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背靠着冰冷滑腻的管道内壁,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地下污水特有的腥臭和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金属甜腥味。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混杂着污泥、汗水和自己的血——刚才从货运电梯井爬下来时,被一块锋利的锈铁皮划伤了额头。
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他右眼的视线。他胡乱用还算干净的袖子内衬擦了一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里应该是地下仓库区的某个维修层或管道夹层。空间低矮,布满粗大的通风管道、电缆桥架和锈蚀的蒸汽管道。空气闷热污浊,地面是厚厚的积灰,上面除了他自己的脚印,还有几行新鲜的、略显凌乱的足迹,通向幽暗的深处。
是那个“乌鸦”留下的吗?
他握紧了手中那把从铁鹰哨兵身上缴获的匕首(他自己的高周波刀在之前战斗中遗失了),另一只手拿着战术手电,光束刺破黑暗,谨慎地沿着足迹前进。耳边,除了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还充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难以辨识来源的噪音——远处隐约的枪炮声和爆炸闷响(应该是地面战况)、近处管道内液体流动的汩汩声、金属因温度变化发出的轻微“咔哒”声,以及……一种更加低沉、仿佛来自地层深处、让整个空间都在微微共振的“嗡鸣”。
这嗡鸣让他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了那个瘫痪的“红眼”装置,想起了陈峰提到“零号样本”时的恐惧,想起了那扇渗出红光的防爆门。
地下深处,肯定发生了更糟糕的事情。林凡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地面战斗还顺利吗?吴锐他们……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找到出路,或者……找到那个神秘的“乌鸦”,获取更多情报。纸条上提到“仓库西侧第三排,标记‘损毁’的板条箱,内为‘鹰巢’转移清单副本。” 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辨认着方向。根据之前俘虏的口供和对地形的记忆,他大致判断自己位于仓库区西侧的边缘下层。需要找到向上的通道,进入仓库主体区域。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侧管道似乎向上倾斜,隐约有气流涌动;右侧则更加幽深,那股金属甜腥味似乎也更浓。足迹在岔路口消失了,积灰被搅乱,无法分辨去向。
王浩犹豫了一下。向上可能意味着更接近仓库区,但也可能遇到更多的铁鹰守军或“红眼”监控。向右……气味不对,可能通往更危险的区域。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小石子被踩碎的声音,从他右侧的黑暗深处传来。
王浩瞬间汗毛倒竖,猛地将手电光束和匕首同时对准声音来源!身体绷紧,进入战斗状态。
光束照亮了前方几米处,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质货箱和缠绕的电缆。一切看似平静。
但王浩的直觉在尖叫——那里有东西!
他屏住呼吸,缓缓移动光束,仔细扫描每一个阴影角落。
突然,光束掠过一处货箱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时,他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反光——不是金属,更像是……湿润的眼睛?
“谁在那里?出来!”王浩压低声音喝道,语气带着威胁。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人影,极其缓慢地从货箱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不合身、沾满油污的铁鹰后勤制服的男人,身材瘦削,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他脸上同样抹着污迹,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和……警惕。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双手微微抬起,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王浩的目光迅速扫过对方全身,最后定格在他微微敞开的衣领内侧——那里,用黑色的笔,画着一个简单的、没有眼睛的乌鸦图案。
“乌鸦?”王浩试探性地问,手中的匕首没有放下。
对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他先是仔细打量了王浩几秒钟,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口和曙光基地的作战服碎片(外面套着的铁鹰外套在爬井时刮破了)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才用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说道:“跟我来。这里不安全。‘红眼’虽然瘫痪了附近的几个,但震动把它们都惊动了,会有更多被调过来。”
他的声音很年轻,但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紧绷。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王浩没有动,追问。
“没时间解释!”自称“乌鸦”的年轻人语气急促起来,他侧耳倾听了一下,脸色微变,“它们来了!快!”
