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重新关上，将外面的热闹稍稍隔绝。小张长长舒了口气，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才心有余悸地小声说：“辰哥，这也太巧了没想到他们俩认识。刚才可把我紧张坏了，就怕马少爷碍于情面，偏向那边”
周辰给自己又倒了杯酒，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淡淡一笑：“都是场面上的人，认识不奇怪。不过看刚才马少爷的态度，交情也就那样，泛泛之交。他不会因为王明远就对我们怎么样的。放心。”
小张仔细回想了一下马鹏程刚才关起门来说的那些推心置腹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站在周辰这边的表态，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嗯！我看马大少爷是个真性情、讲义气的人。”
“那当然。” 周辰抿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县城的点点灯火，语气笃定，“我们认识十二年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宴席后半程，酒照喝，菜照吃，场面上的热闹喧嚣一丝未减。但经了王明远那突如其来的一遭，周辰心底那根弦，无形中又绷紧了几分。马鹏程私下那番话，像块石头投进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荡开的涟漪一圈圈都是沉甸甸的思量。
这位王大少，背景比他原先估摸的还要硬实，更关键的是，马鹏程的评价印证了他的感觉——这不是个只会挥霍祖荫的草包，是个肚子里有真墨水、行事有章法，偏偏性格还格外张扬难缠的主。
不过这样也好。周辰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养殖日子要是总那么四平八稳，一眼望到头，反倒没意思了。有个够分量的对手摆在前面，这路走着才带劲，才更能逼出人的潜能。
酒阑人散，月已中天。周辰和小张都喝得有点上头，拒绝了马鹏程派车送的好意，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夏夜的微风带着田野的湿气吹在滚烫的脸上，稍稍驱散了酒意，却吹不散心头事。
小张舌头有些打结，但脑子还在固执地绕着滩涂转：“辰哥嗝接下来，咱们可一定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蛏子眼看就要到最关键的时候了，最后这几个月，一天都松懈不得。那位王少爷不是善茬，咱们咱们的养殖，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周辰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像开了个杂货铺，五味杂陈。他确实轻敌过，以为海归少爷不过是镀层金，纸上谈兵，遇到真章就得抓瞎。可上次暴雨后滩涂积水那事，给他结结实实上了一课。人家反应迅速，不计成本，直接调来大功率抽水机连夜排水，那份决断和执行力，绝不是纨绔子弟能做出来的。自己若是还抱着之前那种轻视心态，这次赌约，恐怕真要栽个大跟头。
“可是辰哥！”小张忽然拔高了声音，在寂静的田野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挥着手，像是要赶走什么憋闷的东西，“我就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就觉得外国的月亮比咱圆？外国的蛏子就一定比咱国产的好？咱们中国人咱们中国人搞的东西，就一定不如别人吗？” 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平日里藏在腼腆背后的那股执拗和热血，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