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山区，旧军事试验场。
车队在下午两点左右抵达这片被铁丝网和警告标志包围的区域。铁丝网大半锈蚀倒塌，警告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军事禁区”、“高危”、“未经许可严禁入内”等字样。试验场建在一处山谷中，三面环山，唯一的入口是一条狭窄的盘山公路，此刻已经被山体滑坡部分掩埋。
林凡下车，环视四周。山谷里散落着几栋低矮的混凝土建筑，窗户都用钢板焊死。远处有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水泥平台——那是旧时代的火箭发射台，现在已经长满了变异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残留气味，混合着灵能污染特有的臭氧味。
“报告，发现近期活动痕迹。”李明蹲在入口处的地面上，手指着一串清晰的脚印，“作战靴，尺寸44，不止一人。看脚印的朝向和深度，他们直接去了发射台方向。”
红袍干部的人已经先到了。
“检查装备，保持警戒。”林凡下令。剩下的四名队员迅速散开，两人一组，交替掩护朝发射台移动。
林凡走在中间，边走边感知地下的情况。他的手掌按在地面上，暗银色纹路在皮肤下流动。意识顺着灵能脉络向下延伸，穿过岩层，穿过地下水脉，一直深入到地下八百米左右——
他“看”到了。
“古老者”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速度比预想的快。暗红色的庞大身躯在山体间穿梭，像一条在地下潜行的熔岩巨蟒。它距离这里还有大约十公里，以现在的速度，最多两小时就会抵达。
但同时，林凡还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在试验场地下的坑道系统中，散布着七个异常的灵能节点。每个节点都散发出与黑石组织同源的灰色灵能波动，而且这些节点正在形成一个网络。像捕兽网一样，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
“是陷阱。”林凡站起身，脸色凝重，“但不是我们设的陷阱。红袍在这里布置了灵能束缚阵，他想捕获‘古老者’。”
“捕获？”李明震惊，“他们疯了吗？那东西怎么可能被捕获？”
“他们可能有了新技术。”林凡快速分析，“或者他们想获取‘古老者’的核心样本。黑石一直在研究如何控制灵能生命体，从‘主宰’到‘博士’的融合实验，都是这个目的。”
他看向发射台方向：“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如果‘古老者’被捕获或激怒，整个地区都会被它暴走的力量摧毁。”
小队加快速度。绕过一栋废弃的营房后，发射台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发射台周围，站着八个黑袍。他们呈圆形站位，每人手中都持有一个金属装置，装置顶端的晶体正发出灰色的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中心，悬浮着一个人——正是那个红袍干部。
红袍此时摘掉了面具。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消瘦，苍白，右眼位置安装了一个机械义眼，镜片泛着红光。他的真实面容让林凡愣了一下——这张脸，他在铁鹰的情报档案里见过。
“刘振宇”林凡低声说，“前国家灵能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灾变后失踪。原来加入了黑石。”
红袍——刘振宇——似乎听到了林凡的低语。他转头，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林凡，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林凡，你来得正好。”他的声音不再经过电子合成，而是原本的、带着某种学者腔调的男中音，“见证历史性的一刻吧。今天，人类将第一次，完全控制一个行星级的灵能生命体。”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天空。空中那个由灰色光束构成的几何图案开始旋转、收缩，像一张网在收拢。
“你控制不了它。”林凡说，“‘古老者’不是普通的生命体，它是地球免疫系统的一部分，是自然法则的具象化。强行束缚只会——”
“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抗，我知道。”刘振宇打断他，“所以我准备了镇静剂。”
他打了个手势。八个黑袍同时按下装置上的按钮。七道光束突然改变颜色，从灰色变成暗绿色。光束汇集的中心点，一个墨绿色的光球开始凝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这是从‘博士’的失败实验中提取的灵能毒素。”刘振宇解释，“专门针对灵能生命体的神经系统。虽然杀不死‘古老者’，但能让它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足够我们提取核心样本了。”
林凡感到一阵恶寒。“博士”的实验他见过，那些被灵能毒素污染的畸变体，会在极度痛苦中缓慢腐烂，意识清醒地感受每一寸身体的崩解。把这种东西用在“古老者”身上
“你会激怒它。”林凡说，“到时候谁都控制不了局面。”
