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最是没规矩,卷着御花园里的海棠花瓣,黏黏糊糊地扑了人满身,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甜腻的香,甜得人牙根发软。
沈知意拢了拢身上的月白绣折枝玉兰的褙子,指尖刚触到微凉的衣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堪称鬼哭狼嚎的脚步声,伴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一声高过一声地喊着:“表姐!表姐你等等我!”
她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定是那位被自家舅舅宠得无法无天的表少爷,顾昀之。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穿着藕荷色锦袍的少年就气喘吁吁地扑到了她面前,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海棠花粉,活像只偷嘴里被抓了现行的小狐狸。
沈知意挑眉,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我说昀之,你这是被后头的母老虎撵了,还是偷了谁家的点心匣子?跑这么急,当心摔个狗啃泥,回头又哭唧唧地找你娘告状。”
顾昀之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口,试图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奈何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实在撑不起这份稳重,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表姐你可别小瞧我!”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是有要事禀报!天大的要事!比御膳房新出的玫瑰酥还要要紧的事!”
沈知意被他逗乐了,伸手替他拂去了鼻尖上的那点花粉,指尖的温度轻轻蹭过少年的皮肤,惹得顾昀之红了耳根,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哦?”她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更浓了,“那倒要听听,是什么要事,能让我们顾小少爷这般火急火燎。”
顾昀之见状,立刻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表姐,你知道吗?今日宫里来了个西域的使团,听说还带了不少稀罕玩意儿,其中有个琉璃盏,据说能映出人的前世今生呢!”
“前世今生?”沈知意挑了挑眉,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她一个实打实的穿越者,魂穿到这大靖朝的侯府千金身上,要说前世今生,她的前世可精彩得很,什么手机电脑,什么飞机高铁,比这西域的琉璃盏稀罕多了。
不过,面上她还是不动声色,顺着顾昀之的话问道:“竟有这般神奇的物件?那这琉璃盏,现在在何处?”
顾昀之立刻来了精神,指了指不远处的畅音阁,说道:“就在畅音阁里呢!陛下说了,今日后宫设宴,让各位娘娘和宗室女眷都去开开眼界,表姐,我们也去瞧瞧吧!”
沈知意本想拒绝,她对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向来没什么兴趣,更何况后宫的宴会,无非就是一群女人聚在一起,明争暗斗,话里藏刀,实在没什么意思。
可耐不住顾昀之软磨硬泡,那小子拉着她的袖子,晃来晃去,活像只撒娇的小狗,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表姐,你就陪我去嘛!我听说那琉璃盏可好看了,晶莹剔透的,比咱们府上的水晶杯还要漂亮呢!再说了,你要是不去,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那些千金小姐们,一个个都端着架子,我可懒得搭理她们。”
沈知意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行吧,就陪你去凑个热闹,不过事先说好,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你可得护着我。”
顾昀之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我顾昀之护着的人,谁敢动一根手指头!”
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沈知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才十五岁,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嘴上说着豪言壮语,实则连只鸡都不敢杀,还护着她呢,别到时候自己先躲到她身后去了。
两人说着话,便朝着畅音阁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夹杂着环佩叮当的声音,热闹得很。
沈知意刚一踏进门槛,就感觉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有好奇的,有羡慕的,还有些带着几分敌意的。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毕竟,她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女,容貌出众,才情卓绝,自及笄以来,便是京中无数公子哥儿的梦中情人,自然也成了不少千金小姐的眼中钉。
沈知意目不斜视,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拉着顾昀之,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就有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宫女端着茶走了过来,柔声说道:“沈小姐,顾小少爷,请用茶。”
沈知意道了声谢,接过茶杯,指尖刚触到杯壁,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娇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知意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呢!”
沈知意抬头望去,只见永宁郡主赵明月正朝着她款款走来,一身杏黄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头上梳着精致的垂挂髻,插着一支赤金镶宝石的步摇,走一步,摇一下,显得娇俏动人。
赵明月是当今太后的侄孙女,身份尊贵,性子却有些娇纵,平日里最喜欢跟在沈知意身后,一口一个“知意姐姐”地叫着,实则心里嫉妒得要命。
沈知意淡淡一笑,放下茶杯,说道:“郡主客气了,路上耽搁了些时候,让郡主久等了。”
赵明月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酸溜溜地说道:“知意姐姐今日穿的这身褙子可真好看,月白色衬得姐姐肌肤胜雪,不像我,穿什么都不好看。”
沈知意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说道:“郡主说笑了,郡主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赵明月闻言,立刻喜笑颜开,拉着沈知意的手,说道:“还是知意姐姐会说话!对了,知意姐姐,你听说了吗?今日西域使团带来的那个琉璃盏,可神奇了!据说对着它许愿,就能心想事成呢!”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顾昀之在一旁插嘴道:“不止呢!我还听说,这琉璃盏能映出人的前世今生!”
