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最是没规矩,卷着国子监墙外老槐树的碎花香,溜溜达达就钻进了永宁侯府的角门。此刻侯府的西跨院,正上演着一场比御花园牡丹争艳还要热闹三分的大戏——厨房擂台赛,主擂的不是京城御厨,不是酒楼掌勺,而是咱们这位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侯府千金,苏清鸢。
这事的起因,说起来还得怪那只胆大包天的肥鸽子。
昨日晌午,苏清鸢刚在书房捣鼓完新式算盘,就听见院外一阵鸡飞狗跳,伴随着丫鬟春桃惊声尖叫:“小姐!不好了!厨房的酱肘子被鸽子叼走了!”
苏清鸢捏着算珠的手一抖,差点把那串紫檀算珠给扔地上。酱肘子啊!那是她花了三天时间,用冰糖、八角、桂皮慢炖出来的秘制酱肘子,皮糯肉烂,肥而不腻,本打算晚上给久病初愈的大哥苏靖远补身子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就瞧见一只油光水滑的灰鸽子,正蹲在厨房的屋脊上,爪子底下按着半块酱肘子,脑袋一点一点地啃得正香,那嚣张的模样,活脱脱像个抢了糖的顽童。
“好家伙,”苏清鸢叉着腰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那只鸽子,气笑了,“敢在我永宁侯府的地盘上抢食,你是活腻歪了还是翅膀硬了?”
那鸽子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啃肘子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绿豆大的眼睛瞅了瞅她,然后,竟然……竟然扑棱着翅膀,把剩下的半块肘子往翅膀底下藏了藏,还发出了一声“咕咕”的挑衅声。
春桃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姐,这鸽子也太嚣张了!奴婢这就去拿弹弓打下来!”
“别别别,”苏清鸢连忙拦住她,眼睛一转,忽然生出个主意,“打下来多没意思,咱们得让它知道,抢了我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这话音刚落,就见管家福伯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青布衣裳、一脸委屈的小厨子,正是负责炖肘子的刘厨子。
“小姐,您可得为老奴做主啊!”刘厨子一见到苏清鸢,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这酱肘子是您亲手教我炖的,结果被这野鸽子叼了去,要是侯爷和大少爷怪罪下来,老奴的饭碗怕是保不住了!”
苏清鸢拍了拍刘厨子的肩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刘叔别急,不就是半块肘子吗?小事一桩。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事儿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她凑近福伯和刘厨子,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子,听得两人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福伯一拍大腿:“小姐高见!这主意妙啊!”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场轰动侯府的厨房擂台赛。
擂台就设在西跨院的空地上,用几张八仙桌拼了个大台子,上面铺着红绸布,旁边还插着两面小旗子,一面写着“苏”,一面写着“厨”,看着倒有几分江湖擂台的架势。
参赛选手一共三位:第一位是侯府的老牌厨子刘叔,拿手菜是红烧狮子头;第二位是刚从京城最大酒楼“悦宾楼”挖来的张厨子,擅长做松鼠鳜鱼;第三位,自然就是咱们的主角苏清鸢,她要做的,是一道二十一世纪的经典家常菜——可乐鸡翅。
裁判团由侯爷苏振邦、大夫人柳氏、大少爷苏靖远以及府里的几位老嬷嬷组成,至于观众,那更是里三层外三层,丫鬟小厮们挤挤挨挨,连府里那只总爱晒太阳的老黄狗,都摇着尾巴蹲在最前排,吐着舌头,眼巴巴地望着擂台。
苏清鸢一身鹅黄色的罗裙,腰间系着一条翠绿色的玉带,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簪着一支珍珠簪子,看起来娇俏又灵动。她站在擂台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瓦罐,里面装着的,正是她费尽心思才做出来的“可乐”——用红糖、蜂蜜、柠檬汁熬制而成,味道和现代的可乐有七八分相似。
“比赛开始!”随着福伯一声高喊,三位厨子立刻忙碌起来。
刘叔先将五花肉剁成肉泥,加入葱姜末、料酒、盐、蛋清,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然后捏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狮子头,下到油锅里炸至金黄,再加入高汤、八角、桂皮慢炖。那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验老道。
张厨子则选了一条鲜活的鳜鱼,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就将鱼去鳞去鳃去内脏,然后在鱼身上剜出一道道菱形花纹,裹上面粉,下油锅炸至外酥里嫩,接着调汁,将番茄酱、白糖、醋混合在一起,熬成酸甜可口的酱汁,浇在鱼身上,顿时香气四溢。
再看苏清鸢,她不慌不忙地将鸡翅洗净,在两面划上几刀,然后焯水去腥,捞出沥干水分。接着,她在锅里倒上少许油,放入姜片和葱段爆香,再把鸡翅倒进去翻炒至两面金黄。
“哎?苏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啊?”台下有小厮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不见她放酱油和盐啊?”
