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中心的屏幕上，那只银色的眼睛缓缓眨动，每一次眨眼都伴随着数据的刷新。倒计时在无情跳动：【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
张大牛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颤抖着：“指挥官这信息是直接通过灵能网络传输的，绕过了我们所有的防火墙和屏蔽层。源头源头在坐标位置，距离我们超过八千公里，在海底。”
“但它知道我的存在。”林凡盯着屏幕上那个未知符号。当他注视那个符号时，体内的银色细胞会产生某种共振，像是钥匙在锁孔前找到了正确的位置，“节点在主动寻找钥匙。”
苏婉抓住他的手臂：“这意味着什么？那个节点有意识？”
“不是完整的意识。”林凡摇头，“更像是一个预设程序被触发了。细胞比例超过70，达到了‘活体密钥’的最低标准，这个程序就自动启动，向全频段广播召唤信号。”
“黑石能接收到吗？”
“肯定能。”林凡脸色凝重，“他们的技术比我们先进，对灵能的监控也更严密。现在他们知道了两件事：第一，钥匙已经诞生；第二，钥匙的位置。”
话音刚落，监控中心的另一个屏幕突然亮起。这次显示的是基地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夜空下的废墟边缘，出现了一排微弱的光点。
光点呈灰色，排列成整齐的队列，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基地靠近。
“那是什么？”陈峰冲进监控中心，他也听到了警报。
“黑石的侦察部队。”林凡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们已经锁定我了。这些是‘灰袍’的灵能信标，用于追踪和标记目标。等到天亮，大部队就会抵达。”
王浩拄着拐杖赶来，看到屏幕上的情况，骂了句脏话：“他们动作也太快了！从青藏高原到这里，怎么可能”
“他们有快速移动的方法。”林凡调出从刘振宇记忆中提取的资料，“黑石掌握了某种短距离灵能传送技术，虽然不稳定且有严重副作用，但确实能让他们在几天内跨越大半个国家。”
屏幕上，灰色光点的数量在增加。从最初的十几个，迅速增加到三十多个，然后五十多个。它们分散开来，在基地外围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他们在建立封锁线。”陈峰判断，“不急着进攻，先困住我们。他们在等什么？”
“在等我体内的细胞比例继续上升。”林凡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银色的纹路此刻明亮得刺眼，“刘振宇的资料显示，作为‘钥匙’，最佳激活状态是细胞比例达到80。到那时，我与节点的共鸣会达到峰值，传送的成功率最高。黑石在等我完全成熟。”
苏婉的脸色煞白：“你是说他们把你当成果实？等熟了再摘？”
“差不多。”林凡苦笑，“所以我们需要在六天内完成所有准备，然后主动出击。在黑石的大部队抵达之前，在节点完全激活我之前，我先去那里。”
“怎么去？”张大牛问，“坐标在南太平洋，海底九千米。我们没有潜艇，没有深潜设备，连到达那片海域都做不到。”
林凡调出另一份资料——这是他从刘振宇记忆中挖掘出的，关于黑石运输载具的信息。
“黑石在沿海有一个秘密港口。”他放大地图，指向中国东海岸的一个位置，“那里停泊着一艘改造过的前苏联核潜艇‘波塞冬号’。灾变后，黑石控制了它，加装了灵能驱动系统，可以进行水下长途航行。这就是他们计划用来前往节点的载具。”
陈峰眼睛一亮：“你想抢过来？”
“必须抢。”林凡点头，“但问题在于，黑石肯定已经加强了港口的防御。而且，他们知道我会打那艘潜艇的主意。”
“调虎离山。”王浩突然说，“我们制造一个更大的目标，把黑石的主力引开，然后小分队突袭港口。”
“什么目标能比‘钥匙’更重要？”张大牛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凡。
林凡沉默片刻，然后说：“另一个钥匙。”
凌晨三点，基地指挥中心再次灯火通明。这次参加会议的除了核心成员，还增加了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后勤主管老吴，通讯组长赵姐，以及从铁鹰投诚后表现突出的几个军官。
林凡站在大屏幕前，银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但他的声音依然稳定清晰：
“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制造假目标。我们需要让黑石相信，除了我之外，还存在第二个‘活体密钥’。”
他调出一个年轻人的档案照片：“这个人叫杨青，25岁，灾变前是医学院研究生，现在在我们医疗队做助手。苏婉，他的灵能亲和度测试结果是多少？”
苏婉翻看平板：“中等偏高，但远未达到变异程度。为什么选他？”
“因为他的基因序列有特殊之处。”林凡放大一组基因图谱，“根据系统分析，杨青的某些基因片段与前文明的遗传标记有63的相似度，是普通人中罕见的。如果我们用灵能催化剂强行激发他的潜能，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伪钥匙’的灵能特征。”
！“这会要他的命。”苏婉立刻反对，“强行激发灵能，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就算不死，也会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