赵明月眼睛一亮,说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我一定要好好看看,我的前世,是不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沈知意看着她那副花痴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丫头,脑子里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
就在这时,只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起身行礼,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臣女(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姿挺拔,面容威严,身边跟着皇后,一身凤袍,端庄大气。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谢恩起身,纷纷垂首侍立,不敢抬头。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沈知意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说道:“沈爱卿的女儿,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难怪京中人人都说,镇北侯府出了个才貌双全的嫡长女。”
沈知意闻言,心中一凛,立刻上前一步,俯身行礼:“陛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皇帝摆了摆手,笑道:“不必过谦,你的才情,朕也是有所耳闻的。今日难得西域使团带来如此奇珍,朕便让大家一同开开眼界。”
说着,他朝着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立刻会意,转身吩咐下去。
不多时,就见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走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正中央的桌子上。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檀木盒子。
太监走上前,轻轻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盏。
那琉璃盏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透明,宛如水晶一般,盏身上还雕刻着繁复的西域花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漂亮的琉璃盏啊!”赵明月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里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众人也纷纷赞叹不已,一个个都看得目不转睛。
顾昀之更是夸张,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哇!这琉璃盏也太好看了吧!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沈知意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得不说,这琉璃盏确实是个难得的珍品,工艺精湛,造型别致,就算没有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也足以让人爱不释手。
这时,西域使团的首领,一个高鼻梁深眼窝的胡人,上前一步,对着皇帝行了个礼,用略显生硬的汉话说道:“尊敬的大靖皇帝陛下,这只琉璃盏,乃是我们西域的至宝,名为‘照影盏’,不仅能映出人的容貌,还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更能为人祈福,保佑平安顺遂。”
皇帝闻言,来了兴致,说道:“哦?竟有这般神奇?那朕倒要试试。”
说着,他便走上前,俯身看向那琉璃盏。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着皇帝,想知道这琉璃盏到底能不能照出前世今生。
只见皇帝的脸倒映在琉璃盏中,清晰可见,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胡人首领见状,连忙说道:“陛下,想要看到前世今生,需要诚心许愿,并且用指尖的血,滴入琉璃盏中,方能显影。”
皇帝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但也没有犹豫,当即伸出手指,身边的太监立刻递上一把小巧的匕首。
皇帝用匕首轻轻划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滴入琉璃盏中。
血珠在琉璃盏中散开,瞬间融入其中,原本透明的琉璃盏,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琉璃盏中,皇帝的倒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里,一个穿着龙袍的男子,正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奏折,那模样,竟与皇帝有七八分相似。
“这……这是朕的前世?”皇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众人也都惊呆了,一个个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看着琉璃盏中的景象。
胡人首领得意地说道:“陛下,这便是您的前世,也是一位九五之尊的帝王,看来陛下天生就是帝王之命啊!”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照影盏!果然是奇珍异宝!”
见状,众人纷纷上前,都想试试这琉璃盏的神奇之处。
赵明月第一个冲了上去,迫不及待地划破指尖,将血滴入琉璃盏中。
只见琉璃盏中,先是映出了她的模样,随后,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妆打扮,那女子容貌绝美,倾国倾城,看得赵明月激动不已。
“哇!我的前世是个大美人!太好了!”赵明月兴奋得手舞足蹈,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顾昀之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跑上前去,学着众人的样子,划破指尖,滴血入盏。
琉璃盏中,映出了一个穿着书生服的少年,正在寒窗苦读,那模样,竟与顾昀之有几分相似。
“原来我的前世是个书生啊!”顾昀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我这么聪明,原来前世就是个读书人!”
看着他那副臭屁的模样,沈知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尝试,琉璃盏中映出了各种各样的画面,有将军,有文人,有富商,有美人,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赵明月玩得兴起,转头看向沈知意,说道:“知意姐姐,你也快来试试吧!我好奇你的前世是什么样子的!”
众人闻言,也纷纷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沈知意本想拒绝,可架不住众人的起哄,尤其是顾昀之,拉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地催促:“表姐,你就试试吧!说不定你的前世是个仙女呢!”