“是啊是啊,这鸡翅看着干巴巴的,能好吃吗?”另一个丫鬟也跟着附和。
苏清鸢耳尖,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回头冲他们眨了眨眼:“别急啊,好戏还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她就将瓦罐里的“可乐”倒进了锅里,瞬间,浓郁的甜香弥漫开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味道,带着红糖的醇厚、蜂蜜的清甜,还有一丝柠檬汁的酸爽,勾得台下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蠢蠢欲动。
“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闻着这么香?”大夫人柳氏忍不住问道,眼睛里满是好奇。
苏清鸢一边用锅铲轻轻翻炒着鸡翅,一边笑着回答:“回母亲的话,这是女儿秘制的‘快乐水’,用它炖出来的鸡翅,味道一绝。”
“快乐水?”侯爷苏振邦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口锅,“这名字倒是新鲜。”
苏清鸢嘿嘿一笑,没有多做解释。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还无法理解可乐这种神奇的饮品。她只需要让他们尝到味道,就足够了。
锅里的可乐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鸡翅的颜色越来越深,从金黄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汤汁也渐渐变得浓稠,裹满了每一块鸡翅。
就在这时,旁边的张厨子忽然“哎呀”一声,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脸色发白,指着苏清鸢的锅,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这东西……这东西能吃吗?”
苏清鸢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张厨子莫不是没见过这样做菜?放心,我这鸡翅,保证比你的松鼠鳜鱼还好吃。”
张厨子脸色一红,显然是被苏清鸢的话刺激到了。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更加卖力地摆弄着他的松鼠鳜鱼,仿佛要用这道菜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刘叔倒是沉得住气,他看了看苏清鸢的可乐鸡翅,又看了看自己的红烧狮子头,嘴角微微上扬。他跟着苏清鸢学做菜也有一阵子了,知道这位小姐的脑子里,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却又无比美味的想法。
半个时辰后,三道菜品终于全部完成。
刘叔的红烧狮子头,色泽红亮,肉质紧实,咬上一口,满口鲜香;张厨子的松鼠鳜鱼,造型别致,酸甜适口,外酥里嫩;而苏清鸢的可乐鸡翅,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裁判团开始品尝打分。
老嬷嬷先夹了一块狮子头,细细咀嚼了一番,点了点头:“刘厨子的狮子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火候恰到好处,味道也正宗。”
接着,她又尝了一口松鼠鳜鱼,眼睛一亮:“张厨子的这道松鼠鳜鱼,酸甜适中,鱼肉鲜嫩,比悦宾楼的还要好吃几分。”
最后,她将目光投向了那盘可乐鸡翅。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瞬间,浓郁的甜香在口腔中炸开,鸡翅的肉质软烂入味,带着一丝独特的香气,甜而不腻,咸香适口,让人回味无穷。
老嬷嬷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在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这……这鸡翅也太好吃了吧!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
其他裁判也纷纷尝了起来,反应和老嬷嬷如出一辙。
侯爷苏振邦尝了一块可乐鸡翅,忍不住赞道:“清鸢啊,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快乐水炖鸡翅,简直是人间美味!”
大夫人柳氏更是吃得停不下来,一边吃一边说:“女儿啊,快教教母亲,这快乐水是怎么做的?以后咱们府里天天做!”
大少爷苏靖远也笑着说:“妹妹的厨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这鸡翅,比我在京城任何一家酒楼吃到的都好吃。”
张厨子看着众人对可乐鸡翅赞不绝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尝了一口自己的松鼠鳜鱼,又尝了一口苏清鸢的可乐鸡翅,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苏清鸢见状,连忙走上前,笑着说:“张厨子不必气馁,你的松鼠鳜鱼也很好吃。这次比赛,重在交流,输赢倒是其次。”
张厨子看着苏清鸢,眼中满是敬佩:“苏小姐厨艺高超,在下甘拜下风。”
就在这时,一阵“咕咕”的叫声响起。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只抢了酱肘子的灰鸽子,不知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正蹲在擂台的横梁上,眼巴巴地望着那盘可乐鸡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清鸢拿起一块鸡翅,走到屋檐下,笑着说:“小家伙,是不是也想吃?这次给你吃,下次可不许再抢我的东西了啊!”
那鸽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扑棱着翅膀飞了下来,落在她的手边,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口鸡翅。
吃完一口后,它眼睛一亮,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发出“咕咕”的满足声。
“哈哈哈,这鸽子怕是也成了小姐的粉丝了!”春桃在一旁笑着说。
苏清鸢看着那只吃得正香的鸽子,忽然灵机一动,对福伯说:“福伯,不如咱们把这鸽子留下来吧,以后就让它当咱们厨房的‘试吃员’,怎么样?”
福伯笑着点头:“小姐说的是,这鸽子倒是个有口福的,留下来也好。”
侯爷苏振邦也笑着说:“好啊!就依清鸢所言。以后这鸽子,就是咱们侯府的一员了。”
就在众人欢声笑语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只灰鸽子吃完鸡翅后,忽然浑身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光芒。
而此刻的苏清鸢,正忙着和众人讨论着下一次的厨房擂台赛要做什么菜品,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随手救下的一只鸽子,竟然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永宁侯府的西跨院,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一派温馨和谐的景象。
苏清鸢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早已把永宁侯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这里的每个人,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有这些家人的陪伴,有这些有趣的日子,她的穿越之旅,一定会越来越精彩。
而那只蹲在横梁上,正梳理着羽毛的灰鸽子,忽然抬头望了望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它轻轻拍了拍翅膀,仿佛在说:“食神魂在此,以后这侯府的厨房,可就热闹了!”
夜色渐浓,侯府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照亮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而那场充满欢声笑语的厨房擂台赛,也成了永宁侯府众人心中,一段难忘的回忆。
至于下一次的厨房擂台赛,又会闹出什么笑话,炸出什么惊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苏清鸢在的地方,永远不会缺少欢乐和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