他不由分说,转身就朝着右侧那条气味更不对的幽深通道跑去。
王浩犹豫了一瞬,但对方知道乌鸦标记,而且刚才确实帮自己瘫痪了“红眼”。更重要的是,他留在这里同样危险。他一咬牙,收起匕首(但保持着随时能拔出的姿势),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管道夹层中快速穿行。“乌鸦”对这里的地形异常熟悉,他能准确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找到被杂物半掩的通道,甚至知道哪里管道有破损可以钻过去。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像一只真正的乌鸦。
王浩紧随其后,心中疑窦丛生。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铁鹰后勤兵。他对这里的了解程度,以及那份留下纸条的胆识,都显示他身份特殊。
跑了大约两三分钟,“乌鸦”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小型变电室的铁门前停下。他迅速在门边的墙壁上摸索了几下,按下几块松动的砖块,竟然从里面掏出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嘎吱——”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
“进去!”乌鸦率先闪身而入。
王浩跟了进去,并反手轻轻带上门。门内空间狭小,堆放着一些报废的电气元件,空气里有股焦糊味和灰尘味。唯一的光源是“乌鸦”点燃的一小截似乎自制的、燃烧起来有些异味的蜡烛。
烛光下,王浩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五官清秀但透着憔悴,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深沉和……悲伤。
“你是谁?”王浩再次问道,语气放缓了些,但警惕未减。
年轻人靠着墙坐下,喘了几口气,才低声道:“我叫……阿明。灾变前,是这里……‘七号库’附属第三研究所的……实习数据记录员。”
研究所?实习记录员?王浩心中一动。
阿明(乌鸦)继续说着,语速很快,仿佛这些话憋了很久:“灾变那天,我在研究所地下三层的数据库做备份。然后……一切都变了。电力中断,紧急封锁启动,外面全是惨叫和……怪物的声音。我靠着应急口粮和过滤水,在数据库的隔离舱里躲了三天。后来……魏振国的人来了,他们清理了地面,占领了这里,但没发现最深层的隔离舱。”
“我一直躲着,靠偷取他们的补给,监听他们的通讯活着。我看到了他们怎么对待俘虏,怎么争权夺利,也看到了魏振国是怎么一点点把最重要的物资和技术资料转移去他那个秘密的‘鹰巢’,怎么把这里的人当成可以牺牲的棋子……还有,他们怎么去‘接触’、‘研究’地下的那个……‘零号’。”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那不是研究!那是唤醒!是喂养!他们用俘虏,用抓来的畸变体,甚至用自己不听话的手下,去喂那个东西!想控制它!但他们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那不是生物,不是机器,那是……灾变的某种‘凝结体’,是活着的诅咒!”
王浩听得心头沉重。“所以,你留下了纸条?想警告外面的人?或者……制造混乱?”
阿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开始,我只是想留下记录,万一我死了,至少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后来……我听说有个叫‘曙光’的基地在附近崛起,他们好像不一样。铁鹰内部人心浮动,我觉得……也许有机会。那晚看到你被追捕,掉进泄洪道,我认出了你的装备不是铁鹰的,就……”
“你为什么帮我瘫痪‘红眼’?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魏振国怎么控制的?”王浩问出关键问题。
“红眼……”阿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不是简单的监控。它内部有从‘零号样本’身上提取的……‘组织’和灵能回路。魏振国通过一个特殊的控制器,能一定程度上影响‘零号’的行为,也能通过‘红眼’感知到‘零号’的状态和周围环境。它们某种程度上是‘零号’延伸出来的感官和……爪牙。瘫痪它需要特定的频率干扰,我偷偷复制了部分控制协议,自己改装了个小玩意,但效果不稳定,距离也有限。”
果然!“零号样本”和“红眼”系统是深度绑定的。魏振国掌握着控制器。
“控制器在哪?‘鹰巢’?”王浩追问。
“我不知道‘鹰巢’的具体位置。但控制器……魏振国逃跑时很可能带走了,也可能在指挥楼最底层的密室。他谁都不完全信任。”阿明说道,“但震动……刚才的震动你们感觉到了吗?那不是地震,是‘零号’在下面……剧烈活动。我偷听到的最后一次通讯片段,魏振国离开前,好像给‘红眼’系统下达了一个最终指令,条件触发式的……很可能和‘零号’彻底失控有关。他要毁了这里,毁了一切证据和竞争对手。”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好狠毒的魏振国!自己跑了,还要把留下的部下、敌人,甚至这个可怕的实验体,一起埋葬!
“那个‘鹰巢’转移清单副本,还在吗?”王浩想起纸条内容。
“在。但我现在拿不到。”阿明苦笑,“在西侧仓库第三排,标记‘损毁’的板条箱夹层里。但现在那边……恐怕已经不安全了。震动之后,‘零号’的触须活动范围肯定扩大了。”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巨响,从他们脚下的地层深处传来!整个小变电室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烛火疯狂摇曳!
