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望塔上的风，带着永夜独有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林凡站在加固后的塔顶边缘，手指间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晶核缓缓转动。晶核内部并非纯净，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在微弱的天光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淌，散发着一种冰冷而晦涩的能量波动。这是从那只“巨锤者”颅骨深处取出的核心，与之前见过的任何灵能晶核都不同——它更致密，能量层级更高，而且……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信息残留”感，就像硬盘被格式化后残留的磁痕。
几天前，他试图用系统吸收这枚晶核，却得到了罕见的提示：【检测到高密度复合灵能结晶，内含未解析意识碎片与深层污染信息。直接吸收可能导致精神扰动及未知基因表达。建议：1、使用‘净化熔炉’（未解锁）提纯后吸收；2、作为高级能量源或研究材料。】
系统都提示“危险”的东西。林凡将它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紫色材质，望向下方初具规模的曙光基地。灯火在围墙内星罗棋布，生活区、训练场、工坊、刚刚奠基的生态农场框架……这里凝聚着数百人的希望和汗水，是从废墟和血泊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微光。
然而，这枚晶核，以及这几天接连不断的事件——来自西北的诡异信号、地下深处未知存在的窥视与标记、苏婉关于基因定向变异的报告——都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刷着他刚刚因为赢得武器库和整合队伍而生出的些许安定感。
这个世界，远未到可以喘息的时候。黑暗不仅笼罩大地，更渗透在地下，飘荡在电波中，甚至潜伏在每个人的细胞深处。
脚步声从身后楼梯传来，轻盈而稳定。是苏婉。她走到林凡身边，将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夹递给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望向远方的城市剪影。她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专注。
林凡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详细的血液检测对比分析报告，附有图表和数据。结论部分用红笔圈出：“……长期灵能暴露诱导的基因变异呈现非随机性统计特征。变异方向与个体显性能力（力量、敏捷、感知、特殊亲和等）存在显着相关性（p＜001）。变异程度与灵能环境浓度、个体暴露时间正相关，但与畸变体感染导致的基因组崩溃有本质区别，目前未发现不可控恶性趋势。推测：灵能环境可能作为一种‘选择压力’，隐性筛选或促进特定基因型的表达。此过程可能与远方信号提及的‘灵能适应性阈值’有关。需扩大样本量，并寻找更早期（灾变初）幸存者样本对比验证。”
报告末尾，是苏婉手写的一行小字：“我们都在改变，未知是好是坏。但了解它，是控制它的第一步。”
林凡合上文件夹，沉默了片刻。“样本扩大……除了我们的人，还有哪些来源？”
“陈峰带来的士兵，他们的变异模式与我们的老队员有细微差异，可能与之前铁鹰庇护所所处的微环境不同有关。如果能找到其他聚居地的人，或者……”苏婉顿了顿，“或者找到灾变初期就处于高度灵能辐射环境下的幸存者，比如城市最中心那些理论上不可能存活区域的人……当然，这只是理论。”
城市最中心。那个在陈峰提供的旧地图上被标为深红色、注明“生物辐射异常区”的地方。
“苏婉，”林凡忽然问，目光依旧停留在晶核上，“如果变异真的是被导向的，那么导向的终点是什么？像我们这样还保持理智和形态的‘适应者’？还是……”他看了一眼晶核，“像‘巨锤者’，或者地下那些留下符号的东西？”
苏婉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个问题触及了她作为医者最深的忧虑。“我不知道。进化的道路从来不止一条。但人有意志，有选择。也许，了解变异的方向，正是为了让我们有能力选择走向哪一条路，而不是被动地滑向深渊。”
意志与选择。林凡握紧了晶核。就在这时，又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赵刚快步登上了望塔，手里拿着一沓纸，脸上混合着兴奋与困惑。