“那就在它发怒之前，完成提取。”刘振宇的机械义眼红光闪烁，“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加入我们，共享‘古老者’的力量；或者成为我们实验的下一个样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个黑袍同时转身，枪口对准林凡小队。
局势一触即发。
“指挥官，怎么办？”李明低声问，手指扣在扳机上。
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地面上与黑石正面冲突，他们五个人对八个黑袍加一个红袍干部，胜算不大。而且一旦开火，肯定会惊动地下的“古老者”，加速它的到来。
但如果不阻止，刘振宇的灵能毒素注入“古老者”体内，后果可能更可怕——一个被剧痛激怒的行星级生命体，破坏力难以估量。
必须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明，你带其他人，在地面制造混乱，吸引黑石的注意力。”林凡快速部署，“但不要硬拼，以牵制为主。我需要时间进入地下坑道。”
“你要一个人下去？”李明急了，“不行！下面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林凡看向发射台下方的一个检修井盖——那是通往地下坑道的入口之一，“我要在‘古老者’抵达之前，先接触它，尝试沟通。如果刘振宇的毒素先起效，一切就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失败了你们立刻撤离，通知基地启动终极预案。”
终极预案——放弃曙光基地，所有人向更深的山区转移。那是最后的选择。
李明还想说什么，但林凡已经转身朝检修井盖跑去。他的速度极快，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完全亮起，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流动的光影。
“开火！阻止他！”刘振宇下令。
八个黑袍同时射击。灵能光束交织成网，封锁了林凡的路线。但林凡的动作违反常理——他在高速奔跑中突然变向，身体几乎贴地滑行，避开了大部分光束。少数几道命中，却被他体表浮现的一层淡紫色灵能护盾挡下。
“主宰”在协助他。
“有意思。”刘振宇眯起眼睛，“两种意识居然能协调到这种程度看来‘钥匙’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活捉他！”
四个黑袍脱离阵型，朝林凡追去。但李明带领的三名队员已经开火，子弹和榴弹压制了他们的行动。地面战斗爆发。
林凡冲到检修井盖旁，用灵能破刃撬开生锈的锁扣，掀开井盖。一股陈腐的、夹杂着化学试剂味道的热风从下方涌出。他没有犹豫，纵身跳入黑暗。
井深约二十米。林凡在坠落中调整姿势，双脚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顶部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但大部分已经损坏，只有少数几盏还在闪烁，提供微弱的光源。通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
林凡闭上眼睛，再次感知。
“古老者”的距离更近了——五公里。它正沿着一条天然的地下裂缝朝这个方向移动，速度再次加快，显然已经感知到了地面和地下的灵能波动。
而在通道前方约三百米处，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旧时代的导弹发射井改造的试验场。那里，正是黑石布设的灵能束缚阵的七个节点之一。
也是林凡选定的“对话”地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奔跑。
通道很长，而且岔路很多。但林凡不需要地图，他能“感觉”到正确的方向——就像指南针感应地磁一样，他的身体本能地朝向灵能浓度最高的区域前进。
跑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不是应急灯的冷光，而是暗红色的，像熔炉内部的光芒。同时，温度急剧上升，空气中弥漫起硫磺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林凡停下脚步。
通道在这里变得开阔，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的规模超出了他的想象——高度超过百米，宽度至少三百米，地面是粗糙的黑色玄武岩，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废弃的工程设备。
而在洞窟的中央，正是那个巨大的导弹发射井。井口直径超过二十米，深不见底，井壁上安装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电缆。但现在，这些设备大多已经锈蚀损坏，只有少数几盏红色警示灯还在闪烁。
而真正让林凡屏住呼吸的，是发射井的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是悬浮。
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老人，背对林凡，悬浮在发射井上方约三米处。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能隐约看到内部的骨骼和血管——那些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暗红色的灵能光流。他的头发完全脱落，头皮上布满了晶体状的增生。
