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春的风最是识趣,不似仲春那般急吼吼地卷着花瓣乱蹿,也不似盛夏那般带着灼人的热浪,它只是缠缠绵绵地绕着侯府的朱红廊柱打了个转,便将廊下那架紫藤萝的甜香揉碎了,丝丝缕缕地送进了抄手游廊尽头的暖阁里。
暖阁的窗棂半敞着,窗台上摆着一溜儿青瓷小花盆,里头种着些叫不上名字的细草,叶片儿嫩得能掐出水来,衬得旁边那只描金琉璃盏越发剔透。盏里盛着的不是什么名贵的雨前龙井,也不是什么养颜的玫瑰露,而是一勺一勺慢悠悠熬出来的绿豆沙,上面还卧着一颗圆滚滚的冰碴儿,在这渐热的天气里,看着就让人心里头沁出几分凉意。
沈知意端着那只琉璃盏,指尖刚碰上盏壁,就被那点凉意激得微微一颤,随即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这副模样,落在旁边正扒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的青禾眼里,就显得格外“不务正业”。青禾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翻飞,那声音清脆响亮,像是在敲着一曲热闹的快板,与暖阁里的静谧格格不入。
“我的大小姐,您都盯着那盏绿豆沙看了半炷香了,再看下去,那冰碴儿都要化完了,您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啊?”青禾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憋不住的笑意,她头也没抬,眼珠子还黏在账本上,手指却精准地拨弄着最后一颗算珠,“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沈知意闻言,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瞥了一眼青禾面前摊开的厚厚一摞账本,又看了看她那副恨不得把算盘吞下去的认真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我说青禾啊,你这算盘打得,怕是连院子里的蚂蚁都知道咱们府里今年赚了多少银子了。怎么着,这是打算把账本背下来,好去跟账房先生抢饭碗?”
青禾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白了沈知意一眼:“大小姐您就别取笑我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忘了上回城南布庄的掌柜送来的账本,里头差了二两银子,差点就让账房的王老头揪着胡子念叨了三天三夜?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府里的银子着想,万一再出点什么差错,您又得头疼了。”
沈知意挑了挑眉,舀起一勺绿豆沙,放进嘴里,那股子清甜带着凉意瞬间漫过舌尖,熨帖得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二两银子而已,王老头至于吗?他那胡子,再念叨下去,怕是都要掉光了。”
“怎么不至于?”青禾凑过身来,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一本正经,“大小姐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二两银子,够咱们府里的下人买半个月的菜了,够街边的小乞丐吃十顿饱饭了,怎么能说是‘而已’?”
沈知意被青禾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她放下琉璃盏,伸手捏了捏青禾的脸颊:“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咱们青禾最是精打细算,将来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捡到宝了,家里的银子怕是能多攒出一个小金库来。”
青禾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拍开沈知意的手,嗔怪道:“大小姐!您又拿我打趣!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辈子跟着您,给您管账!”
“一辈子跟着我?”沈知意故作沉思,“那可不行,你总得嫁人生子,过上自己的好日子。难不成你还想陪着我这个‘老姑娘’,一起在侯府里当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氛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青禾看着沈知意,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还有点小心翼翼:“大小姐,您……您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件事?”
沈知意知道青禾指的是什么。前几日,太后在宫里设宴,席间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她的婚事,还说要为她指婚,对象是当朝的六皇子。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侯府上下都炸开了锅,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地说这是天大的福气,父亲也捋着胡子,一脸的欣慰。只有她,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骨子里刻着的是自由平等的观念,让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还要被困在那深宫大院里,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她是万万不愿意的。
可是,她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婚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侯府千金,她的婚姻,从来都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更是关乎整个侯府的荣辱兴衰。
沈知意垂下眼帘,看着琉璃盏里渐渐融化的冰碴儿,声音轻轻的:“想什么?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青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更着急了,她拉着沈知意的手,急切地说道:“大小姐,您要是不愿意,咱们就想办法!老夫人最疼您了,您好好跟她说,她一定会站在您这边的!还有侯爷,他虽然平日里严肃,可心里头也是向着您的!”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青禾一脸焦急的样子,心里头暖暖的。她拍了拍青禾的手背,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太后的意思,也不是不能拒绝,只是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既不能驳了太后的面子,又能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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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皱着眉头,一脸的疑惑:“什么理由?难不成……难不成您要装病?”
