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曙光基地正门。
四辆经过深度改装的越野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车身上覆盖着迷彩伪装网，还额外加装了钢板和铁丝网——不是为了防御子弹，而是为了抵挡可能遭遇的畸变体扑击。
林凡站在头车前，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他穿着一套特制的作战服，材质是混合了灵能屏蔽纤维的复合材料，理论上能减弱他自身散发的灵能波动，避免过早吸引“古老者”的注意。但效果如何，没人知道。
他的武器很精简：一把改装的狙击步枪，配穿甲燃烧弹二十发；两把手枪，各三个弹匣；六枚高爆手雷；以及那把黑色的“灵能破刃”匕首——这可能是唯一能对“古老者”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武器。
除此之外，他背上还有一个沉重的金属箱。里面是张大牛连夜赶制的“灵能信标”，启动后会持续释放高强度灵能脉冲，理论上比林凡自身的灵能波动更诱人。这是计划的关键：当林凡接近陷阱区域时，启动信标，将“古老者”彻底引入预定位置。
苏婉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最后一支注射器。针管里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双色分层：上层是淡金色的基因稳定剂，下层是深紫色的灵能抑制剂。这是她根据林凡的生理数据调整出的特殊配方，能在未来十二小时内，强行维持他体内两种意识的平衡。
“注射后三小时起效，效果持续十二小时。”苏婉的声音很平静，但拿着注射器的手在微微颤抖，“十二小时后，要么你完成任务回来接受下一剂，要么”
“要么就不需要了。”林凡接过话头，脱下上衣，露出肩膀。
苏婉将针头刺入他的颈静脉。液体缓缓推入时，林凡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能感觉到两种药液在血管中分流：稳定剂流向全身细胞，试图减缓灵能侵蚀；抑制剂则直奔大脑，在意识层面筑起一道临时屏障，防止“主宰”突然反扑。
注射完毕。林凡重新穿好衣服，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短暂地黯淡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只是脉动的频率明显变慢了。
“谢谢你，苏婉。”他说。
苏婉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答应我，一定要回来。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要回来。”
林凡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答应你。”
他转身，准备上车。陈峰和王浩走了过来。
陈峰递给他一个小型通讯器：“加密频道，有效范围五十公里。进入山区后可能会被灵能干扰，但我们会尽量保持联系。”
王浩则递给他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六颗红色的药丸：“强效兴奋剂，张大牛用晶核粉末合成的。一颗能让你保持清醒四小时，两颗一起用能在半小时内把身体素质提到极限，但副作用是心脏骤停风险增加30。非到绝境不要用。”
林凡收起药盒：“基地就交给你们了。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没有我的消息，或者‘古老者’改变方向朝基地来执行撤离计划。”
“明白。”陈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重，像要把什么情绪压进去，“活着回来，林凡。这是命令。”
林凡笑了笑——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然后他转身上车。
四辆车缓缓驶出基地大门。围墙上，所有哨兵都立正敬礼。车灯的光束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在废墟间扫过，照亮断壁残垣和偶尔闪过的畸变体身影。
苏婉站在大门内，看着车队消失在远方。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有一个特殊的引爆器，连接着林凡体内植入的炸药。
她希望永远用不到它。
车队在废弃的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两小时后，林凡叫停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永夜纪元的天空依然晦暗，但足够看清周围环境。他们停在一座半塌的高架桥下，桥墩上长满了发光的蓝色苔藓——这是灵能污染的标志，说明附近有活跃的灵能矿脉。
“就是这里。”林凡下车，闭上双眼。两只眼睛——左四黑六紫，右六紫四黑——同时泛起微光。他在感知。