“林总指挥！苏医生！‘方舟’信号的最新破译有重大进展！”赵刚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我们连续监听，捕捉到了三次较完整的信号发送周期，结合之前的碎片，成功破译出一段相对完整的信息头！”
他展开手中的纸张，上面是重新誊写、补全后的电文：
【重复呼叫】【方舟第七号前哨向所有可达频段广播】【根据昆仑主站指令】
【通告】：昆仑屏障将于标准时间约90个自然日后进入周期性弱化窗口，窗口期预计持续15-30日。此为筛选与接纳窗口。
【筛选基础标准】：1、灵能适应性达到第三阈值（检测方法附后）。2、保有完整文明社会协作能力与知识传承潜力。3、通过基础安全审查（无深度畸变、无特定精神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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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献评估加分项】：尖端科技蓝图、稀缺资源情报、高价值文化遗产、显着战力证明。
【警告】：以下区域已被标记为高危，其内生存单位申请将面临额外严格审查或直接驳回：深潜者活跃区、灵骸聚集地、混沌涡流点、古神凝视区（列表见后续编码）。
【回复与引导】：如符合基础标准并有意向，请于窗口期前，按指定加密协议在本频率回复，并尽可能提供坐标。通过初步验证者，将获得前往最近接引点的安全路径指引（不保证绝对安全）。
【附加】：文明存续，薪火相传。但净土之地，不纳蒙昧。
电文后面附带着一长串复杂的、如同天书般的数学公式和能量频率描述，显然是所谓的“灵能适应性第三阈值检测方法”，以及部分高危区域列表的加密代码，需要时间进一步破解。
林凡逐字逐句看完，久久不语。信息量巨大，且态度鲜明。
“昆仑屏障……周期性弱化窗口……”赵刚搓着手，既是技术上的兴奋，也是对内容的不安，“这听起来，那个‘昆仑’地方，被某种强大的屏障保护着，只有特定时间才能进入？他们是在主动招募幸存者，但有严格标准。灵能适应性是硬指标，还要看知识、秩序和……‘贡献’。”
“他们列出的高危区域，‘深潜者活跃区’排在第一位。”苏婉指着那段警告，看向林凡，“和我们地下发现的痕迹代号一致。这不是巧合。这个‘方舟’或者‘昆仑’，知道地下的东西是什么，并且将其视为高度威胁。”
“古神凝视区……混沌涡流点……”林凡念着这些充满不祥意味的名词，“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危险，有着我们不知道的分类和认知。而且，姿态很高。”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净土之地，不纳蒙昧】。蒙昧……指的是什么？技术的落后？秩序的缺失？还是对世界真相的无知？”
显然，这个发出信号的“方舟第七号前哨”，以及它背后的“昆仑主站”，掌握着远超曙光基地、甚至可能远超魏振国和“博士”的灾变后情报和科技。他们在进行有计划的筛选和吸纳，标准苛刻，目的明确。
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一次冷酷的审判。
“九十天左右……”林凡计算着时间。
“我们需要决定，是否回应，以及如何回应。”赵刚说，“按照他们的方法检测我们的灵能适应性，准备‘贡献’的筹码……或者，忽略它。”
就在这时，陈峰也出现在了了望塔上。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老旧的军用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极其详细的海都市城区地图，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
“林总指挥，您之前让我根据铁鹰旧资料和俘虏口供，整理关于城市中心异常区的信息。”陈峰将平板电脑递给林凡，表情严肃，“资料很不全，很多是观测推论和伤亡报告拼凑的。但可以确定几点。”
林凡接过平板，苏婉和赵刚也凑过来看。
地图中心区域，大约半径五公里的范围，被用刺目的血红色覆盖。标记着：“生物辐射强度指数级攀升（灵能读数超仪器上限）”、“畸变体密度极高，形态发生二次、三次异变普遍”、“电磁环境极端混乱，常规电子设备失效”、“多次侦察队失联，最后传回信号均提及‘空间扭曲感’及‘非畸变体类人形生物’目击报告”。
陈峰指着地图上几个特定的点：“这里，战前是‘国家生物基因工程研究中心’。这里，是‘高能物理研究所’旧址。还有这里，灾变前三个月刚刚投入使用、保密级别最高的‘城市深层环境监测与应急指挥部’……这些设施，都在红色区域核心或边缘。铁鹰早期曾尝试从边缘获取技术或设备，派出的都是最精锐的小队，结果……只回来一个人，疯了，不停重复‘楼在走路’、‘影子吃人’、‘有人在唱歌’。”