“博士”。
或者说，“博士”的残留。
“你来了。”老人缓缓转身。他的脸已经完全变形，五官扭曲移位，只有那双眼睛——一双完全晶化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还保留着人类的部分特征。
“我还以为会是黑石的人先到。”‘博士’的声音直接在林凡意识里响起，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看来，你比他们快。”
“你想做什么？”林凡问，手按在灵能破刃的刀柄上。
！“我想完成未完成的实验。”‘博士’张开双臂。随着他的动作，洞窟墙壁上的七块灵能晶体同时亮起——正是黑石布设的束缚节点，“刘振宇那个蠢货，以为用我的毒素就能控制‘古老者’。他错了。毒素只是钥匙真正的控制，需要更精密的共鸣。”
他看向林凡，晶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
“而你，完美的‘钥匙’，完美的‘容器’你是最好的共鸣器。把你的身体给我，让我和‘古老者’融合我将成为真正的神。”
话音未落，‘博士’的身体突然解体。
不是崩溃，而是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灵能丝线，像一张大网，朝林凡扑来。
林凡拔刀。灵能破刃在黑暗中划出黑色的轨迹，斩断了几根丝线。但丝线太多，太密，像有生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更糟的是，林凡体内的‘主宰’意识突然发出警告：
【检测到强制融合协议来源：实验体‘博士’目标：夺取控制权】
【警告：若被融合，本意识将被迫与实验体意识合并形成不可预测的混合体】
也就是说，如果‘博士’成功侵入林凡的身体，不仅林凡的意识会被吞噬，‘主宰’的意识也会被污染，变成一个疯狂的混合怪物。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林凡咬紧牙关，将灵能灌注到刀刃。灵能破刃开始高频振动，发出刺耳的嗡鸣。每一次挥砍，都能斩断大片丝线。但丝线似乎无穷无尽，而且被斩断后会在几秒内再生。
他被逼得步步后退，离发射井边缘越来越近。
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呼吸声。
‘古老者’，已经到了。
林凡退到发射井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回头，暗红色的丝线网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博士’那扭曲的脸在丝线中心浮现，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放弃抵抗吧你的身体，你的力量，都将成为我进化的基石”
丝线收紧，像蟒蛇一样缠住林凡的四肢和脖颈。窒息感传来，视野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林凡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松开了握刀的手。
灵能破刃“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完全放弃了抵抗。
不是认输，而是主动开放。
开放自己的意识，开放自己的身体，开放那些正在生长的第三种细胞。
‘博士’的丝线瞬间侵入。暗红色的灵能像毒液一样注入林凡的血管，冲向他的大脑，试图夺取控制权。
但就在接触林凡意识的瞬间，‘博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这是什么？！你的体内这不可能！”
他看到了一—在林凡的意识深处，除了金色的“林凡”光团和紫色的“主宰”光团，现在又多了一片银色的星云。
那是第三种细胞的集体意识。既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不是纯粹的灵能体，而是一种全新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它像一面镜子，反射着接触它的一切。
‘博士’的暗红色灵能接触到银色星云的瞬间，星云开始变化。它吸收了‘博士’灵能的特性，然后复制，反转，反弹。
暗红色的丝线突然开始褪色，从根部开始变成银色。然后，这些银色丝线反向生长，顺着‘博士’入侵的路径，反向侵入‘博士’的本体。
“不！停下！这不可能——！”
‘博士’的尖叫变成了哀嚎。他的身体——那些由灵能丝线构成的身体——开始崩解。银色像病毒一样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色被净化、转化，变成无害的银色光点。
“你你到底是什么”‘博士’的最后一点意识嘶声问。
“桥梁。”林凡睁开眼睛。他的两只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银色——不是之前的那种双色混合，而是纯粹的、柔和的银光，像月光下的水面。
他伸手，抓住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暗红色丝线。
“现在，轮到我了。”