沈知意被青禾这个脑洞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装病?亏你想得出来。我要是装病,太后怕是会直接派宫里的太医来诊治,到时候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那怎么办?”青禾挠了挠头,一脸的苦恼,“总不能真的嫁给六皇子吧?我听说六皇子性子冷淡,府里还有好几个侧妃,嫁过去肯定受委屈!”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琉璃盏,又舀了一勺绿豆沙。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咽下去,而是让那股清甜在舌尖慢慢散开,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拒绝太后的指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太后那个人,面子比天大,要是直接拒绝,怕是会惹得她不快,到时候侯府就会跟着遭殃。可是,要是不拒绝,她自己又不愿意。
到底该怎么办呢?
就在沈知意陷入沉思的时候,暖阁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到了丫鬟春桃的声音:“大小姐,青禾姐姐,外面有人求见,说是……说是城南布庄的苏掌柜。”
沈知意和青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城南布庄的苏掌柜?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青禾率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苏掌柜?他不是前几日才把账本送过来吗?难不成是账本上又出了什么差错?”
沈知意放下琉璃盏,擦了擦嘴角,沉吟道:“让他进来吧,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事。”
“是。”春桃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一进门就对着沈知意拱手作揖:“见过沈大小姐。”
沈知意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苏掌柜不必多礼,坐吧。不知你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苏掌柜小心翼翼地坐下,将手里的锦盒放在桌上,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大小姐说笑了,小人哪里敢指教您。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大小姐。”
“喜事?”沈知意挑了挑眉,心里头更加疑惑了,“什么喜事?”
苏掌柜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匹色彩鲜艳的布料,那布料摸上去光滑柔软,颜色是极为少见的海棠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好料子。
“大小姐您看,”苏掌柜指着那匹布料,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是咱们布庄最新研制出来的云锦,用的是江南最好的蚕丝,织出来的花纹,是咱们布庄的老师傅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琢磨出来的。小人想着,这料子最配大小姐您的气质,就特意送了一匹过来,给您做件新衣裳。”
沈知意伸手摸了摸那匹云锦,手感确实极好,她心里头明白,这苏掌柜平日里精明得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送她这么贵重的布料?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看着苏掌柜,似笑非笑地说道:“苏掌柜客气了。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云锦,我可不能白收。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苏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他知道,沈知意是个聪明人,瞒是瞒不住的。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小姐,实不相瞒,小人今日前来,除了给您送云锦,还有一件事,想要求您帮忙。”
“哦?”沈知意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说说看。”
苏掌柜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小姐,您也知道,咱们城南布庄,生意一直还算不错。可是最近,街对面新开了一家布庄,名叫‘锦绣阁’,掌柜的是个外地人,出手阔绰,不仅把布料的价格压得极低,还请了好几个绣娘,现场给客人绣花样,吸引了不少顾客。这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咱们布庄的生意就差了一大截,再这样下去,怕是……怕是就要关门大吉了。”
青禾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还有这种事?那锦绣阁的掌柜,莫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苏掌柜苦着脸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小人也打听了,那锦绣阁的掌柜,好像是京城某个大官的亲戚,仗着有靠山,就肆意打压同行。小人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来求大小姐您。您点子多,肯定能帮小人想出办法来的。”
沈知意听完苏掌柜的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她对这个苏掌柜,印象还算不错。他为人忠厚老实,做生意也讲究诚信,之前她帮他改良过布料的染色工艺,让他的布庄生意好了不少。现在他遇到了难处,她倒是愿意帮一帮他。
而且,这锦绣阁的做法,确实有些过分了。恶意压低价格,打压同行,这种不正当的竞争手段,放在现代也是要被唾弃的。
沈知意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苏掌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苏掌柜,你别急。不就是一个锦绣阁吗?想要对付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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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掌柜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激动地站起身来,对着沈知意作揖:“大小姐!您有什么好办法?快教教小人!只要能保住布庄,小人一定重谢!”
沈知意示意他坐下,慢悠悠地说道:“重谢就不必了。你先跟我说说,那锦绣阁的布料,价格比你们低多少?他们的绣娘,绣出来的花样,又是什么样的?”
苏掌柜连忙回答道:“他们的布料,比我们低了将近三成!就拿最普通的棉布来说,我们卖三十文一尺,他们只卖二十文一尺。至于绣娘绣的花样,大多是些常见的牡丹、荷花,虽然绣得还算不错,但是……但是没什么新意。”
“没什么新意?”沈知意眼睛一亮,她拍了一下桌子,笑道,“这就是他们的死穴!”