“我知道。”林凡闭上眼睛，“所以这需要他自愿。而且，我们有修复仓，可以最大限度减少伤害。但风险依然很大。”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我同意。”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杨青站在门口。这个年轻人脸色苍白，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但眼神坚定。
“杨青，你不需要——”苏婉想说什么，但被杨青打断。
“苏医生，我听到了。如果我的命能换几千人活下去，值了。”他走进来，看向林凡，“指挥官，需要我做什么？”
林凡看着他，银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可能会死，就算活下来也可能留下永久后遗症。即使这样，你也愿意？”
“愿意。”杨青毫不犹豫，“我妹妹在避难区，她才八岁。如果黑石赢了，她会被‘净化’或者改造成怪物。为了她，我做什么都行。”
林凡沉默了。他能感觉到杨青的决心，那种纯粹而强烈的意愿，像火焰一样在这个年轻人的灵能场中燃烧。
“好。”他最终点头，“第二阶段：港口突袭。当黑石的主力被假目标吸引时，陈峰，你带一支精锐小队突袭沿海港口，夺取‘波塞冬号’。王浩负责基地防御，在主力离开后加强警戒。”
“第三阶段：节点行动。如果潜艇到手，我和选定的小队成员前往节点。苏婉随行，负责医疗支持。张大牛在外部建立通讯中继和干扰装置。”
林凡环视众人：“有问题吗？”
“我有。”陈峰举手，“指挥官，如果你进入节点后失败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心上。
林凡没有回避：“如果我失败，节点会被黑石控制。到时候，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启动基地的自毁程序，不让黑石得到任何技术和资源；二是投降。黑石需要劳动力，投降可能能活命，但会失去自由和人性。”
“没有第三个选择？”王浩问。
“有。”林凡调出另一个坐标，“这里是北美的一个幸存者据点，据刘振宇记忆，那里有抵抗黑石的组织。如果一切失败，你们可以尝试向东海岸撤退，然后跨海前往北美。距离很远，希望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把一份加密数据发给每个人：“这是路线图、联络方式、以及沿途可能的补给点。如果我三天内没有从节点传回安全信号，你们就立刻执行撤离计划。”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计划如此详细的会议了。
“还有一件事。”林凡补充，“在我离开后，基地的指挥权移交给陈峰。他经验最丰富，能带大家活下去。”
陈峰猛地抬头：“指挥官，我——”
“这是命令。”林凡打断他，“另外，苏婉会留下一个密码。如果如果我回来时已经不是我了，如果我的意识被节点或别的什么东西控制了，你们需要用那个密码激活我体内的自毁程序。”
苏婉的手颤抖了一下，但她点了点头。
“好了。”林凡站起身，“散会。各自准备。杨青，你跟我来，我需要给你做详细的身体检查。苏婉，准备催化剂。”
众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林凡、苏婉和陈峰。
“还有什么事？”林凡问。
陈峰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指挥官，你真的相信相信我们能赢吗？”
林凡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远处的天空中，那些灰色的光点像鬼火一样闪烁，那是黑石的侦察信标，像猎犬一样围着基地打转。
“我不相信。”他诚实地说，“但我必须假装相信。因为如果连我都动摇了，那大家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转头看向陈峰，银色眼睛里映出这个老兵坚毅的脸：
“你知道吗，陈峰，我父亲临终前对我说：‘有时候，希望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选择。’你可以选择相信，即使没有任何证据；可以选择战斗，即使胜算渺茫；可以选择当那个人，那个在所有人都放弃时，依然站着的人。”
他拍了拍陈峰的肩膀：“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
陈峰沉默了很久，然后挺直腰板，敬了个军礼：“我选择相信，指挥官。”
“好。”林凡点头，“那就去准备吧。记住，我们只有六天。”
陈峰离开后，苏婉轻声问：“你真的在假装相信吗？”
林凡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基地的灯火。那些灯光下，是八百多个人类最后的火种。他们信任他，跟随他，把命运交到他手中。
“苏婉，”他突然说，“如果我成功了，如果我能重置节点，停止‘主宰’的净化程序但代价是我再也回不来了，或者回来时已经完全变成别的存在你会怪我吗？”
！苏婉的眼泪涌出来，但她努力微笑：“不会。因为我知道，你会做出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而且”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他。林凡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触觉正在退化，拥抱的感觉变得模糊而遥远。
“而且，”苏婉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超市里分给我一半食物，说‘活着才有希望’的林凡。”
林凡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银色细胞对这个拥抱产生了某种排斥。它们在催促他离开，催促他去完成使命，催促他放弃这些“无谓的情感”。
