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独坐堂中,望着烛火出神。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
脚步声轻轻响起,小昭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公子,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林枫接过汤碗,见小昭眼圈微红,柔声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昭摇头,低声道:“我听韦蝠王说,公子在凉州险些……险些回不来。公子,你答应过我,要保重自己的。”
林枫心中一暖,拉她在身旁坐下:“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武功练得如何了?”
小昭得他传授许多心法,这些日子勤修不辍,已今非昔比。
她运转内力,掌心泛起淡淡白芒。
“不错,进展很快。”林枫赞道,“再过半年,五散人那些高手就不是你对手了。”
小昭却无喜色,只道:“我只盼能帮上公子的忙,不要总是拖累。”
“说什么拖累。”林枫轻抚她头发,“你和不悔在长安替我打理内务,就是最大的帮忙。”
两人正说话间,赵敏推门而入,见小昭在林枫身旁,脚步微顿,随即笑道: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枫对小昭招手:“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小昭脸一红,起身道:“我正要去给公子准备洗漱的热水。”
说着低头退了出去。
赵敏走到案前,看着摊开的地图:“你要去古渡口?”
林枫点头:“你都听到了?”
“刘先生出去时神色凝重,我猜的。”赵敏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认真,“这次,我跟你去。”
“敏敏,那里很危险……”
“正因危险,我才更要去。”
赵敏直视他,“我对父王的用兵习惯最熟悉,有我在,至少能预判他们三分布置。而且——”她顿了顿,“古渡口守将,可能是我旧识。”
林枫一怔:“旧识?”
“此人名叫完颜卑,原是金国遗族,后投大元,骁勇善战,更精通水战。”赵敏道,“三年前我在大都时,他曾任王府侍卫统领,我救过他一次。”
“你是说……有把握说降他?”
“说降未必,但至少能接近。”赵敏眼中闪过锐光,“给我一个机会,林枫。我不想只在后方等你消息。”
林枫凝视她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若有危险,立刻撤离,不可逞强。”
赵敏展颜一笑:“成交。”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不觉已是深夜。
烛火渐暗,赵敏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忽然轻声道:“林枫,你怕吗?”
“怕什么?”
“怕输,怕死,怕辜负这些跟着你的人。”
赵敏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有时候我在想,你也不过二十多岁,凭什么要担起这么大的责任?”
林枫沉默片刻,缓缓道:“最初,我只是想活下去。在光敏顶时,想活;少林寺时,想活;风陵渡时,还是想活。”
“但后来,看到那么多人愿意跟着我,把命交给我,还有你,抛弃家族和富贵来跟我,我就不能只想着自己活了。”
他望向窗外星空:“这天下乱了太久,百姓苦了太久。总得有人站出来,把该打的仗打完,该平的乱平掉。”
“既然老天让我得了昆仑的宝物,学了这一身武功,坐了这教主之位,那我就站出来了。”
“哪怕最后会输?”
“输?”林枫笑了,“敏敏,你见过赌徒吗?真正的赌徒,从坐上赌桌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输。我也是。”
赵敏看着他侧脸,在烛光映照下棱角分明。
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枫微微一怔,随即反握住。
掌心温热,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夜风拂过庭树,沙沙作响,还有那一声声龙凤和鸣曲!
许久之后,安静下来。
赵敏轻声道:“三日后出发?”
“嗯。”
“我陪你。”
“好,咱们再来一次!”
“不可以,小昭妹妹和不悔妹妹还在等着呢?你可要一碗水端平。还有芷若妹妹”
“”
这一夜,长安城格外宁静,也格外暧昧,空气中充满了性福的滋味。
而千里之外的黄河古渡口,元军营寨灯火通明。
中军帐内,完颜卑正对着地图沉思。
他年约四十,面庞黝黑,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平添几分凶悍。
副将进帐禀报:“将军,探马来报,明教教主林枫已回长安。”
完颜卑头也不抬:“知道了。”
“还有……营外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商贩,从他身上搜出这个。”
副将呈上一枚铁牌。
完颜卑接过一看,铁牌正面刻着狼头,背面是一个“影”字。
他瞳孔微缩:“人在哪?”
“关在偏帐。”
“带他来,我要亲自审问。”
片刻后,一个被捆缚的中年汉子被押进帐中。
完颜卑屏退左右,盯着那人:“影先生派你来的?”
汉子抬头,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唯有眼睛精光内敛:“将军好眼力。主人有令:下月朔月之夜,林枫必来袭营。将军需如此如此……”
声音渐低,只有完颜卑能听见。
听完,完颜卑脸色变幻:“这计太险,若不成……”
“若不成,主人另有安排。”汉子淡淡道,“将军只需依计行事。事成之后,甘肃平章的位置,就是将军的了。”
完颜卑握紧铁牌,指节发白。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你去回复影先生,某……遵命。”
汉子被悄悄带出营帐。
完颜卑独坐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一月之后。
黄河涛声如雷,夜色如墨。
朔月之夜,浊浪拍岸。
古渡口东岸,元军营寨依地势而建,木栅连营,刁斗森严。
营中灯火稀疏,唯有中军大帐透出昏黄光亮,映出帐中人影绰绰。
距营寨二里外的土丘后,林枫、赵敏伏在草丛中。
两人皆换了一身夜行黑衣,面上涂了草木灰,与夜色融为一体。
“营中守备比预想的严密。”赵敏压低声音,指向营寨外围,“你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暗处还有游动哨。寻常军营不会这样布置,除非……”
“除非他们早知道我们要来。”林枫接话,眼中寒光一闪,“刘先生的计算泄露了?还是我们军中出了内奸?”
赵敏摇头:“未必。古渡口如此要地,加强戒备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她眯起眼,“中军帐那盏灯,有问题。”
林枫凝目望去,果见大帐中虽然有人影晃动,但那影子动作僵硬,重复着倒酒、举杯、放下的动作,如皮影戏般机械。
“诱饵。”两人同时低语。
“看来这位完颜卑将军,不简单。”
林枫嘴角勾起冷笑,“不过,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