青禾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大小姐,什么死穴啊?他们价格那么低,咱们就算是花样有新意,顾客也未必会买账啊。”
沈知意瞥了青禾一眼,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忘了?咱们之前不是从现代带过来一些东西吗?其中就有一本……《现代时尚花纹图鉴》。”
青禾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惊喜:“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那本图鉴里,有好多好看的花纹,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要是咱们把那些花纹绣在布料上,肯定能吸引顾客!”
苏掌柜听得一头雾水,他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大小姐,青禾姐姐,你们说的什么图鉴?什么现代时尚花纹?”
沈知意笑着解释道:“苏掌柜,你别管那么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布庄的绣娘,手艺怎么样?能不能按照我画出来的花样,绣出一模一样的图案?”
苏掌柜连忙点头:“能!当然能!咱们布庄的绣娘,都是从江南请来的,手艺顶呱呱!别说只是照着画绣了,就算是再复杂的花样,她们也能绣出来!”
“那就好。”沈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画几个花样出来。保证让你眼前一亮。”
苏掌柜连忙凑到书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知意下笔。
沈知意的毛笔字写得不错,画画的功底也不差。她先是画了一个简约的几何图案,线条流畅,造型别致,然后又画了一个卡通的小猫图案,憨态可掬,十分可爱,最后,她又画了一个抽象的花朵图案,色彩搭配大胆,极具艺术感。
这三个图案,放在现代,都是很常见的时尚元素,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苏掌柜看着纸上的图案,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指着那个卡通小猫图案,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小姐,这……这是什么东西?长得……长得也太可爱了吧!”
沈知意放下笔,得意地说道:“这叫卡通猫,小孩子肯定会喜欢。那个几何图案,适合做男子的衣裳,简约大气。那个抽象花朵图案,适合做女子的衣裙,时尚又好看。”
苏掌柜看着这三个图案,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知道,只要把这些图案绣在布料上,他们布庄的生意,肯定能起死回生,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大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苏掌柜对着沈知意深深鞠了一躬,“小人……小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沈知意扶起他,笑道:“苏掌柜不必如此。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过,我还有几个条件。”
苏掌柜连忙说道:“大小姐您说!别说几个条件了,就算是一百个,小人也答应!”
沈知意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些花样,只能咱们城南布庄独家用,不能泄露给其他人,尤其是那个锦绣阁。”
“放心!”苏掌柜拍着胸脯保证,“小人一定严加看管,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沈知意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布料的价格,不能降得太低,维持原价就好。咱们靠的是花样取胜,不是靠价格战。”
苏掌柜有些犹豫:“可是……大小姐,锦绣阁的价格那么低,咱们维持原价,顾客会不会……”
“不会。”沈知意打断他的话,语气十分肯定,“你要记住,愿意为了便宜三成的价格,去买那些千篇一律的布料的人,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愿意为了独特和好看,多花一点银子。尤其是那些富家太太和小姐,她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缺的是独一无二的衣裳。”
苏掌柜想了想,觉得沈知意说得很有道理,他点了点头:“好!小人听您的!”
沈知意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等生意好了之后,你要给布庄的绣娘和伙计们涨工钱。他们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不容易。”
“这是自然!”苏掌柜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只要生意能好起来,别说涨工钱了,就算是给他们发奖金,小人也愿意!”
沈知意满意地笑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之后,立刻让绣娘照着这些花样绣出来,先做一批样品,然后挂在布庄的门口,再派人去街上宣传,就说城南布庄出了新花样,独一无二,全城仅此一家。”
“好!好!好!”苏掌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桌上的图纸,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对着沈知意再次作揖,“大小姐,那小人就先告辞了!等布庄的生意好了,小人一定亲自来给您报喜!”
“去吧。”沈知意挥了挥手,看着苏掌柜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暖阁。
等苏掌柜走了之后,青禾才忍不住问道:“大小姐,您真的觉得,咱们这样做,就能打败锦绣阁吗?”
