的花草都糟蹋了就行。”
沈清欢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谢谢娘!娘您最好了!”
沈清越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忍不住调侃道:“妹妹,你这撒娇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娘都被你哄得没脾气了。”
“二哥,你羡慕嫉妒恨就直说。”沈清欢朝他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也跟娘撒娇啊。”
沈清越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苦笑摇头。
柳氏看着兄妹俩斗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拍了拍沈清欢的手,柔声说道:“对了,清欢,有件事要跟你说,下午的时候,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要来咱们府里做客,你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别再像现在这样,邋里邋遢的,让人看了笑话。”
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沈清欢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对这个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可没什么好印象。
这位世子爷,名叫萧煜,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也是无数名门闺秀的梦中情人,据说他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是大靖王朝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但是在沈清欢看来,这个萧煜,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上次在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上,萧煜故意在她面前吟诗作对,想博得她的好感,结果被沈清欢用几句现代的打油诗怼得哑口无言,从那以后,萧煜就对她“另眼相看”,时不时就来侯府串门,名义上是找沈清越切磋武艺,实际上,谁都知道他是冲着沈清欢来的。
沈清欢对这种自视甚高的公子哥,向来没什么好感,更别说跟他打交道了。
“娘,我能不能不见他啊?”沈清欢拉着柳氏的胳膊,苦着脸说道,“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胡说什么呢?”柳氏瞪了她一眼,“镇国公府和咱们侯府是世交,萧世子是个好孩子,人品端正,才华出众,你跟他多接触接触,对你没坏处。”
“可是我真的不想见他。”沈清欢撅着嘴,一脸不情愿。
沈清越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说道:“妹妹,你就别推脱了,萧世子可是专程来看你的,你要是不见他,岂不是太不给人家面子了?再说了,萧世子长得那么好看,多看几眼,也不亏啊。”
“好看能当饭吃吗?”沈清欢翻了个白眼,“我宁愿在家看我的秋虫,也不想看他那张假惺惺的脸。”
柳氏见她油盐不进,忍不住板起脸来:“清欢,这事没得商量,你必须去!下午好好打扮打扮,听到没有?”
沈清欢见母亲动了真格,知道再反抗也没用,只能垂头丧气地应了声:“知道了。”
心里却暗暗盘算着,等下午萧煜来了,她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知难而退,再也不敢来侯府烦她。
柳氏见她答应了,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些,她拍了拍沈清欢的肩膀,说道:“好了,你们俩也别在这里玩了,快回房梳洗一下,锦儿,你伺候小姐回房,把她身上这身脏衣服换下来,再给她梳个好看的发髻。”
锦儿应了声是,扶着沈清欢,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沈清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看那个装着秋虫的小篮子,心里暗暗想着,等下午萧煜来了,她就把这些秋虫都放出来,吓他一大跳,最好能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踏进侯府的大门。
想到这里,沈清欢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坏笑。
走在旁边的锦儿,看到自家小姐这副表情,心里又咯噔一下,完了,小姐这是又要算计人了,也不知道那位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回到院子里,锦儿伺候着沈清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给她梳了个精致的垂挂髻,簪上了一支珍珠步摇,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娇俏动人。
沈清欢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皮肤白皙细腻,活脱脱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她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的底子是真的好,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个顶流女明星的料子。
可惜啊,她志不在此,她只想在这个古代世界,吃好喝好,玩好玩好,过着无忧无虑的小日子,不想跟那些公子哥扯上任何关系。
“小姐,您真好看。”锦儿站在旁边,由衷地赞叹道,“等会儿萧世子看到您,肯定会被您迷得神魂颠倒的。”
“迷得神魂颠倒?”沈清欢冷笑一声,“我看他是吓得神魂颠倒还差不多。”
锦儿一脸疑惑:“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沈清欢神秘地笑了笑,凑近锦儿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锦儿听完,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小姐,您这也太损了吧?要是被夫人知道了,肯定会罚您的。”
“怕什么?”沈清欢拍了拍胸脯,“只要咱们做得天衣无缝,娘就不会知道是我干的。再说了,就算娘知道了,顶多也就是罚我抄几遍《女诫》,我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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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儿看着自家小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那位萧世子,自求多福吧。
下午的时候,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萧煜,果然如约而至。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手持折扇,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走进侯府大门的时候,引得府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忍不住偷偷打量。
沈清越早就等在客厅里了,看到萧煜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萧兄,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萧煜笑着拱了拱手:“清越兄,抱歉,路上有点事,来晚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坐在客厅里聊了起来,聊的都是些诗词歌赋,兵法谋略,沈清越对萧煜的才华,倒是十分佩服。
聊了一会儿,萧煜话锋一转,看向沈清越,笑着问道:“清越兄,令妹今日可在府中?我听说令妹近日得了些有趣的玩意儿,特地过来看看。”
沈清越心里暗暗好笑,这萧煜,果然是冲着自家妹妹来的,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舍妹今日确实在府中,不过她现在正在后院忙呢,萧兄要是想见她,我可以带你过去。”
萧煜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那就有劳清越兄了。”
沈清越带着萧煜,朝着后院走去,一路上,萧煜都在打听沈清欢的近况,言语间的关切,溢于言表。
沈清越心里暗暗腹诽,自家妹妹那么调皮捣蛋,你要是真的娶了她,有你好受的。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后院的花园里。
此时的沈清欢,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篮子,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她穿着一身鹅黄的裙子,衬得她像一朵盛开的迎春花,明媚动人。
萧煜一看到她,眼睛都看直了,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沈清越咳嗽了一声,朝着沈清欢喊道:“妹妹,萧世子来看你了。”
沈清欢抬起头,看到萧煜,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不怀好意。
“萧世子,稀客稀客啊。”沈清欢放下手里的小篮子,站起身,朝着萧煜福了个身,动作标准,笑容得体,看起来像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
萧煜连忙拱手回礼,笑着说道:“沈小姐客气了,今日前来,是特地来看看沈小姐的。”
“看我?”沈清欢歪了歪头,笑容越发甜美,“萧世子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来看我这个闲人呢?”