车里的其他七名队员也下车警戒。这七人都是自愿报名的敢死队员，每个人都清楚这次任务生还率极低，但依然选择了跟来。他们中有三个是曙光的老兵，四个是铁鹰投诚后表现最出色的战士。
“感觉到了吗？”林凡睁开眼睛。
一个叫李明的年轻士兵点头，脸色发白：“地面在震动。很轻微，但有规律。”
确实，脚下的碎石在轻微弹跳，频率大约每秒一次，像巨大的脉搏。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类似臭氧和硫磺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岩石摩擦的粉尘味。
“它追上来了。”林凡说，“比预计的快。我们还有四小时安全时间，四小时后，它就会进入我们的行进路线。”
他蹲下身，用手掌按在地面上。掌心接触地面的瞬间，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突然明亮，像通了电的电路板。一幅模糊的图像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地下约三百米深处，一个庞大的、暗红色的“东西”正在缓慢移动。它的形态难以描述，像一团不断变形的熔岩，又像无数晶体触手编织成的巨网。所过之处，岩层被晶化，地下水被蒸发，留下一条永久的、玻璃化的隧道。
而在它前方约五公里处，有一小团明亮的蓝色光点——那是林凡自身散发的灵能波动。在“古老者”的感知中，这团光点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明亮，纯净，充满吸引力。
但林凡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古老者”的后方，大约一公里处，有另外几个光点在跟随。不是蓝色的，而是灰色的，黯淡的，像蒙了一层灰尘。它们的移动轨迹很奇怪，不是跟随“古老者”，而是平行移动，偶尔会短暂汇合，交换某种信息。
“黑石的人。”林凡站起身，脸色凝重，“他们在跟踪‘古老者’。可能想等我们两败俱伤时坐收渔利。”
“要改变计划吗？”李明问。
“不。”林凡摇头，“陷阱照常布置。但我们需要分出一组人，去干扰黑石的跟踪者。不能让他们靠近陷阱区域。”
他看向七名队员：“我需要三个人，负责这个任务。危险性比跟我走更高，因为你们要面对的是有智慧、有组织的敌人，而不是凭本能行动的怪物。自愿原则。”
七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有六个人同时上前一步。
林凡愣了一下。他预想到会有人自愿，但没想到这么多。
“只能三个。”他说，“剩下四个跟我走。李明，你经验最丰富，你选两个人，其他人跟我。”
李明迅速点了两名铁鹰的老兵。三人领了额外的弹药和炸药，朝东北方向的小路快速移动——那个方向正好能截断黑石可能的行进路线。
看着他们消失在废墟中，林凡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三个人很可能回不来了。
“上车。”他转身，“我们继续。必须在‘古老者’追上之前，赶到第一个预设伏击点。”
车队再次启动。这一次，车速明显加快。颠簸的废墟公路上，越野车像愤怒的公牛一样横冲直撞，偶尔有游荡的畸变体试图扑上来，都被车顶的机枪手打成了筛子。
林凡坐在副驾驶位，闭着眼睛，继续感知地下。
他能清楚地“看”到，“古老者”在加速。不是因为它发现了林凡的计划，而是林凡体内散发的灵能波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注射的药效在衰减，比预计的快。“主宰”的意识在反抗抑制剂，试图冲破那道临时屏障。而每反抗一次，林凡身体的灵能泄露就会增强一分。
照这个速度，可能不用四小时，“古老者”就会追上他们。
必须提前启动b计划。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车队抵达第一个预设伏击点——一座废弃的化工厂。
这里的建筑大半坍塌，但几栋混凝土结构的厂房还算完整。最重要的是，化工厂地下有复杂的地下管道系统，直通附近的一条地下河。按照计划，林凡将在这里短暂停留，布置第一个诱饵装置，然后通过地下管道快速撤离，制造“猎物在逃窜”的假象，引诱“古老者”改变追踪方向。
“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布设。”林凡下车，从后备箱取出那个金属箱——灵能信标。
四名队员迅速散开，在厂区几个关键位置埋设定时炸药和遥控地雷。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伤“古老者”，而是制造障碍和混乱，拖延它的速度。
林凡独自走进最大的那栋厂房。内部空间空旷，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放着锈蚀的反应釜和管道。他走到厂房中央，打开金属箱。
信标看起来像个粗糙的金属圆柱体，表面布满了裸露的电路和晶体碎片。核心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晶体——那是从圣所主晶体碎片中提炼出的最高纯度灵能物质，对“古老者”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林凡按下启动按钮。晶体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发光纹路。空气中的灵能浓度瞬间飙升，灰尘被无形的力场推开，在周围形成一个干净的圆形区域。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