阿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它……它更近了!它在往上走!或者……有更大的部分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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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阵尖锐的、仿佛无数金属片刮擦和生物哀嚎混合的嘶鸣声,穿透层层阻隔,隐约传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人类的怒吼和爆炸声?
王浩猛地站起身:“是战斗声!从……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他指着变电室一侧的墙壁,“那边是什么区域?”
阿明仔细听了听,脸上血色尽褪:“那边……是d区核心实验室的上方!也是仓库区最大的通风管道主汇流区!有人在那里和‘零号’打起来了?不可能!普通人进去就是送死!”
林凡!吴锐!
王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一定是他们!林凡肯定带着人下来了!而吴锐他们如果还活着,也可能在那个通风管道汇流区!
“带我去那里!快!”王浩一把抓住阿明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
“你疯了?!那是‘零号’最活跃的区域!我们过去会死的!”阿明挣扎。
“我的兄弟,我的首领,可能都在那里!我必须去!”王浩的眼睛在昏暗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而且,如果魏振国真的想毁了这里,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现在,在‘零号’完全失控前,要么干掉它,要么找到控制它的办法!你躲了这么久,难道想最后被埋在这里,或者被那怪物吞掉吗?”
阿明被他眼中的火焰震慑,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手中微弱跳动的烛火,又听了听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恐怖声响,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
最终,他狠狠一咬牙,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一条维修用的紧急通道,很窄,几乎没人知道,可以绕过大部分主区域,直接通到汇流区上方的观察层。但那里也可能有‘红眼’或者……‘零号’的触须。”
“带路。”王浩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地面之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或者说,惨烈的消耗阶段。
陈峰独臂持枪,喉咙因为不断的嘶吼而沙哑出血。他依托着一辆被炸毁的装甲车残骸,指挥着身边仅存的几十名铁鹰和曙光士兵,组成一道脆弱的弧形防线,死死抵挡着从防爆门破口和周围裂缝中不断涌出的怪物触须。
怪物的主体似乎受到了地下某种刺激(陈峰猜测是林凡小队造成的),变得比之前更加狂暴和……痛苦?攻击虽然猛烈,但少了几分章法,多了几分歇斯底里。这给了防守方一丝喘息之机,但伤亡依旧在每分钟递增。
燃烧弹已经用尽,重机枪子弹链也所剩无几,火箭筒成了摆设——在这么近的距离,很容易误伤自己人。战斗退化成了最原始的步枪点射、手雷投掷和刺刀见红。
一条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嶙峋骨刺和金属片的触须猛地抽打在装甲车残骸上,将本就扭曲的车体砸得又凹陷下去一大块,躲在后面的两名士兵被震得口鼻出血。紧接着,触须顶端如同花瓣般裂开,露出里面一圈圈旋转的、带着倒钩的锐利骨齿,朝着一名摔倒的曙光战士噬咬下去!
“老枪!”张大牛的吼声从侧面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几名还能动的队员从河床方向摸了回来,此刻正用一挺捡来的轻机枪疯狂扫射那触须的根部。
名叫老枪的狙击手趴在远处一个破碎的窗台上,屏息,扣动扳机。
“砰!”
特制的穿甲弹头精准地钻入了触须骨片间的缝隙,虽然没有打断它,但显然造成了剧痛。触须猛地回缩,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那名曙光战士连滚爬爬地被战友拖回了掩体后,脸色惨白,腿上被骨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苏婉不在这里,仅存的医护兵手忙脚乱地试图止血。
“陈峰!这样下去顶不住!”张大牛一边换弹链,一边对着不远处同样狼狈不堪的陈峰吼道,“林头儿他们下去多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表盘已经碎裂,但他大概估算得出时间。从林凡他们进入通风井,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在地下那种环境,面对那种怪物……凶多吉少。
“顶不住也要顶!”陈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眼神凶狠,“如果我们这里垮了,就算他们下面得手,出来也是死路一条!都给我打起精神!节省弹药,瞄准关节和眼睛打!拖住它!”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铁鹰的士兵和曙光的战士,此刻已经不分彼此,互相掩护,共同面对这非人的恐怖。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位置;弹药打光,就从阵亡者身上捡;重伤员被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由还能动的人简单包扎。
一种奇异的气氛在弥漫——不再是两个势力的你死我活,而是一群濒临绝境的人类,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最后抗争。
“指挥楼那边有消息吗?”陈峰问身边的副官。他派去搜索指挥楼控制中心的小队,也一直没传回消息。
副官摇了摇头,脸色难看。
陈峰的心又沉了一分。难道魏振国真的把一切都算计死了?