林凡的意识顺着那缕丝线，反向侵入‘博士’的记忆深处。
他看到了——灾变前，国家灵能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博士’第一次接触到来自地底的灵能信号时的狂热；他如何瞒着所有人，进行非法的灵能刺激实验；如何意外唤醒了‘主宰’的部分意识，引发灵能风暴；如何在灾变后躲进地下，继续他疯狂的融合研究
还有，他和黑石的联系。黑石如何找到他，如何利用他的研究，如何把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最后，林凡看到了‘博士’真正的目的：他不想控制‘古老者’，他想成为‘古老者’。通过夺取林凡的身体作为跳板，与‘古老者’融合，成为凌驾于地球生命系统之上的超然存在。
“可怜。”林凡轻声说，“你追求力量，却忘记了力量的意义。”
他松开手。最后一丝暗红色消散，化作银色光点，融入洞窟的空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博士’，彻底消失了。
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因为发射井下，那个沉重的呼吸声，已经近在咫尺。
林凡走到井边，低头看去。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只巨大的、暗红色的眼睛，正在缓缓升起。
眼睛的直径超过五米，瞳孔是不断旋转的晶体漩涡，边缘燃烧着灵能火焰。它盯着林凡，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本能审视。
在这只眼睛面前，林凡感到了渺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渺小，而是存在层面的渺小——就像一个细菌站在巨人面前。
但他没有退缩。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古老的、表示“和平”的手势。
同时，他完全放开了体内的灵能限制。
金色的“林凡”意识，紫色的“主宰”意识，银色的“第三种细胞”意识——三种意识第一次完全同步，三种能量第一次完全融合。
林凡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单一颜色的光，而是三色交织的光：金色的人类灵光，紫色的灵能本源，银色的调和之光。三色光从他体内透出，在身后形成一道三色的光轮，照亮了整个洞窟。
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三种频率叠加的灵能共鸣：
【我，是人类，也是灵能，也是桥梁。】
【我，代表选择，代表理解，代表共存的可能性。】
【我，请求对话。】
巨大的眼睛停顿了。晶体漩涡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凡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扫描他，分析他，试图理解这个“异常存在”。
然后，一个声音在地底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整个空间的震动。声音古老、低沉，像地壳运动时的轰鸣：
【异常污染需要净化】
这是“古老者”的本能判断。林凡体内的灵能混合，在它看来是严重的“污染”。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出现了。不是从地底，而是从林凡体内——紫色的‘主宰’意识主动分离出一部分，与‘古老者’建立直接连接：
【此个体非污染是进化是可能性】
【观察学习理解】
‘主宰’在尝试解释。用它们之间才能理解的方式，传递关于“林凡”的信息，关于“第三种细胞”的意义，关于选择的可能性。
两个行星级意识在林凡上空交流。它们的对话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畴，是纯粹的信息流和灵能共鸣的交换。
林凡站在原地，作为桥梁，维持着三种意识的平衡，也维持着这场对话的通道。
他能感觉到，‘古老者’的敌意在减弱，困惑在增加。这个存在了数亿年的净化系统，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简单归类的东西。
有希望。
但就在这时，地面上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紧接着，洞窟开始剧烈震动。碎石从顶部落下，墙壁上的裂缝迅速扩大。
“指挥官！地面出事了！”李明的喊声通过通讯器传来，夹杂着枪声和爆炸声，“红袍启动了最后手段！他在用某种装置抽取整个地区的灵能，想强行把‘古老者’拉上去！”
林凡心头一紧。
刘振宇要强行捕捉。
而‘古老者’感知到地面的强行抽取，刚刚平息的敌意瞬间转化为暴怒。
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咆哮。
不是声音的咆哮，而是灵能的咆哮。整个洞窟的灵能浓度瞬间飙升到致命级别，空气开始电离，噼啪作响。墙壁上的岩石开始晶化，地面开始龟裂。
那只巨大的眼睛，瞳孔中的晶体漩涡开始加速旋转，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欺骗陷阱净化立即】
对话，中断了。
净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