“小凡。”
是父亲的声音。温暖，疲惫，但无比清晰。
林凡猛地转身，但身后空无一人。厂房里只有他，和那个嗡嗡作响的信标。
“爸？”他试探着问，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在这里。”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在你体内在‘主宰’的记忆里找到了一点碎片把它保存下来了”
林凡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深处。
在意识的黑暗海洋里，除了代表他自己的金色光团和代表“主宰”的紫色光团，现在又多了一小点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蓝色光点。很小，很脆弱，像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爸”林凡的意识触碰到那点蓝光，“你还活着？”
“不不算活着。”父亲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只是一点执念。一点不想彻底消失的顽固。你妈的那部分已经散了。我强行留下了这一点为了你。”
蓝色光点飘向金色光团，轻轻触碰。
瞬间，林凡接收到了大量的记忆碎片：
——父亲作为“基石”的九年里，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观察“主宰”的意识流动，像学生研究老师一样，学习它的思维方式，它的存在逻辑。
——他发现，“主宰”并非完全无情。它对地球本身有着某种近乎“爱”的情感。它毁灭文明，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一种扭曲的“保护欲”——保护地球不被过度发展的文明伤害。
——他尝试与它“交谈”，用九年时间，一点一点地，向它灌输“个体”的概念，“情感”的价值，“选择”的意义。
——在最后时刻，当主晶体破碎，“主宰”意识要逃离时，父亲用最后的意志，在它的意识深处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理解”的种子。
“种子”林凡喃喃自语。
“是的。”父亲说，“它现在在你体内发芽了。所以它愿意和你共存，愿意学习愿意尝试理解人类。虽然还很勉强但它确实在改变。”
蓝色光点开始黯淡，像耗尽了最后的能量。
“我的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小凡‘古老者’和你体内的‘主宰’，不是敌人。它们是地球的不同侧面。一个代表‘保护’，一个代表‘净化’。你需要做的不是毁灭其中一个，而是让它们和解。”
“怎么和解？”
“让它们看到人类不只是‘污染’。我们可以成为平衡的一部分。”蓝色光点越来越暗，“你体内的第三种细胞那是关键。”
林凡愣住了：“第三种细胞？苏婉说的那个？”
“是‘主宰’尝试融合人类基因时无意中创造的东西。既不是人类，也不是灵能体，而是中间态。如果它能在你体内稳定下来你就是活生生的证明证明人类可以和灵能和谐共存不需要被‘净化’。”
蓝色光点最后闪烁了一下：
“去陷阱区但不是为了埋葬‘古老者’。而是为了对话。用你的身体作为‘桥梁’。”
光点熄灭了。
彻底消失了。
林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厂房里，灵能信标的嗡鸣声依然持续，但在他听来，那声音变得不同了。
不再是单纯的诱饵，而是一个邀请。
一个对话的邀请。
“指挥官！”李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浑身是血，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黑石的跟踪者解决了，但我们损失了两个人。而且他们不是普通的黑袍，是红袍干部带领的小队。我们只是解决了外围，红袍本人逃走了，可能已经向陷阱区域去了！”
林凡站起身，擦掉眼泪。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赴死的决绝，而是一种新的坚定。
“计划改变。”他说，“我们不逃了。直接去陷阱区。”
“什么？可是‘古老者’——”
“让它来。”林凡走向信标，关掉了它，“我要和它谈谈。”
他看着四名满脸困惑的队员，一字一句：
“我们不去埋葬怪物了。”
“我们去创造未来。”
而在地下三百米深处，暗红色的“古老者”突然停止了移动。它那无数眼睛中的一部分，转向了某个方向——不是林凡现在的位置，而是更远的西北山区。
在那个方向，它感知到了另一种波动。
一种让它困惑的波动。
既熟悉，又陌生。
既像同类，又像某种全新的东西。
它犹豫了。
这是它苏醒以来，第一次犹豫。
然后，它改变了方向。
朝着那个让它困惑的源头，
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