突然,怪物那庞大的、探出地面的前端,所有的猩红“眼睛”同时剧烈地闪烁起来!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蕴含着巨大痛苦和狂怒的咆哮!整个地面再次剧烈震动,数条最粗壮的触须不顾一切地疯狂拍打着地面和建筑,仿佛在承受某种来自内部的可怕伤害!
“是林凡!他们得手了!”陈峰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全体!集中火力!打它眼睛!干扰它!”
残余的士兵们精神一振,所有能开火的武器再次向怪物那闪烁的红眼集火!
而在地下,林凡小队的处境,却远没有陈峰想象的那么乐观。
地下核心大厅。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节奏。
铝热剂炸弹被投掷向那闪烁着幽蓝暗红光芒的能量池。炽白的光芒瞬间爆发,数千度的高温将池边怪物扎入其中的几根粗大“根茎”烧得滋滋作响,表面金属熔融,血肉碳化!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痛苦尖啸,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但效果……有限。
那些“根茎”似乎只是延伸部分,并非绝对致命。被烧毁的部分迅速被怪物从主体上“剥离”,如同壁虎断尾,更多粘稠的银色液体和新的血肉组织从断口涌出,试图再生。而能量池本身,只是光芒暗淡了一瞬,随即又顽强地亮起。
“电磁步枪!瞄准它躯体上能量读数最高的那几个节点!”林凡一边用高周波战刀斩断一条偷袭的、带着吸盘的细小触须,一边吼道。粘稠腥臭的液体喷了他一身。
三名外骨骼战士组成的火力点持续开火。电磁步枪的蓝白光锥接二连三地击中怪物“山体”上几个不断脉动、散发强烈灵能波动的隆起部位。每一次命中,都能打爆一大片血肉和金属,露出下面更加复杂的、仿佛电路和血管交织的内部结构,银色的高能液体如喷泉般涌出。
怪物更加疯狂了。数十条触须如同狂舞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抽打、刺击、缠绕而来!大厅空间相对开阔,给了怪物发挥的余地,但也让林凡小队躲避起来异常艰难。
一名爆破专家躲闪不及,被一条触须卷住腰部,瞬间拖离地面,向着怪物布满利齿的“口器”(一个不断开合的血肉裂缝)送去!
“老赵!”旁边的战友目眦欲裂。
林凡身形如电,猛地踏地跃起,高周波战刀划出耀眼的弧光,精准地斩在触须卷住战友的位置!
“嗤啦——!”
触须应声而断!断裂处喷出大量的银色液体和黑血。那名爆破专家连同半截触须一起摔落在地,虽然受伤不轻,但暂时保住了性命。另一名队友立刻冲上去将他拖回相对安全的角落。
但林凡也因为这次救援动作,身形暴露。两条带着金属锤头的触须一左一右,如同巨锤砸向他的落地位置!
“首领小心!”
一名近战好手怒吼着扑过来,用身体和手中的重型防爆盾牌挡在了林凡左侧!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盾牌瞬间变形碎裂,那名战士连人带盾被砸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倒地后便没了声息。
而右侧的锤头触须,已经近在咫尺!
林凡眼中厉色一闪,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锤头踏前一步,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让锤头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同时,他手中的另一把战刀,顺着触须挥击的力道,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上,沿着触须表面飞速切割!
高频震荡的刀锋切开金属鳞片和坚韧血肉,一路火花带闪电!
“吼——!”怪物痛吼,猛地收回触须。但林凡如影随形,在触须回收的瞬间,猛地发力跃起,双脚在触须上一蹬,借力如同炮弹般射向怪物“山体”上一个刚刚被电磁步枪打爆、正在汩汩冒出银色液体的伤口!
他的目标,是钻进那个伤口内部!从内部破坏!
“掩护首领!”仅存的两名外骨骼战士明白了他的意图,不顾自身损耗,将电磁步枪功率开到最大,疯狂射击伤口周围企图合拢或伸出新触须的区域,为林凡开辟通道!