沈知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紫藤萝,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当然。锦绣阁靠的是价格战,这种手段,终究是不能长久的。而咱们靠的是创新,是独一无二的花样,这才是做生意的长久之道。”
青禾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她皱着眉头说道:“可是大小姐,您还有太后指婚的事情要解决呢。这件事,可比对付锦绣阁要难多了。”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青禾,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几分。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诗集,随意地翻着,声音轻轻的:“难,也得想办法解决。我沈知意,就算是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青禾看着沈知意坚定的眼神,心里头顿时就安定了下来。她知道,她家大小姐,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就在这时,暖阁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嬷嬷走进来,对着沈知意行了一礼:“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正厅一趟,说是有要事找您商量。”
沈知意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知道,老夫人找她,肯定是为了太后指婚的事情。
她放下手里的诗集,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嬷嬷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是。”嬷嬷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青禾看着沈知意,担忧地说道:“大小姐,老夫人肯定是要劝您答应这门婚事的。您……您可要想好了该怎么说啊。”
沈知意拍了拍青禾的肩膀,笑道:“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老夫人会怎么说。”
说完,她理了理裙摆,挺直了脊背,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笔直而坚定,像是一株迎风而立的翠竹,宁折不弯。
正厅里,老夫人正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下一下地捻着。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看到沈知意走进来,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沈知意走上前,对着老夫人行了一礼:“孙女见过祖母。”
“起来吧。”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沈知意依言坐下,心里头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就开口说道:“知意啊,前几日太后宫里设宴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太后有意将你指婚给六皇子,这是天大的福气,你可知道?”
沈知意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地说道:“孙女知道。”
“知道就好。”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六皇子相貌堂堂,才华出众,又是太后的心头肉,嫁给他,你将来就是皇子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咱们侯府,也能跟着沾光。”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老夫人,眼神清澈而坚定:“祖母,荣华富贵,孙女不稀罕。孙女只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她重重地放下手里的佛珠,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胡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着你自己的性子来?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祖母,我不是小孩子了。”沈知意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我的婚事,关乎侯府的荣辱。可是,祖母,您有没有想过,孙女嫁过去之后,会不会幸福?六皇子性子冷淡,府里姬妾众多,孙女嫁过去,不过是给他添了一个侧妃而已,这样的日子,孙女不想要。”
“侧妃?”老夫人皱起了眉头,“太后亲口说的,是让你做正妃!怎么会是侧妃?”
“正妃又如何?”沈知意冷笑一声,“深宫大院,人心叵测。就算是正妃,又能怎样?前几日,我还听说,某个皇子的正妃,因为得罪了太后,被打入了冷宫,余生只能在寂寞中度过。祖母,您真的忍心让孙女过那样的日子吗?”
老夫人被沈知意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沈知意,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生气,有担忧,还有几分无奈。
她知道,沈知意说的是实话。深宫之中,确实是步步惊心,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伴一个心思深沉的皇子。
可是,太后的旨意,又岂是那么容易违抗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知意啊,祖母也知道你委屈。可是,太后的旨意,咱们不能违抗啊。要是惹恼了太后,咱们侯府……”
“祖母,我没有说要违抗太后的旨意。”沈知意打断老夫人的话,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我只是说,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太后打消这个念头。”
“合适的理由?”老夫人疑惑地看着她,“什么理由?”
沈知意凑近老夫人,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
老夫人听完之后,眼睛越睁越大,她看着沈知意,一脸的惊讶:“知意啊,你……你这法子,能行吗?要是被太后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祖母。”沈知意拍了拍老夫人的手,笑道,“这个法子,万无一失。太后那个人,最是好面子,只要咱们做得滴水不漏,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老夫人看着沈知意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头的担忧,渐渐消散了几分。她知道,沈知意从小就聪明伶俐,鬼点子多,既然她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的。
老夫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祖母就信你一次。不过,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孙女知道。”沈知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就看她怎么演好这出戏了。
从正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西斜了。金色的阳光洒在侯府的庭院里,给那些花草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紫藤萝的甜香,还有泥土的清新气息。她的心情,顿时就变得舒畅了起来。
青禾早就等在廊下了,看到沈知意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大小姐,怎么样?老夫人有没有为难您?”
沈知意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老夫人已经答应帮我了。”
“真的?”青禾一脸的惊喜,“太好了!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沈知意凑近青禾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青禾听完之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佩服:“大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法子,简直是绝了!”
沈知意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廊下的紫藤萝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了沈知意的发间。青禾伸手,帮她拂去花瓣,笑着说道:“大小姐,您看,连老天爷都在帮您呢。”
沈知意抬头,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她知道,这场仗,她赢定了。
无论是锦绣阁的恶意竞争,还是太后的强行指婚,都不能阻挡她追求自由和幸福的脚步。
因为,她是沈知意,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一个绝不向命运低头的侯府千金。
夜色渐浓,侯府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阁里的琉璃盏,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沈知意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现代时尚花纹图鉴》,嘴角带着一抹从容的笑容。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静谧而美好。
一场关于风月和机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