他的手指移动到红色区域边缘，那里有一些用蓝色虚线标注的路径：“这些是理论上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的渗透路径，基于旧城市排水主干道、地铁深层线路和战前人防工程通道推演。但没有任何实地验证。魏振国一直对这片区域抱有极大兴趣，他认为那里藏着‘灾变的本源’和‘超越时代的力量’，但他同样忌惮，不敢轻易深入。他逃跑的方向，虽然刻意绕了路，但最终轨迹分析，指向这个区域的西北侧外围，那里疑似有他经营的另一处秘密据点，可能与某个残存的研究设施有关。”
城市中心，灵能异常区，战前尖端研究机构聚集地，魏振国和“博士”可能的目标，疑似存在非畸变体的未知人形生物，以及……“楼在走路”、“影子吃人”这样癫狂的呓语。
林凡放下平板，再次看向手中那枚紫色的、带有纹路的晶核。巨锤者来自那个方向吗？它体内的晶核，是否就沾染了那片区域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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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方舟”在九十天后可能打开大门，进行冷酷的筛选。脚下的城市中心，则埋藏着灾变的秘密和难以想象的危险，也是魏振国和潜在威胁“博士”可能藏匿或活动的地方。
两个方向，两种选择，都充满未知与风险。
他转过身，背对着漆黑的废墟和远方遥不可及的信号源，面向塔下灯火点点的基地。微光映在他的眼中，沉静而坚定。
“我们没有九十天可以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筛选。”林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其他三人耳中，“被动的等待和迎合他人的标准，救不了我们，也救不了更多的人。真相和力量，从来不是靠施舍或筛选得来的。”
他举起手中的紫色晶核，暗金色的纹路在基地的灯火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
“危险就在眼前，秘密藏在脚下。魏振国逃向那里，‘博士’的线索指向那里，地下窥视我们的东西可能来自那里，让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答案，也可能在那里。”林凡的目光扫过苏婉、赵刚和陈峰，“‘方舟’知道‘深潜者’，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危险分类。如果我们连自己城市深处隐藏了什么都不知道，连脚下的威胁都无法直面，我们有什么资格去回应一个高等文明的筛选？又拿什么去作为‘贡献’的筹码？”
他收起晶核，握紧拳头。
“通知所有战斗队长、技术主管、后勤主官，一小时后，指挥中心会议室集合。”林凡下达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有新的远征计划要制定了。目标：城市中心，生物辐射异常区。任务：侦察、获取信息、评估威胁、寻找魏振国及‘博士’线索，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建立前沿观察点。”
“我们要主动走进黑暗最浓重的地方，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弄明白我们到底在经历什么，以及，未来该如何走下去。”
苏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同样坚定。赵刚用力点头，技术人员的冒险血液在沸腾。陈峰挺直脊梁，眼中燃起军人接受艰巨任务时的锐利火焰。
一小时后，指挥中心会议室灯火通明。长桌旁坐满了基地的核心骨干，听完林凡简洁而有力的计划概述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被各种准备问题的讨论声淹没。
没有人反对。恐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太久、亟待释放的探索与抗争的冲动。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林凡最后走出会议室，再次独自来到了望塔上。夜风更冷了，远方城市中心的黑暗，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只是恐惧的象征，更像一个必须被打开的、沉重的谜箱。
他极目远眺，似乎想穿透那浓重的黑暗。恍惚间，那片高楼集群的剪影，在永夜微光的衬托下，轮廓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如同沉睡巨兽无意识的翻身。
是错觉吗？
林凡按住腰间的刀柄，触感真实而冰冷。
不，不是错觉。
那黑暗深处，的确有东西在动。而他们，即将前往。
远征，即将开始。新的序章，在黑暗的脉搏中，缓缓拉开帷幕。而第一页，注定要用最浓重的墨与血来书写。
（本单元“兵临城下”结束，下一单元“深入废都”开启）