沈知意无奈,只好起身,走到桌子前。
她看着那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盏,心中有些犹豫。
她的前世,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大学生,和这个大靖朝,没有半点关系,不知道这琉璃盏,能不能照出她的前世。
犹豫片刻,她还是伸出了手指,身边的小太监立刻递上匕首。
沈知意轻轻划破指尖,一滴温热的血珠滴入琉璃盏中。
血珠融入琉璃盏的瞬间,原本泛着红光的琉璃盏,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五彩斑斓的光芒,变得异常刺眼。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琉璃盏。
就连皇帝和皇后,也皱起了眉头,面露诧异之色。
沈知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地盯着琉璃盏。
片刻之后,琉璃盏的光芒渐渐平息,众人连忙凑上前去,想要看看沈知意的前世是什么样子。
只见琉璃盏中,映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画面。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寒窗苦读的书生,也没有倾国倾城的美人,只有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有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正闪烁着光芒,盒子里,还映出了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少女,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
少女的容貌,与沈知意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眉宇间带着一股灵动活泼的气息,与她现在的端庄娴雅,判若两人。
众人都看呆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脸的茫然。
“这……这是什么地方?”赵明月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困惑,“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是什么东西啊?”
顾昀之也是一脸的懵逼,挠了挠头,说道:“不知道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那个长方形的盒子,还会发光呢!”
胡人首领也凑上前去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这……这不可能啊!照影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画面!”
皇帝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沈知意,疑惑地问道:“沈爱卿的女儿,这琉璃盏中,映出的是你的前世吗?这些物件,都是何物?”
沈知意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的秘密,差点就暴露了。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然后俯身行礼,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臣女也不知晓。或许,是这琉璃盏出了什么差错,亦或是,臣女的前世,太过平凡,不值得一提。”
皇帝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琉璃盏中的画面,又看了看沈知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皇后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温柔婉转,打破了现场的沉默:“陛下,依臣妾看,许是这琉璃盏长途跋涉,沾染了风尘,所以才出了些差错。不过这琉璃盏确实是难得的奇珍,能有如此效果,已经很是不错了。”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说道:“皇后说得有理。这琉璃盏,确实是件宝贝。”
说着,他便不再追究此事,转头对着西域使团的首领说道:“贵使团带来如此奇珍,朕心甚悦,必有重赏。”
胡人首领连忙行礼道谢,脸上的凝重之色,也渐渐散去。
沈知意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真是太险了,差点就露馅了。
她再也不敢在这里多待,连忙找了个借口,说道:“陛下,皇后娘娘,臣女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准了,你且回去好生歇息。”
沈知意谢恩之后,立刻拉着还在看热闹的顾昀之,快步离开了畅音阁。
刚走出畅音阁,顾昀之就忍不住问道:“表姐,刚才琉璃盏里映出的画面,到底是什么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那些东西?还有那个少女,真的是你的前世吗?”
沈知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跟我回府,要是再晚一点,舅舅又要念叨了。”
顾昀之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充满了好奇,但也不敢再多问,只好乖乖地跟在沈知意身后。
两人一路疾行,很快就出了皇宫,坐上了侯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沈知意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琉璃盏中的画面,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她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顾昀之突然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表姐,我刚才发现一个秘密!”
沈知意睁开眼睛,看着他,问道:“什么秘密?”
顾昀之说道:“我刚才看到,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在滴血入盏的时候,琉璃盏里映出的,竟然是个乞丐!哈哈哈,笑死我了!难怪他刚才脸色那么难看,灰溜溜地跑了!”
沈知意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平日里仗着家世显赫,耀武扬威,目中无人,没想到他的前世,竟然是个乞丐,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看着顾昀之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沈知意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伸出手,揉了揉顾昀之的头发,说道:“好了,别笑了,当心被人听见。”
顾昀之立刻收住了笑容,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好奇地问道:“表姐,你说这琉璃盏,真的能照出前世今生吗?还是说,这只是西域使团的一个骗局?”
沈知意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世间的事,本就充满了变数,前世今生,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罢了。”
顾昀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镜花水月,过眼云烟……表姐,你说的话,好有道理啊!”
沈知意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嘴角微微上扬。
管它什么前世今生,她只知道,她现在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女沈知意,她要在这个大靖朝,活出自己的精彩,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马车继续前行,暮春的风,卷着海棠花瓣,从车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拂过沈知意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微微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大靖朝的日子,虽然有勾心斗角,有明枪暗箭,但也有温暖和欢笑,有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
或许,这场穿越,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琉璃盏里撞春风,撞出的,是前世的云烟,也是今生的欢喜。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马车缓缓驶入镇北侯府的大门,沈知意和顾昀之刚一下车,就看见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侯爷和夫人在正厅等您呢!”
沈知意心中一咯噔,问道:“管家,出什么事了?”
管家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说道:“大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赏赐了不少东西,让您去正厅接旨呢!”
沈知意闻言,心中一惊。
皇帝怎么会突然赏赐东西给她?难道是因为刚才琉璃盏的事情?
她不敢多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装,快步朝着正厅走去。
顾昀之也跟在她身后,一脸的好奇:“表姐,陛下赏赐了你什么东西啊?会不会是那个琉璃盏?”
沈知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别胡说八道!”