但他强迫自己多停留了几秒。
记住这个温度。
记住这个声音。
记住他还是林凡的时刻。
凌晨四点，医疗区的隔离室。
杨青躺在检查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设备。苏婉正在给他注射第一剂灵能催化剂——一种从灵能晶体中提取的、能强行激发人体潜能的危险物质。
“会有点疼。”苏婉说。
“没事。”杨青咬牙。
药剂推入静脉的瞬间，杨青的身体猛地弓起。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心跳从80飙升到180，血压翻倍，脑电波出现剧烈尖峰。
林凡站在旁边，用银色眼睛观察着整个过程。他能“看”到，催化剂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杨青基因中那些沉睡的片段。灵能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细胞，改造、强化、但也破坏。
“生命体征不稳定！”苏婉喊道，“需要注射抑制剂！”
“等等。”林凡按住她的手，“再等十秒。阈值还没到。”
第九秒，杨青的皮肤开始发光——不是林凡那种银色，而是淡蓝色，像劣质的灵能晶体。他的眼睛翻白，身体剧烈抽搐。
“就是现在！”林凡说。
苏婉立刻注射抑制剂。第二剂药物进入血管，像闸门一样关住了狂暴的灵能。杨青的身体缓缓放松，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气。
监测数据逐渐回落，但稳定在一个远高于正常值的水平。
苏婉检查杨青的瞳孔：“他昏迷了。需要送进修复仓吗？”
“先观察两小时。”林凡说，“如果出现器官衰竭迹象再送。修复仓只剩两次使用机会，要留到关键时刻。”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张大牛推开门，脸色古怪：“指挥官那个孩子小光，说想见你。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林凡和苏婉对视一眼。
“带他来。”林凡说。
几分钟后，小光被带到隔离室。这个瘦小的男孩穿着过大的睡衣，赤着脚，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他先看了看昏迷的杨青，然后看向林凡。
“叔叔，”他轻声说，“他身上的光在哭。”
林凡蹲下身，与男孩平视：“小光，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男孩点头，伸出手，指向林凡的胸口：“你身体里的那些声音它们现在很吵。那个很老很老的声音在说：‘时间不多了’。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在数数：‘五、四、三’”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跳。“冷冰冰的声音”是节点程序？它在倒计时？
“还有呢？”他问。
“那些哭的声音”小光歪着头，似乎在仔细倾听，“它们在说‘不要进去’、‘那是陷阱’、‘钥匙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林凡的脸色变了。这些“哭的声音”是那些被节点吞噬的前代意识？它们在警告他？
“小光，”他轻声问，“你能和那些声音对话吗？”
男孩摇头：“我只能听到。但它们很害怕。特别是对对那个在数数的声音。”
他想了想，补充道：“对了，刚才我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看到了你，叔叔。你在一个很大的、银色的房间里，房间里有很多门。你想打开一扇门，但那扇门后面没有东西。是空的。”
“空的？”
“嗯。”小光认真地说，“那扇门后面，是很大很大的黑。不是晚上的黑，是什么都没有的黑。你打开门，就掉进去了。然后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凡沉默了。他想起刘振宇记忆中的一些碎片信息：节点内部的结构极其复杂，有多重安全协议。其中有一条是“最终测试”——如果进入者无法通过，会被永久放逐到某个隔离维度。
“小光，你还梦到了什么？”
男孩想了想：“还梦到了苏阿姨。她在哭。还有陈叔叔，他在开枪，打一些灰色的影子。还有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大姐姐，她站在很高的地方，在等你。”
“大姐姐？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小光摇头，“但她穿着很漂亮的衣服，像星星做的。她的眼睛和你的一样，是银色的。”
林凡愣住了。银色眼睛的女性？在节点等他？
就在这时，昏迷的杨青突然睁开眼睛。
但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灰色。空洞，无神，像死鱼的眼睛。
他用一种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声音说：
【检测到伪钥匙信号已捕获坐标已标记】
【黑石舰队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
【建议：清除伪钥匙消除信号源】
说完，他的眼睛重新闭上，再次陷入昏迷。
隔离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光突然抓住林凡的手，声音里带着恐惧：
“叔叔那些灰色的影子已经来了。”
“它们就在外面。”
“它们在看着我们。”
林凡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