林凡的身影,消失在那不断涌出银色液体的、仿佛通往地狱的伤口之中。
几乎是同时。
大厅顶部,一处破损的通风管道口。
吴锐、刘瘸子、竹子、郑小方四人,屏住呼吸,透过格栅的缝隙,惊骇地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战斗景象。他们看到了林凡小队英勇奋战,也看到了那怪物的恐怖与顽强。
“林首领……他钻进去了!”竹子声音发颤。
“我们得做点什么!”吴锐咬牙,他的腿伤让他行动不便,但眼神灼热。他们目睹了能量池和“根茎”的存在。“那个池子!和那些粗管子!是关键!”
“可我们怎么下去?下面全是那鬼东西的触手!”刘瘸子握紧了爆破索,但看着下方密密麻麻舞动的阴影,头皮发麻。
郑小方侧耳倾听,忽然脸色一变,指向他们所在通风管道的另一侧深处:“那边……有声音!像是……有人在管道里快速移动?还有……不止一个?”
四人立刻紧张起来,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秒钟后,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爬爬地从管道拐角处出现。前面的瘦削年轻人(阿明)一脸惊恐,后面的王浩虽然浑身污血,但眼神锐利如刀。
双方在昏暗的管道中骤然相遇,枪口几乎顶到了对方脸上。
“浩子?!”“吴锐?!”
短暂的惊愕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松了一口气的虚脱。
“你还活着!”“你们也没事!”
来不及多叙旧,王浩快速扫了一眼下方战况,又看了看吴锐他们,立刻明白了形势。
“下面那个池子和粗管子,是关键!林头儿钻进去了,但从内部破坏可能需要时间,也可能有危险!我们必须从外面配合!”王浩语速飞快,目光落在刘瘸子手中的爆破索和郑小方背着的装备上,“你们还有多少炸药?有没有能延时或遥控起爆的?”
“有!但不多!而且在这里引爆,管道会塌,我们也可能被埋!”刘瘸子急道。
阿明(乌鸦)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尖细:“我知道!我知道这大厅的结构!顶部有几个承重点,是以前架设大型设备的!如果炸掉特定的几个,顶部的部分结构可能会塌下来,砸中那个能量池和主要的‘根茎’!就算砸不死那怪物,也能阻断能量供应,为林首领创造机会!但……但我们需要精确的爆破点和足够的炸药!”
王浩和吴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指出来!哪些承重点?炸药我们来想办法!”王浩盯着阿明。
阿明深吸一口气,指着下方大厅顶部几个不起眼的、有着粗大钢梁交汇的角落:“那里,那里,还有那里!三个点!同时爆破,效果最好!”
“炸药不够!”刘瘸子检查了一下,“只够炸两个,而且威力可能不足以完全炸塌。”
王浩的目光落在了下方怪物狂舞的触须上,那些触须上,有些镶嵌着尚未完全消化的金属块或设备残骸。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吴锐,你的腿能移动吗?竹子,郑小方,你们俩配合阿明,准备爆破那两个承重点!刘瘸子,把你的爆破索和剩余炸药给我!”王浩快速下令。
“你要干什么?”吴锐有种不祥的预感。
王浩咧嘴一笑,脸上未干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我去给那怪物加点‘料’,顺便……把第三个爆破点,送到它嘴里去!”
他看向下方那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恐怖“口器”,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疯狂。
“只要林头儿能赢,值了。”
地下大厅内,战斗进入了最惨烈也是最关键的时刻。
林凡钻入怪物伤口内部,仿佛进入了一个由活体血肉、蠕动管道、闪烁的灵能回路和坚硬金属骨架构成的、不断蠕动的噩梦迷宫。四周的“墙壁”在挤压他,粘稠的银色液体和具有腐蚀性的组织液不断滴落,空气中充满了高浓度灵能带来的麻痹感和一种诡异的精神低语,试图扰乱他的神智。
他屏住呼吸(实际上这里的空气也稀薄且有毒),依靠晶核强化的身体和意志硬抗。高周波战刀成了他唯一的依仗,他沿着灵能波动最强的方向,在怪物的“体内”奋力切割、前行!每一次挥刀,都能切断一片蠕动的组织或发光的回路,引发外部怪物更剧烈的痉挛和嘶吼。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核心。周围的灵能浓度高得吓人,甚至让他手中的战刀都开始微微发烫、共鸣。
而外部,王浩的疯狂计划已经开始执行。
吴锐、竹子、郑小方在阿明的指引下,如同壁虎般沿着通风管道内壁,小心翼翼地向两个预定的承重点爬去。刘瘸子则将自己的爆破知识和剩余炸药快速传授给王浩。
王浩将大部分炸药和爆破索牢牢捆在自己腰间和背上,只留最后一点遥控起爆器握在手里。他检查了一下那把铁鹰的匕首,深吸一口气,对着吴锐等人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准下方怪物又一次因为内部痛苦而疯狂甩动触须、其中一条粗大触须恰好挥舞到接近他们所在通风管道口的时机——
就是现在!