两人快步走进正厅,只见镇北侯沈从安和侯夫人柳氏正站在正厅中央,身边还站着一个传旨的太监。
那太监见沈知意来了,立刻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沈大小姐,咱家可算等到你了!陛下有旨,宣沈大小姐接旨!”
沈知意连忙上前,俯身行礼:“臣女沈知意,恭迎圣旨。”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府嫡长女沈知意,才貌双全,温婉贤淑,深得朕心。今日宫中宴饮,沈氏知意,举止得体,落落大方,特赏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珠宝玉器若干,另赐西域琉璃盏一只,望沈氏知意,不负朕望,钦此!”
沈知意彻底惊呆了。
皇帝竟然把那只琉璃盏赏赐给她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接旨。
还是侯夫人柳氏反应快,连忙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道:“知意,还不快谢恩!”
沈知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俯身叩首:“臣女沈知意,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将圣旨递给她,又笑眯眯地说道:“沈大小姐,陛下说了,这琉璃盏乃是西域奇珍,与你有缘,特意赏赐给你的。咱家在这里,可要恭喜沈大小姐了!”
沈知意接过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太监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抬着的赏赐,尤其是那个装着琉璃盏的檀木盒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琉璃盏,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啊!
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侯夫人柳氏脸上却满是喜悦,连忙吩咐管家:“快!赏银!重重有赏!”
太监笑眯眯地接过赏银,说道:“多谢侯夫人!那咱家就不打扰了,先行回宫复命!”
送走太监之后,沈从安看着沈知意,一脸的疑惑:“知意,陛下怎么突然赏赐你这么多东西,还把那琉璃盏赏赐给你了?今日宫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知意定了定神,将刚才宫中发生的事情,除了琉璃盏中映出她前世的那一段,其余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从安和柳氏听完,都是一脸的震惊。
“竟有这般神奇的琉璃盏?”柳氏忍不住说道,“难怪陛下会如此看重。”
沈从安皱着眉头,说道:“陛下将这琉璃盏赏赐给你,定是对你今日的表现十分满意。知意,你今日做得很好,没有给侯府丢脸。”
沈知意勉强笑了笑,说道:“父亲过奖了,女儿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柳氏却拉着她的手,喜滋滋地说道:“我的好女儿,真是出息了!这琉璃盏可是西域至宝,陛下赏赐给你,那是多大的荣耀啊!快,让人把琉璃盏拿上来,让娘好好看看!”
沈知意无奈,只好让下人将琉璃盏拿了上来。
柳氏小心翼翼地打开檀木盒子,看着里面的琉璃盏,眼中满是赞叹:“真是个漂亮的宝贝!知意,你可得好好收着,这可是陛下赏赐的,意义非凡啊!”
沈知意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叫苦。
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只琉璃盏了。
留着它吧,怕哪天又出什么幺蛾子,暴露了自己的秘密;扔了它吧,又不敢,这可是皇帝赏赐的东西,要是被人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
就在沈知意愁眉不展的时候,顾昀之突然凑了上来,看着琉璃盏,说道:“表姐,这琉璃盏这么神奇,不如我们再试试?说不定这次,能照出不一样的画面呢!”
沈知意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试什么试!不许胡闹!赶紧把琉璃盏收起来,以后谁也不许碰!”
顾昀之被她凶了一顿,委屈地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柳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昀之,你表姐说得对,这琉璃盏是陛下赏赐的,可不能随便乱动。知意,你也别愁眉苦脸的了,陛下赏赐你这么多东西,是好事啊!”
沈知意勉强笑了笑,说道:“娘,我知道了。”
她看着那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琉璃盏,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她带来麻烦。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下人说道:“把琉璃盏送到我的房间,好生收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下人领命而去。
沈从安看着她,说道:“知意,你也累了,先回房歇息吧。”
沈知意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后,她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琉璃盏,久久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琉璃盏光滑的表面,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琉璃盏啊琉璃盏,你到底是福还是祸呢?”她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琉璃盏突然闪烁了一下,一道微弱的光芒,从盏身中散发出来,映出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沈知意心中一惊,连忙凑近看去。
只见琉璃盏中,映出了一个穿着龙袍的男子,正朝着她缓缓走来,男子的面容,英俊非凡,眼神深邃,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而这个男子,竟然是当今的太子,萧景渊!
沈知意彻底惊呆了。
她看着琉璃盏中的萧景渊,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琉璃盏中,会映出太子的身影?
难道说,她和太子之间,有什么不解之缘?
就在沈知意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琉璃盏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最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沈知意看着手中的琉璃盏,心跳越来越快。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或许会因为这只琉璃盏,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场关于前世今生的纠葛,才刚刚拉开序幕。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随风飘落,暮春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窗棂,也拂过了沈知意的心弦。
她看着手中的琉璃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她是沈知意,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女,更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
她的人生,注定不会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