萧煜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沈小姐说笑了,能和沈小姐这样的佳人聊天,是在下的荣幸。”
沈清越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萧煜,一见到自家妹妹,就开始说这些酸溜溜的话,也不嫌肉麻。
沈清欢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她指了指凉亭里的石凳,说道:“萧世子,坐吧,锦儿,上茶。”
锦儿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去端茶了。
萧煜坐在石凳上,目光一直落在沈清欢的身上,眼神里带着欣赏和爱慕。
沈清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旁边的小篮子,笑着说道:“萧世子,我最近得了些好玩的玩意儿,你要不要看看?”
萧煜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说道:“哦?是什么好玩的玩意儿?沈小姐快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沈清欢嘴角的笑容越发狡黠,她慢慢掀开了小篮子上的纱布。
萧煜好奇地凑过去看,就见篮子里,装着好几只秋虫,有蝈蝈,有蛐蛐,还有几只蚂蚱,正活蹦乱跳的。
“这……这是秋虫?”萧煜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沈清欢说的好玩的玩意儿,竟然是这些东西。
“是啊。”沈清欢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这些秋虫可好玩了,尤其是这蝈蝈,叫起来可好听了,萧世子,你要不要摸摸看?”
说着,她伸手从篮子里捉起一只翠绿的蝈蝈,递到萧煜的面前。
那蝈蝈在她的手心里,还在不停地蹬着腿,看起来活力十足。
萧煜看着那只绿油油的蝈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碰过这种虫子?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嫌弃。
但是当着沈清欢的面,他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那只蝈蝈的时候,沈清欢突然手一抖,那只蝈蝈“噌”的一下,跳了起来,正好落在了萧煜的脸上。
“啊!”
萧煜吓得大叫一声,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脸上的蝈蝈,脸上的表情,又是惊恐又是狼狈,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
沈清欢和旁边的沈清越,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尤其是沈清欢,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萧世子,你没事吧?这蝈蝈又不会咬人,你怕什么呀?”
萧煜好不容易把那只蝈蝈从脸上抓下来,扔在地上,他看着自己手上沾着的草屑,又看了看笑得花枝乱颤的沈清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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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越拍着他的肩膀,强忍着笑意说道:“萧兄,没事吧?我妹妹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萧煜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沈小姐真是……真是童心未泯啊。”
他心里却是把沈清欢恨得牙痒痒,这个沈清欢,简直就是个小魔头,竟然敢这么捉弄他。
沈清欢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萧煜,一本正经地说道:“萧世子,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谁让这蝈蝈这么调皮呢。”
萧煜咬了咬牙,还能说什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在这时,锦儿端着茶走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沈清欢接过茶杯,递给萧煜,笑着说道:“萧世子,喝杯茶压压惊吧。”
萧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才感觉自己那颗受惊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看着沈清欢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来永宁侯府了,这个沈清欢,实在是太可怕了。
沈清欢看着萧煜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萧煜知道,她沈清欢不是好惹的,以后别再来烦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萧煜坐立不安,生怕沈清欢再拿出什么虫子来捉弄他,没坐多久,就找了个借口,匆匆忙忙地告辞了。
看着萧煜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清欢笑得更开心了。
沈清越走到她身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妹妹,你也太损了,把萧世子吓得魂都快没了。”
“谁让他老是来烦我呢。”沈清欢哼了一声,“我这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长点记性。”
沈清越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不过说真的,刚才萧世子那副样子,真是太好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呢。”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花园里回荡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花园里,给那些枯黄的树叶和盛开的菊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沈清欢看着手里的小篮子,里面的秋虫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她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比起那些虚伪的公子哥,这些鲜活的秋虫,显然更能让她感到快乐。
她想,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有家人的陪伴,有好玩的游戏,还有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就算是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于那些烦心事,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她沈清欢,只要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就够了。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阵阵菊花的清香,也带来了秋虫的鸣叫声,那声音,清脆又悦耳,像是一首动听的田园交响曲,在永宁侯府的花园里,久久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