王浩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从通风管道口一跃而下!他不是垂直下落,而是算准了角度和时机,正好落在了一条狂舞的、表面镶嵌着半台发电机外壳的触须之上!
触须表面的粘液让他几乎滑落,但他死死抓住了那发电机外壳的凸起!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身上多了个“小东西”,触须甩动得更加猛烈,试图将他甩下去!
王浩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着触须的挥舞在空中疯狂摆动!他咬紧牙关,忍着巨大的离心力和撞击带来的剧痛,手脚并用,沿着触须表面,向着怪物那不断开合的、位于“山体”下方的恐怖“口器”方向,艰难地攀爬!
“浩子!”管道口,吴锐等人看得心惊肉跳。
王浩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如同通往深渊的巨口。腥风扑面,恶臭几乎让他窒息。
近了!更近了!
就在触须又一次挥舞,将王浩带到“口器”正前方,那布满层层叠叠利齿的裂缝猛然张开,准备将触须上这个恼人的“小虫子”连同触须一起吞入的刹那——
王浩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触须上跃起!不是跳离,而是主动跳向了那张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口!
同时,他按下了腰间某个装置的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绑在他身上的大部分爆破索和炸药包上的计时器,同时启动!倒计时:十秒!
怪物的“口器”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猎物会主动送上门。就在这不到一秒的迟滞间,王浩的身影,连同他身上那捆威力巨大的爆炸物,一起没入了那黑暗的、蠕动的喉咙深处!
“不——!!!”通风管道口,传来吴锐撕心裂肺的吼声。
而就在王浩跃入怪物口中的同一时间,已经爬到预定位置的吴锐和郑小方,也在阿明的信号下,猛地按下了手中爆破装置的按钮!
“轰!!!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猛烈爆炸,在大厅顶部两个关键的承重点炸开!火光和浓烟中,粗大的钢梁扭曲、断裂!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和碎石开始剥落、坠落!
怪物因为口中的异物和头顶的爆炸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和混乱!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更多的触须胡乱抽打,试图稳住身体,也试图将口中的“异物”吐出或消化。
然而,它没有时间了。
十秒倒计时,转瞬即逝。
从怪物那庞大的、正在剧烈蠕动的“山体”内部,从它那张开的、尚未闭合的“口器”深处——
一道沉闷到极致、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的爆炸轰鸣,骤然响起!
不是向外扩散的爆炸,而是被约束在怪物体内爆发的、毁灭性的内爆!
怪物的整个躯体,如同被无形巨锤从内部狠狠砸中,猛地向上一拱!所有的猩红“眼睛”在瞬间亮到极致,然后齐齐熄灭!无数道混合着银色高能液体、黑色血肉、金属碎片和内脏残渣的喷流,从它体表的每一个伤口、每一个孔洞中猛烈喷射而出!
“轰隆隆——!”
紧接着,顶部因两处承重点被炸而本已松动的结构,在这内部爆炸引发的剧烈震动下,终于彻底支撑不住!更大面积的穹顶开始崩塌!无数吨的钢筋混凝土、管道、残骸,如同天罚般倾泻而下,将下方那正在崩溃、抽搐的怪物主体,连同那个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能量池,一起掩埋!
地动山摇!烟尘弥漫!
整个地下大厅,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崩塌与死寂。
通风管道里,吴锐等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死死抓住固定物,避免被甩出去。他们看着下方被尘埃淹没的废墟,眼中充满了悲痛、震撼,以及一丝渺茫的期盼。
浩子……
林首领……
地面上,陈峰和张大牛等人也被这来自地底深处的、更加猛烈和终结性的震动与闷响惊得停止了射击。他们看到,那一直疯狂舞动的怪物触须,突然齐齐僵住,然后无力地垂落、萎缩,表面的猩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破损的门洞内,不再有新的触须钻出,只有滚滚的烟尘和一种……仿佛什么东西彻底死去的寂静弥漫开来。
赢了?
还是……同归于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向那幽深、死寂、仿佛吞噬了一切的地狱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